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碎裂酒坛中冒出来的,不是芳香的酒液,而是更阴郁、浓烈的魔气,那道魔气窜出头瞬间,转头就扑向南宫兰!
“兰姨!”
姜鱼上前想救,然而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那道魔气直扑南宫兰面门,从她身上,忽然冒出一道白光。
那是一道凝如清辉的剑意,伴随着隐约的海浪滔声,瞬间将魔气绞杀干净。
“啊啊啊!!”
伴随着一阵惨叫声,姜鱼挂在腰间的白螺剑轻震,小海螺晃了晃,她的视线被那道剑气吸引——那是娘亲的剑意,强大又温柔,无声的守护。
她不禁心生向往,什么时候她才能使出娘亲这样的剑意?
白光散去,南宫兰如梦方醒,她眼中的恨意渐渐褪去,偏头看到地上碎裂的几片贝壳碎片。
那是白荔送给她的东西,她当成项链戴了很多年,方野死后,她一度想砸了它,但最终还是保留了下来。
没想到白荔竟然在其中留下了一道剑意,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刚才那是——”
“方野的魔念。”姜鱼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扶她,“是他一直在迷惑你,扭曲你的本心。”
南宫兰忽然想起方野死的那夜,白荔告诉她,方野入魔已深,甚至对她动了杀念,她当时根本不信。
白荔还说,让她不要再碰任何和方野有关的东西,她一意孤行,带走了十一坛酒,之后的日子,她时而清醒,时而沉沦,渐渐入了魔。
原来她时常听到方野跟她说话,不是幻觉,而是他的魔念未散,一直缠着自己……
低头一看,地上碎了一地的,不止是酒坛,还有她多年的执念。
“方野说,这种酒叫‘醉百年’。”她瘫坐在地上,眼睛渐渐失神,“若能一醉百年,该多好。”
“兰姨——”
“小鱼,谢谢你,可惜……”
她闭上眼睛,赤黑的魔纹缓缓爬上脸颊,身体竟然一点点开始消散。
天上落下细碎的微光,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这是幻境在逐渐碎裂,宿舟走到她身边,“她怎么——”
“兰姨入魔后,恐怕没有吃过人。”
没有血肉供养,魔也是会死的,方野的魔念一直躁动,估计也是察觉这点,这些年他想方设法,依然没能占据这具身体,最后也只落得消亡的下场。
姜鱼将地上的贝壳碎片捡起来,抬眼看他,“你居然看懂了我的暗示。”
宿舟:“我只是觉得,魔气不来自于她,应该另有来源。”
姜鱼:“那你运气挺好。”
宿舟:……
他看着姜鱼十分宝贝那些碎片,不禁问:“这是什么?”
姜鱼:“不告诉你。”
说话间,幻境完全消失了,风雨声入耳,一阵寒意袭来。
他们似乎被传到了一处荒地,天下着雨,四周都是茂密山林,和他们一起传来的,还有之前在幻境中的那些村民。
他们意识清醒过来,一阵慌乱之后,看到了旁边的姜鱼。
“神女?!”
“真的是神女!”
有人对着她磕头跪拜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姜鱼纳闷:“你们喊我什么?”
村民小心翼翼问:“您不是神女吗?”
姜然:“当然不是。”
那人又看了她好几眼,“可是,您跟村里的雕像一模一样啊!”
姜鱼眼神微凝,“你是说,小溪村的神女像?”
“对。”
她回头看了一眼宿舟,这又是怎么回事?
两人和村民交流一阵,发现他们并没有幻境中的记忆,他们都是附近几个村的村民,来玉梅郡办事,有两人来自小溪村,在郡上做生意有些时日了。
“这么说,你也很久没回小溪村了?”
“是啊,我也是才听说,村子出事了,神……仙子,你刚刚说,村子已经进不去了?”
“嗯。”
“我知道另一条进村的路,或许可以碰碰运气。”
“你能带路吗?”
