他总不能说“你人去就行了，主要负责吃”吧？
短暂的卡壳后，林晟迅速恢复了镇定，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为难：“呃，这个……言秘书你稍等，具体需要准备什么，我可能需要再向商总确认一下细节。”
言霜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连需要准备什么都要特意去问？
这不太像林晟一贯高效专业的作风。
林晟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回总裁办公室，轻轻叩门后再次进去。
他走到办公桌前，“商总，言秘书询问晚上陪同出席芯源的饭局，她需要提前准备哪些背景资料或文件？”
商丘竹的目光从手中的文件上抬起，落在林晟身上，沉吟了片刻。
他寻了一个公事公办的由头：“让她把最新的产品线资料和市场报价了解一下，心里有数就行。”
“是，商总。”林晟点头领命，转身离开去传达。
就在林晟的手即将触到门把时，商丘竹出声叫住了他：“等等。”
林晟立刻停下脚步，回过身：“商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让她进来吧，我直接跟她交代。”
“......好的，商总。”
林晟走了出来，他轻咳一声，“言秘书，关于晚上饭局需要了解的信息，商总让你进去一下，他当面跟你交代。”
“当面交代？”
言霜敲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住，抬起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
“是的。”林晟爱莫能助地点点头。
言霜抿紧了唇，“好，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摆，像是要奔赴战场一样，走向那扇紧闭的门。
敲门前，她再次深呼吸。
“进。”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言霜推门而入。
她刻意不去看他，目光落在办公桌后的文件架上：“商总，您找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这副全身戒备，公事公办的模样，也十分配合地摆出谈正事的姿态。
商丘竹的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关于晚上和芯源陈总的饭局……”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果然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商丘竹不动声色地打开投影，调出芯源最新的产品资料和市场分析报告。
“他们最新推出的那款NF-707复合材料，”他继续用谈论工作的口吻说道，“你看下性能参数和优劣势。”
言霜记下要求，就这么一句话的事？还需要当面交代？
她抬起眼，带着一丝疑惑看向他，恰好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中。
她心口一跳，慌忙又垂下视线。
“好的，商总。”她低声应道。
商丘竹仿佛没注意到她的迟疑，继续道：“这份是他们内部流出的测试数据，比官网的详细，你就在这里看。”
他指了指办公桌侧前方的沙发。
言霜：“……”
她本来还想回工位慢慢看的，这下彻底没了拒绝的理由。
她只好硬着头皮，尽量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小心地坐下，只占了前半边，脊背挺得笔直。
言霜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屏幕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上，实际上大脑有点嗡嗡作响，根本看不进去多少。
商丘竹也没有再说话，似乎真的在给她时间阅读资料。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她的视线流连在屏幕的数据上，粉嫩的唇瓣因为思考轻轻抿着。
办公室里极其安静。
这种安静，看似专注工作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比任何对话都更让言霜心慌意乱。
她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缓慢，但为了尽快逃离，言霜只好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他们的NF-707在抗疲劳性和耐高温系数上，确实比同类型的突出不少，”她像是思考，又像是确认，“但成本溢价是不是有点过高了？”
商丘竹原本只是找个由头让她过来，并没真想深入探讨芯源的业务。
他内心早已pass掉了这家性价比不高的供应商。
但此刻，因为她微微蹙眉的专注侧脸，他扫了一眼屏幕的数据。
那些他原本认为华而不实的性能参数，似乎都多了几分值得琢磨的意味。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了她身边。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言霜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溢价确实存在，”商丘竹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他俯身，手指越过她的肩膀，点在屏幕的某一项成本构成上，“但你看这里，如果他们能保证独家供应和稳定的良品率，分摊到长期的大型项目里，综合成本未必没有优势。”
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丝，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廓。
言霜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头，努力忽略那过分亲近的距离，将注意力集中在他指出的点上。
“可是他们的良品率数据来源是内部测试，第三方权威认证并不充分，”她指出疑点，“而且，独家供应本身就是风险点，容易被掣肘。”
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冷静分析的状态，却控制不住微微加速的心跳。
商丘竹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模样，就着她的话往下说：“嗯，风险管控确实关键。所以关键要讨论合同怎么约束，以及准备备选方案以供反制。”
言霜恍然大悟，觉得他分析得极有道理，完全抓住了今晚应酬的核心目的。
她甚至暂时忘记了两人之间的尴尬状态，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工作时的认真亮光：“我明白了，我会重点留意这几方面的谈话内容，并准备好对比数据，方便您现场决策。”
商丘竹看着她骤然亮起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信服，仿佛他说什么都是金科玉律。
他的心底有点痒，语气却还是平静：“还有不清楚的吗？”
“暂时没有了，”言霜摇摇头，“那我先出去准备了？”
“嗯。”商丘竹终于直起身，让开了空间。
言霜如释重负，快步走了出去。
第98章 他不想让她知道言氏此刻的风雨飘摇
颐和宴包厢内。
菜肴精致，酒香微醺。
主位上，芯源的陈总正说得兴起，频频向商丘竹敬酒。
商丘竹姿态闲适地应酬着，杯沿沾唇即止。
言霜坐在商丘竹身侧，大部分时间只是垂眸听着，安静用餐。
陈总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扫过言霜，带着几分探究和纳闷。
商丘竹他是知道的，身边一向只用得力的男特助，像林晟那种能干又绝不会出岔子的。这种饭局，怎么会带个这么漂亮又年轻的女秘书？
他状似随意地问商丘竹：“商总，这位是……新来的特助？看着有点面生啊。”
商丘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身旁的言霜。
她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碟子里的食物，大约是觉得味道确实不错，她吃得格外认真专注，微微鼓着一边腮帮子。
看来今晚来对了。
商丘竹转回视线，“言秘书。”
言秘书？
陈总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姓氏，再结合这姑娘出众的容貌气质，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言氏集团那位千金？
商丘竹那个传说中已经解除了婚约的前未婚妻？
他立刻又打量了言霜两眼，见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并未参与任何交谈，商丘竹对她似乎也与对待普通秘书无异，并无任何特殊关照。
陈总心里立刻掂量开了。
商氏和言氏最近切割得厉害，几个合作项目都停了，婚约解除的消息也在小范围内传开，据说闹得并不愉快。
这种情况下，商丘竹还把这前未婚妻带在身边当秘书？
是言家把这女儿塞过来想挽回局面？还是商丘竹顾念旧情给她个闲职安置？
但看眼下这情形，这言家小姐在商丘竹这里，恐怕是没什么份量了。
真要有份量，怎么可能让她来这种应酬场合干记录员的活儿？商丘竹对她那公事公办的态度也说明了一切。
想到这里，陈总心里那点好奇和谨慎立刻散了，转而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他甚至觉得，商丘竹带她来，或许本身就有几分让她认清现实，摆正位置的意思。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陈总端着酒杯，笑呵呵地看向言霜，“言秘书看着真是年轻有为啊，能跟在商总身边做事，能力肯定不凡。不像我们家那几个，就知道吃喝玩乐。”
言霜抬起眼，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陈总过奖了，我只是做好分内工作。”
陈总却仿佛没听到她的谦辞，继续笑着，话锋一转：“言秘书真是沉得住气，家里最近……”
他本意在暗示言氏最近的动荡，既拍了商丘竹马屁，也顺便踩一下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