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蜂皇正在曲线救国_电转农杆菌【完结+番外】(91)

  主视角依旧紧紧环着她,血和泪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视野已经渐渐变暗。

  安琛最后只能感觉到一股安抚性的“神迹”笼罩而来,还有欣祺沙哑的嗓音,在这些记忆中第一次叫了这个小祭司的名字。

  “卡蒂姆……不要把生命,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

  第122章

  休息室里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像隔着厚重的毛玻璃传来。

  安琛平躺在医疗床上,还处在意识的临界状态。会客室的血腥、颤抖的欣祺和那个主视角咳血的拥抱,仍然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祭司——那个她之前推测可能是欣祺最后的“锚点”、可能是被大祭司卡蒂姆清除的潜在威胁、可能是洛林或者其他什么人的主视角——

  ——就是卡蒂姆本人。

  她的父亲。

  她一直在看她父亲的记忆。

  安琛感觉到自己思考的轨迹在这一刻发生了物理性的偏折,像列车在高速行驶中被强行扳动了道岔。

  那么之前所有的推测都错了。

  卡蒂姆没有为了控制欣祺而给她下药。

  他在亲眼目睹了她发病,亲眼看见她险些徒手杀死科日杜·阿加塔,亲眼看着她痛苦到需要用药物镇压自己的“神迹”之后——第一反应是劝她逃离皇宫,就像她幻想的那样,永远离开。

  L-710不是他用来控制圣母的工具,而是欣祺已经在用的药。她很可能从很年轻、甚至从刚继位时就开始用了。那么卡蒂姆后来的订药行为,根本就不是什么阴谋,而是……作为配偶,对患有严重疾病的圣母进行正常的医疗管理。

  那欣祺呢?

  安琛忍不住去思考这个可能性。

  如果欣祺没有这种病——这种“神迹”会突然失控、需要用精神药物强行镇压的病——她的性格,恐怕真的会和现在的安琛非常相似,会吐槽形式主义,会对学术感兴趣,会向往自由,会在亲近的人面前流露出真实的表情。

  而安琛记忆里那个苍白、忧郁、总是疲惫的母亲……那些特质,很可能根本不是欣祺的本性。

  那是长期患病、长期自我镇压、长期依赖药物维持基本功能的副作用。

  「所以,‘神迹’到底是什么?」一个冰冷的问题楔入脑海,「是恩赐,还是……遗传病?」

  监测仪的节奏似乎乱了一拍。

  安琛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实验还没结束,她还在那个半梦半醒的临界状态,达丽雅和狄安娜还在旁边。历史已经死了,先处理好活人的事。

  就在她试图凝聚意识,准备脱离这个状态时——

  一丝微弱的波动碰到了她的感知边缘。

  很淡,带着点模糊的活性,不像历史记忆那样是凝固的胶片,反而有点像……一个敞开的、等待连接的接口?

  安琛几乎没有犹豫:「肯定是狄安娜。」

  这家伙折腾了这么多天,总算蒙对了一次,不知怎么把脑子放空到了可连接状态。正好,用这个现实的连接冲淡脑子里那股历史带来的阴郁血气。

  带着一点实验者的探究和迫切想要转移注意力的心情,安琛的意识顺着那丝波动,轻轻地探了过去。

  连接建立的瞬间,她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通道那头不是狄安娜那种即使放空也总有点例如水管漏了、烤奶蜜焦了的意识背景,而是一片空洞的、寒冷的死寂——像一个空集,只有形式,没有内容。

  一种源于源于本能的模糊警报在她意识深处尖啸。

  但已经晚了。

  毫无征兆,一股力量顺着那条刚刚建立的意识连接,以纯粹毁灭的势头,轰然反冲回来。

  那不是针对性的攻击,而是精神层面的超新星爆发,是纯粹狂暴力量的无差别倾泻。

  安琛首当其冲。

  距离最近,连接最直接,且毫无心理准备。

  她自己的“神迹”抗性在帝国内无人能及,但这一刻,这股力量的强度和性质都完全超出了预期。那不是欣祺记忆中那种带着痛苦和挣扎的威压,也不是普通元女性带有各种情绪色彩的释放,而是一种……存在性的冲刷。

