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鱼:“那你说选哪坛?”
宿舟:……
“刚才问过你了,你也没发表意见。”
说话间,姜鱼将酒倒进桌上的酒杯里,酒液澄澈,香气浓郁,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他的目光落在姜鱼脸上,她神色平静,眼神没有半分恐惧。
宿舟微微沉思,他不能相信姜鱼,但可以相信姜鱼不想死。
以他对姜鱼的了解,她选了一定有理由,绝不是像她嘴上说的,凭运气瞎猜的。
“喏,给你。”
酒杯递到面前,宿舟抬手接过。
姜鱼有些诧异,“你真喝?”
宿舟没说话。
姜鱼说:“你可以再选选,我们一人喝一坛。”
宿舟挑眉:“加大中毒概率?”
姜鱼:……
所以他就这么相信自己的选择?这还是宿舟,他没喝酒已经醉了?
“要是这杯酒有毒怎么办?”
“死了也有你陪葬。”
“呵。”
“那真是便宜你了。”
她端起酒杯刚要喝,忽然想起来兰姨说的是交杯酒,神情一滞,人有点麻了,再看宿舟,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的眼神都在回避,身体却不得不靠近。
宿舟身上有淡淡的雪松气息,靠近时令人心神一凛。
“你、你手伸过来。”姜鱼再度开口,竟不小心磕了一下嘴皮。
他的手稳稳端着酒杯,靠近时一丝不晃。
姜鱼有些不习惯他离这么近,“先说好,不准趁机偷袭。”
“出幻境前,我们是合作关系,你健忘?”
“我是怕你忘了。”
“你紧张的时候,话比平时多。”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嘴上互相攻击,两人的手臂已经彼此交叉,挽在了一起,看似竟有几分亲密无间,酒杯缓缓凑到了对方嘴边。
视线在空中相撞,又像是被烫着一般,飞快移开。
桌上的红烛成双成对,此情此景之下,穿着婚服的对方,映在彼此眼中,竟有了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感觉。
姜鱼只想少看两眼,万一哪天她真的和人结为道侣,成礼时想起的却是宿舟的脸,那该有多尴尬?
然而,她注定不能回避太久,这交杯酒不看着对方,是喝不了的。
她转过头,发现宿舟也在看着她,眸色深如渊海,心思莫测。
而她发现自己梗着脖子,举着酒杯,已经累了,催促道,“快点。”
宿舟的酒杯贴上她的唇,指尖随之轻轻擦过她的唇瓣,柔软如花瓣的触感,令他手指不受控轻蜷了一下。
随着酒杯倾斜,酒液润湿了她的唇,像露水沾上了花朵,宿舟的目光落在其上,如同栖在花上的蝶,留恋不去,就连被她毫不客气灌入口的酒,也浑然不知滋味。
等酒杯见了底,才下意识滚动喉结,咽了下去。
这一刻,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喝下去的,可能是一杯毒酒。
咕咚——
酒杯滚落的声音打断了他沉浸思绪,他看到姜鱼的手骤然垂落,人也缓缓往下倒去。
宿舟一把扶住了她,动作之快,完全是身体先于大脑反应。
“姜鱼?!”
难道是毒发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心跳骤然紧了一拍。
不可能,自己没事,她喝了也应该没事才对。
再看她两颊飞霞,眼波软如丝缠,分明是喝醉了。
宿舟:……
这什么酒量?
认识姜鱼之前,他都不知道有人会离谱到这个地步,沾酒就倒了。
姜鱼被他扶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手在腰包上拍拍摸摸,半天也没找到口袋在哪,丧气嘟囔:“我的包坏了。”
“你找什么?”
“解酒丹。”
说她醉了,倒还有两分清醒。
宿舟伸手过去,姜鱼立刻紧紧捏住包,满脸防备:“你干什么?”
“帮你找。”
“凭什么?你谁?”
