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的解释,也没能让我更多地了解AI。但我知道家里绝对部分物件都带有智能功能,女儿的水杯会自动加热保温,睡床会会记录使用者的习惯高度,自主调节。最厉害的是做饭的厨具,能炒菜、炖汤、蒸馒头、做面包,还能自我清洁,自我烘干。这些便是我的世界里人工智能,是很好的事。我笑了笑,真心地赞扬,“老公真厉害。”
王卓脸上露出一抹有意思的笑容,四周男人跟女人分成了好几团聊天的区域,他指了其中一群人,说道:“男人的话题你不会感兴趣的,可以你去跟她们聊聊。”
我有些胆怯,抬头却看见王卓鼓励的眼神,心里便勇气顿生,笑着点点头,“好。只是我不太会跟人聊天。”
王卓则继续鼓励道,“跟这些太太们聊天,应该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了。”
刘太太放在我手里的酒杯还是满满的酒,我走进太太群里。刘太太十分热情地向她的朋友们介绍了我的身份,打量我的目光里便充满了好奇。我浅浅含笑,有意地将酒杯旋了一个角度,手上的饰品便自然朝向了她们。无名指上戴了一枚大大的钻戒,主钻成色好、净度高,旁边密密地镶着一圈碎钻,在灯光下展现出耀目的华彩。太太们的目光一下都集中了过来,艳羡的眼神犹如一道道的火焰,舔舐着我的手指。
我知道她们看的并不是那枚结婚戒指,而是我戴在中指上的那个小小的银圈。颜色灰灰的,没有任何珠宝的装饰,只是一个纯银的指环,上面刻了一排英文EYER School for EVA。这是女儿EVA入学第一天,校方给每个家长制作的纪念戒指。我带着它,毫不费力地便站到了太太链的最顶层。
“EYER好难进呦,每年两千比一的淘汰率。校方从不公布入选标准。王太太,你是怎么通过的?我家那个明年上四年级了,我想给他转学,EYER是首选哦。”妆容精致的张太太问。
刘太太立刻说,“两千比一,这不可能。EYER一个学期六十多万的学费,南滨市翻过来适龄孩子里,能出得起这个学费的家庭都没这么多。”
刘太太的话立刻遭到了曹太太的反驳,“哎呦,刘太太呀,你是自家孩子大了,就忘了好学校多抢手了,想进EYER的孩子可不仅仅在南滨市。全球的师资,生源几乎也是来自全球咯,远的不说,国内但凡有这个实力的家庭,谁不想让孩子进EYER。”曹太太说完,目光又回落到那枚戒指上,问道,“王太太现在是EYER的家长了,那等我孩子要申请的时候,可以帮忙做个推荐人么?”
母亲在面对事关孩子的问题上,会变成猛兽,不计成本地尝试着她们可能触碰到的每一个机会。在这里,负责花钱的女人早已经看惯了挥金如土的奢侈。她们手上拎的包,金扣、银扣、钻石扣,牛皮、羊皮、鳄鱼皮,各个价值不菲,她们穿戴的首饰,钻石、玛瑙、翡翠、珍珠,哪个不是高级定制的。只有与孩子的未来稍稍沾边的事情,才能引起她们注意,获得她们的尊重,让我从一个未曾蒙面的新人,迅速进阶成为太太圈里今晚的话题焦点。
“我之前非常认真地研究过EYER这么多年的招生特点,对外说是没有标准,但其实还是有一套内部规则的。只是总结出来非常复杂,它并不是简单地拉个列表,按项目给候选人评分,最后累积总分录取。EYER更加看重孩子的展的平衡,既需要拥有一些长期孤独训练才能掌握的技能,同时又需要你有良好的与人交往能力和情绪控制力。”我认认真真地回答他们的问题,最后总结道,“简单来说,EYER是希望招到完美或者近乎完美的孩子。”
几个太太恍然大悟,像是瞬间明白了高不可攀的EYER其中最核心的秘密。看着她们欣喜若狂的样子,我想也许我真的帮到了他们。在漫漫申请路上,他们缺的正好是我这样一语道破的点醒。我轻轻抬了抬下巴,冲刘太太莞尔一笑,孩子教育,果然是太太们的命脉,轻轻地拿捏住,便能轻轻站到社交链的上层。
刘太太无比高兴,又带着我四处闲逛,那边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士抽着雪茄,聊得正欢。刘太太笑着对我说,“你这么聪明,只在太太圈里打转我觉得浪费,真该去跟这些男人们较量较量。”
我眼里有王卓混在人群中的身影,便笑着说:“王卓说男人的话题我们不感兴趣,天气、政治、商业,不适合女人。”
刘太太的眼睛里有微微的艳羡:“男人的世界,带血、带劲。不像女人的话题,软绵绵的,巴掌大小一眼看到头。”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却又不太能理解其中的深意,正慢慢体味着。一转眼,那位年轻的欧阳太太朝我们正面迎了过来,满脸都是笑意地与刘太太打了招呼,刘太太则摆出一副特别虚伪的表情称赞了欧阳太太裙子“特别漂亮,灿烂得像太阳。”
不过,欧阳太太的心思明显不在她身上,一双俏目只听着我的脸看,声音轻柔柔的,但又充满了力量,“王太太的皮肤真好,均匀白皙,又细嫩无瑕。我见过那么多好皮肤的,可像王太太这么好的,还是头一次见。”
我对她的称赞只好报以微笑。
欧阳太太见我态度和善,微微迟疑片刻,又说,“我有个问题有些冒昧,只是刚才听您说已经有个五岁的女儿了,那您今年应该也有25、24岁?”
