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云川打量了她好几秒，才讪讪地侧身让开通路。
“哦哦，上班好，上班好……有事好好说，千万别再动气啊……”
言霜微微颔首，绕过他，伸手打开了大门。
公司里空荡寂静，只有保洁阿姨擦拭地面的细微声响。
言霜特意提早了半小时到岗，煮好咖啡放在他办公桌右上角惯放的位置。
然后立刻逃离现场。
刚一转身，手甚至还没碰到办公室的门把手。
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商丘竹就站在门口，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林晟汇报晨间的日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个正着。
言霜嘴角下意识地绷紧。
商丘竹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显然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他办公室里的她，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视线快速扫过她空着的双手，最终，落向了在他办公桌上正袅袅散发着热气的咖啡杯上。
林晟也停下了汇报，敏锐地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言霜抬起头，对上商丘竹深沉的视线，几乎是硬着头皮，用尽了职业本能。
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尽可能平稳的称呼：“商总。”
商丘竹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嗯”了一声。
她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侧身从他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挤了出去，迅速消失在门口。
言霜内心只剩下一个大写加粗的OS疯狂刷屏：办公室地下情真是害死人！！！
别人都是甜甜的约会逛街看电影，她是一步一惊心，随时可能社死。
上司不像上司，恋人不像恋人，只有打招呼像上刑。
对视一眼都怕被对方看出自己昨晚没出息的哭过。
而且吵架完还得在他眼皮子底下端茶送水。
这班真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但下一秒她还是认命地打开电脑。
言霜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入到屏幕上，将积压了两周的电邮逐一回复处理。
工作的忙碌暂时麻痹了神经，直到一份项目预算的数字需要最终确认。
而唯一能敲定的人，正在会议室里。
若在往常，她会直接起身，拿着文件走到他办公室，进去当面询问。
但今天……
言霜看了一眼此刻坐在会议室玻璃墙后那个挺拔却冷硬的身影，立刻收回了目光。
一想到要走到他面前，用平静的专业口吻和他对话，她就觉得呼吸发紧。
她点开了公司邮箱，敲下一行极其公事公办的标题：【请确认J项目最终预算金额】。
正文里列了必要数据和疑问。
检查，发送。
她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就看见会议室里的商丘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正听着汇报，垂眸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原本平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目光便穿透了玻璃隔断，直直地望向工位上的她。
言霜的心头一跳，立刻鸵鸟般死死低下头，胡乱抓起一份文件挡住脸。
几乎就在下一秒，她电脑右下角弹出了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商丘竹。
标题：Re：【请确认J项目最终预算金额】
她硬着头皮点开。
邮件正文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显眼的问号：“？”。
.........
言霜盯着那个孤零零的问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绝对故意的！
这么简单直接的问题，预算金额确认，邮件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以他浏览文件一目十行的效率，怎么可能看不懂？
分明是存心刁难。
她咬了咬唇，心里那股别扭劲儿也上来了。
十指用力地敲击键盘，重新发了一封邮件，标题没改，只在正文里硬邦邦地追加了一句更详细的说明，将那个有争议的数字用加粗标红。
末尾跟上：
【请商总明确批示具体金额。】
【请商总明确批示具体金额。】
【请商总明确批示具体金额。】
发送。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她抬起眼，带着一丝挑衅看向会议室。
商丘竹果然再次垂眸看了一眼手机。
几乎是下一秒，言霜的电脑再次传来新邮件的提示音。
她点开。
这一次，邮件正文里，依旧没有她想要的明确数字。
只有一行小字：
“手不疼？敲那么重。”
“！！！”
言霜的脸颊“唰”地一下不受控制地漫上红晕，一路烧到耳根。
而会议室里，商丘竹已然重新投入会议，侧脸线条依然冷峻，可嘴角似乎噙着一抹极淡的笑。
会议结束，厚重的会议室门打开，高管们鱼贯而出，低声交谈着后续事宜。
商丘竹走在人群中心，侧耳听着身旁一位总监的汇报。
他目光扫过，恰好捕捉到了那个微微抿着唇，眼神飘忽却又偷偷往这边瞧的小秘书。
听汇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正在汇报的高管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却见商丘竹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在几位高管有些错愕的注视下，对着她的方向，极其自然地抬了抬下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安静，“拿来吧。”
言霜迅速站起身，从桌上一叠文件中精准地抽出了那份需要他签字的预算确认书，双手递到他面前。
“商总，关于J项目的最终预算金额，需要您最终确认批复一下。”
商丘竹垂眸看着她，视线在她比平时更红润的耳垂上停留。
言霜屏住呼吸，睫毛轻颤。
商丘竹极快地扫了一眼那个数字，几乎没有犹豫，利落地在需要签字的地方签下了名字。
然后将文件递还给她，整个过程快得不超过十秒。
言霜：“……谢谢商总。”
商丘竹已经重新转向那位高管，继续刚才的谈话。
第97章 他说什么都是金科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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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总，与言氏集团那边的所有合作项目，按照您之前的指示，资金流已冻结撤回，技术接口权限即时关闭，数据隔离同步完成，预计所有扫尾工作将在72小时内彻底完成，确保将集团的潜在损失降至最低，且不会对任何其他正在进行中的项目产生连带影响。”
商丘竹闻言极淡地应了一声：“嗯。”
林晟稍作停顿，翻过一页手中的平板，继续汇报下一项日程，“另外，商总，芯源科技的陈总那边再次发出邀请，希望今晚能请您吃个便饭。他们再三强调，托关系预定到了颐和宴的位置，说是…洛杉矶目前最难订，口碑最好的星级中餐，主厨是淮扬菜泰斗的关门弟子。您看是否有空出席？”
这种供应商的邀约，目的性明确，无非是想拉近关系。
以商丘竹的身份和性子，多半是会直接推掉的。
林晟已经准备好了记录“回绝”的指令。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
林晟有些意外地等待着，以为老板没听清，正准备再询问一遍。
却见商丘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桌面的文件上，“回复他们，我会准时到。”
林晟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好的，商总。我立刻安排车辆和随行……”
“叫上言霜一起。”
“……是，商总。”
林晟恭敬应下，转身出去安排了。
门外，言霜正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屏幕上打开的，是一个刚刚新建的Word文档，最顶端敲了三个字。
辞职信。
就在这时，林晟走到了她的工位旁，敲了敲隔断玻璃。
“言秘书。”
言霜猛地回神，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一样，迅速按下了键盘上的最小化键，将那份辞职信隐藏起来。
“林特助，有什么事吗？”
林晟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公事公办地传达。
听到晚上要陪同商丘竹出席一个饭局，言霜慢慢抬起头，脸上是标准的职业表情，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愿意。
她略作思索，“林特助，请问今晚这个行程，是算商总的私人行程，还是工作事项？”
林晟保持着专业的微笑，答案却堵死了她的退路：“是工作事项，言秘书。对方是集团重要的战略供应商，商总出席属于商务会谈的延伸。”
言霜心里的小算盘落空，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只能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她随即又追问了一句，“我之前没有直接跟进过‘这个供应商的项目，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背景资料或者会谈纪要吗？”
“……”
林晟脸上的完美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缝。
面对言霜认真的询问，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