“……”
“姜鱼,刚喝过酒,就不认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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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姜鱼迷迷糊糊看着他,宿舟在眼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红影。
她的睫毛浓翘,眼波荡啊荡,柔得像春天的柳条,款款轻摇。
宿舟从未见过她私下喝醉的样子,更没被她这样看过,只能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她晃了晃脑袋,“你别晃了,离我远点。”
宿舟:……
“算了。”
既然她不乐意,宿舟也不想再管她。
他顿了一下,松开了手,姜鱼摇摇晃晃的,自己也坐稳了。倒是他,手上骤然失去那份重量和温度,竟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姜鱼虽然醉了,但防心一点不减,她自己转着凳子,挪到背对宿舟的方向,再次翻开小腰包,找了半天,闻闻嗅嗅,翻出一颗丹药吃了下去。
宿舟也不知她吃的什么,反正她总不至于把自己给毒死了。
她吃了丹药,就开始闭目养神。
宿舟抱着剑,找了个角落站着,看似在等姜鱼清醒,实则一直在观察密室内的气息流向,他天生剑骨,拥有极强的感知力,片刻后,察觉到一股魔息靠近,他立刻意识到南宫兰本人前来了。
他站直身,将剑换到单手提着,走到了姜鱼身边。
他刚走过去,姜鱼一下站了起来,弹开一步,“你干什么?”
宿舟挑眉:“清醒了?”
姜鱼:“我刚才也没醉啊。”
宿舟:……
他能说什么呢?
只能抬眸看向房间外,“有人来了。”
话音落,房门嘭一声打开,南宫兰就站在门口,她一现身,浓重的魔气直冲两人,宿舟早有防备,拔剑一斩,剑气劈海,魔气徐徐散去。
两人跃出房门,出门时,姜鱼忽然拉了他一下。
宿舟:?
一瞬的眼神交流,姜鱼似乎暗示他——看南宫兰。
宿舟凝眸,她在暗示什么?
他确实觉得南宫兰身上有股违和感,她身上魔气浓重,但她看姜鱼的眼神,并不只有恨,更像是有两种情绪糅杂在一起……
南宫兰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这套喜服,倒是配衬你们。”
她的眼神透着怀念,目光虚落在他们身上,仿佛回到了那一年,她的人生从那年坠落,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枯瘦的手轻轻拂过酒坛,她抬眼问:“你怎么知道该选哪坛酒?”
“我不知道。”
“嗯?”
“我只是在赌,其实这十坛酒,都没有毒。”
南宫兰动作一顿,再度露出意外神色。
“之前路过醉春楼,听见人议论醉梦酒,我才好奇进楼一看究竟,楼中卖的醉梦酒,虽然闻起来相似,但和我记忆中还有差距,我便知道,楼中的酒不是兰姨亲手所酿。”
看过她和方野的旧事之后,姜鱼也明白了她不再酿酒的原因,那么在这里的十坛酒,很可能是出自她和方野之手,是他们最后的回忆,兰姨怎么舍得在里面下毒,用来考验自己?
“刚才喝了那杯酒,是小时候喝过的味道。”姜鱼道。
南宫兰看着她,神色阴沉不定,“你怎么不问我,明明通过了考验,为什么还不放你们离开?”
姜鱼眨了眨眼睛,却问了另一个问题,“我看兰姨一直抱着这酒坛,这就是方野酿的那坛酒吗?”
“是又如何?”
“这么说,兰姨并没尝过这坛酒的味道?”
“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我相信娘不会因为发现方野入魔,就直接动手杀人,何况那天是你们的婚宴……所以我猜想,那天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但兰姨选择了隐瞒。”
南宫兰的表情僵了一瞬,似被她说中,但很快,她的眼神又被仇恨覆盖,“那天发生了什么,你没资格问我。”
当年在她自己的婚宴上,她一直盼着喝下交杯酒的一刻,她想到那时,再品尝方野那坛酒到底是什么滋味……可惜,她永远也等不到了。
她做错了什么,落得这样的下场?
恨意在心头沸腾,她的眼睛渐渐染上暗红色,四周散去的魔气重新聚拢,在她脚下涌动,空间内弥漫着一股不详之气。
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姜鱼,从你踏进醉梦轩那一刻起,我就没想着让你活着离开。”
“你是没这么打算,所以你一直在压制兰姨。”姜鱼道,“我说的没错吧,方野。”
话音落下瞬间,宿舟出剑了——
如雪剑光如惊鸿,直劈南宫兰面门!
错愕之间,她下意识偏头,没想到剑气并不是冲着她去的,而是她怀中的酒坛!
她立刻召唤魔气回护,然而来不及了,同时袭来的,还有姜鱼扔出的一道暗器,虽然陶裂一声响,酒坛应声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