刘太太立刻有些不悦,嗔道:“欧阳太太这是看着别人保养得太好,来窥伺隐私了。”
“我今年32岁了。”在欧阳太太解释之前,我便先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
这次不仅欧阳,就连刘太太也被惊出了尖叫,“那你保养得还真是很好啊!我一直感觉你才二十岁出头!”
我转向刘太太说,“我跟您做邻居都有五年了,怎么可能二十出头呢。”
刘太太一想也对,也许是每天都能看到我,反到没在意时间流逝,我已经搬到她隔壁住了五年。
欧阳太太急忙接话:“天呐,这太神奇了。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抗衰老的项目,已经跟踪了全球几十万个案例。发现三十岁之后,皮肤组织会对紫外线特别敏感,再加上尘埃堆积,就使得长期裸露在外面的脸上出现色素沉积,看上去就有了岁月的痕迹。这是任何抗衰技术都非常难解决的问题。可是您,能拥有无痕无瑕的肌肤,实在太令人羡慕了。您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我们美容院坐坐?”
这样近乎直白的邀请多少显得有些强势,刘太太在旁边轻轻一声冷笑,豪不留情地说:“欧阳太太这是什么打算呀,是把业务带来推销了?还是想我们小唯拿去当实验研究对象呢?”
欧阳太太见状,发觉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不少问题,心里一慌,急忙解释,“这怎么可能呢,我只是真心想交王太太这个朋友的。”
刘太太哭笑不得,一双凤目看着欧阳太太焦急得几乎发红的脸,“朋友,原本就是朋友,今天能来这里的,谁不是安总的朋友呀。欧阳太太,知道你没日没夜地搞事业,可是进取过了头,别搞得大家都躲着你,那就没朋友了。”说完,她牵起我,转身便走。
我对这位欧阳太太并没什么不好的印象,只是刘太太走得坚决,我只好含着歉意笑笑,也追了上去。
刘太太依旧不大高兴,我便拿话去逗她,“欧阳太太其实也没什么恶意呀,您为什么不喜欢她?”
刘太太睨了我一眼,哼着气说:“她呀,太想成功了,功利心都画在脸上,一开口就充满了攻击性。世界上就没有人喜欢这样的女人。”
第2章
摆脱了欧阳太太,刘太太带着我又转了大半个小时。珠光宝气之下,这些太太们其实都差不多,感兴趣的话题也无非就是那几个,美容、子女、财富、享受与猎奇。在这样的气氛下,我认为人们谈论的这些,并不只是为了摆出来好看的,而是他们当真愿意为了这些话题而活。
我下意识地有些犯困,但又很快清醒。这里大多数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却很容易掌握她们的笑点。我在心里总结出了一套规律,自己试了试,效果立竿见影。不过,很快我又陷入了迷惑。一位很年轻、衣着鲜亮的男士加入我们的谈话,说起自己有个朋友去年出海时,遇到鲨鱼被咬掉了两条腿。我以为这是一件很悲伤的故事,但他接着说,朋友凭借顽强的意志,自己游回了岸边。这立刻便获得了人们的一阵欢笑。再后来,这位朋友装上义肢后,又出海钓鱼,还只身跳下当时遇到鲨鱼的海域游玩挑衅。计划能再次惹得鲨群再来咬他,最好能再咬断他的腿,以便用那对长长的金属制品噎死对方。这应该他为整个故事真正设计的笑点。可是,听众们却在这一刻陡然失去了兴趣,就连敷衍的笑声也瞬间停止。我不理解地看了看刘太太,她脸上堆满了尴尬,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一片的群聊。
我不理解,一直追着刘太太,想问清其中缘由。刘太太很谨慎,带着我一路便花园走去。横穿过草地,这里密树掩映,中间留着一条白色的的鹅卵石路,两旁低矮处遍植花草,地上落了满地的花瓣,有清淡香气传来,十分幽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