“能。”
村民一口答应下来,不知为何,他觉得姜鱼很亲切,不是因为她像神女,而是有种感觉,自己不知何时受过她恩惠。
就在姜鱼联系于照三人时,醉梦轩内,从南宫兰逐渐消散的尸身上,飘出一道黑雾,被空中无形之手攫取,陌生的声音响起:“很好,这是第二个。”
……
姜鱼问了于照,他们已经回到客栈,正奇怪两人怎么夜深还没回来,他们在幻境中觉得时间过了很久,现实中才过了半日。
众人商量决定,决定明日一早,走另一条路看看情况。
回客栈的路上,雨下个不停。
姜鱼提着小灵灯照明,暖黄灯光映照下,宿舟的脸色比雪还白,雨声淅淅沥沥,姜鱼停住脚步,疑惑问,“宿行云,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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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宿舟绷紧了唇,“没事。”
姜鱼打量他的脸色,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难道幻境中斩杀恶蛟伤了元气?
她另一只手悄悄摸进了腰包口袋,夹住了最后一张符纸。
宿舟低眸:“姜鱼,你想天亮都回不了客栈?”
姜鱼:……
可惜,被发现了。
不过她没放下心里疑惑,宿舟到底怎么了?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那次在书阁外,系统说他旧伤复发,莫非他这是又发作了?
直到回客栈,姜鱼也没想出所以然来,于照等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你们没事就好。”
进房门前,姜鱼看了一眼,宿舟已经回房了,回想今日,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宿舟的秘密,她迟早会发现的。
关上房门,又设下了一道结界,她才将腰包里的东西取出来——是一颗漆黑的、菱形晶石。这是兰姨身躯消散时,她捡到的。
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兰姨的魔种……仔细看看,浓郁的黑色仿佛能将周围的光都吸进去,透着诡异和不详。
“嘶~”
这东西越看越觉得渗人,她拿出封印盒,将魔种严严实实封印了进去。
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秋深夜冷,她将被子裹紧了点,明明累了一天,却没什么睡意,一闭上眼睛,就有两支明晃晃的红蜡烛在晃,然后是宿舟的脸,他穿着喜服,和自己喝下交杯酒……
姜鱼在床上滚了一圈,怨念的咬住被角,为什么忘不掉!
一想到宿舟在隔壁早就睡了,她就更怨念,披在被子爬起来,画了好几个宿舟小人,画上一个大大的叉,这才安心睡了。
两墙之隔的房间里,宿舟熬过了一波旧伤发作的痛楚,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手背上青筋还未平复,他闭着眼睛,睫毛轻颤,片刻后又睁开,望着房顶出神。以往每次发作之后,他说不清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的,可这次却睡不着,闭上眼睛,眼前一幕幕闪回,换上婚服的姜鱼从屏风后走出,喝酒时滴在她唇上的酒液……宿舟躺在床上,度过了一个无眠之夜。
翌日一大早,众人出发前往小溪村。
两个一晚上没睡好的人,眼底都有淡淡青黑,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倒是其他人都觉得他们是累到了,反而不觉得奇怪。
路上姜鱼一直在看芸晚给的符纸,芸晚将小溪村附近地形都绘制了下来,包括浓雾气流走向,这看起来确实很像一个阵法……
走了许久,林风懒洋洋开口,“怎么这么远?”
领路村民忙道:“就在前面了,快到了。”
于照回头道,“林师弟,你就不能耐心一点?”
林风道:“明明整座村子都被雾气包围,走哪条路有什么区别?这不是明摆着浪费时间?”
于照皱了皱眉,不想和他起冲突,没说什么。
林风又说:“也不知谁想的这主意,就不能多动动脑子?”
其他人都没说话,姜鱼回头,“你不满意,你就走啊。”
林风一愣。
“谁规定我们五个人必须要一起行动?本来天骄之争就是各凭本事,你有办法进村,大可以自己行动,跟着我们干什么呢?”
“姜鱼,你——”
“反正机关球可以拆,你自己带走,没人能抢你的功劳。你自己单独行动,既用不着抱怨,我们也不会拖你的后腿,你觉得呢?”
林风大概是没想到姜鱼会跟他翻脸,脸上堆起笑,道:“师妹,我只是提意见而已,你别生气。”
姜鱼睁圆眼睛:“我也是只是提意见呀。”
林风无奈笑道:“姜师妹虽然年纪小,个性还挺强势,宿师弟,你怎么想?”
他想拉人站在姜鱼对立面,却忘了宿舟虽然跟姜鱼不对付,也未必愿意帮他,见对方眼皮都不抬,“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自己决定。”
林风表情一僵,宿舟这话不是和姜鱼一个意思?他不禁怀疑,这两人的不合是不是装出来的,不然怎么都要跟他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