  安琛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意识就像被一颗迎面而来的小行星正面击中。

  眼前一黑。

  ————————————

  无形的海啸以安琛为原点爆开,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铅汞,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令人脏器移位、脑髓冻结的狂暴威压。

  在这种强度的无差别冲击下,普通元女性的生理承受极限,大约只有十秒。

  “呃——”狄安娜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脆弱的玻璃器皿,在次声波中剧烈震颤,濒临炸裂。喉头一甜,温热的液体从鼻腔和嘴角溢了出来。

  达丽雅则连声音都没能发出。她离安琛更近,而抗性比狄安娜还弱些,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瞳孔在痛苦中放大。

  狄安娜的视野因充血和剧痛而模糊,但她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和疼痛让她凝聚起最后一丝清醒。

  安琛倒在床上,失去意识。

  陌生而狂暴的“神迹”仍在室内肆虐。

  如果有人能够做点什么,这个人只能是安琛。

  没有时间思考。

  演练过无数次的应急程序像烧红的铁烙,刻在她此刻近乎崩断的神经上。

  压下自身意识即将崩散的恐惧,狄安娜榨干自己最后的精神力,凝聚起她能调用的全部“神迹”——按照之前几百次她们所练习的那样——朝着床上失去意识的安琛,全力刺了过去。

  ————————————

  安琛是在一片撕裂般的剧痛中恢复意识的。

  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钝刀,在她的大脑沟回里粗暴地搅动——不是从外向内碾压式的精神威压,而是从内部爆开的、意识结构本身被撕裂揉碎的痛苦。她对纯粹精神攻击的防御建立在强大的“神迹”屏障上,而此刻,屏障被那陌生的海啸从内部冲垮了。

  然而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唤醒了她。

  安琛尽全力睁开了眼睛,视野里是扭曲旋转的天花板和像是进了四维世界一般晃动的光影。剧痛让她无法思考,只剩下本能的挣扎和混乱。

  就在她因痛苦而意识涣散、无法有效集结力量的关头,另一股微弱却熟悉的连接感,艰难地穿透了那狂暴的陌生“神迹”背景,触碰到她。

  是达丽雅。

  连接里没有言语,没有图像,只有一个纯粹而坚定的安抚信号——「愿祇神保佑」——像一道细弱却执着的溪流,主动引走了部分在安琛脑中肆虐的火焰。

  安琛获得了一瞬间的喘息。

  痛苦被分流,意识的重量骤然减轻。那短暂到不足半秒的间隙,让她终于能够凝聚起一点自我,重新触碰到自己浩瀚如海的“神迹”本源。

  她重新掌控了自己。

  几乎在同一瞬间,达丽雅彻底晕了过去——她已经超出了极限,先是承受陌生“神迹”冲击,又主动分担安琛的痛苦,双重透支下,意识彻底断线。

  安琛涣散的瞳孔猛然聚焦。

  意识瞬间清明,她感觉到了达丽雅那迅速微弱下去直至消失的意识波动,以及狄安娜濒临崩溃却仍强撑着的挣扎。

  怒火在那瞬间接管了一切。

  她甚至没有试图去理解对面是什么。

  顺着那条该死的通道,安琛将自身属于圣母教皇的“神迹”力量,不再有任何保留或技巧,纯粹作为最原始的精神洪流,全力反向冲击回去。

  「轰——」

  休息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安琛还躺在医疗床上,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姿势,只是睁着眼睛,全神贯注于“神迹”的力量。

  她不知道对面是什么。

  是人?是机器?是某种未知的存在?

  她只知道,如果它扩散出去,整个帝国的所有人都会因此而死。

  所以她要它停下——它必须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小时——通道另一端传来了……某种反应。不是抵抗,不是反击,甚至不是撤退,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压制后的、本能的痉挛。

  安琛能感觉到,那股陌生“神迹”的强度在被她反向冲击后明显减弱了。但仍然存在,而且——她冷静地评估——强度依然显著高于普通元女性全功率释放的“神迹”水平。

  只是现在,它低于安琛。

  所以安琛持续压制。

  医疗床下,达丽雅昏迷不醒。

  不远处,狄安娜勉强撑起身体,背靠着墙壁坐下,一边咳血一边死死盯着安琛,手已经摸到了手环上的紧急呼叫按钮,但迟迟没有按下去——她不敢。在这种级别的“神迹”对冲下,叫谁来都是送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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