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又不由轻笑出声，顺势轻轻踢了他一脚，“好端端的，到你嘴里就变成了两个对立的种族。”
他的笑容清朗而愉悦，“那我们就继续留在EYER，把这本《采星集》给EVA拿回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么？”
我点头，“那你让我再想想。一定有办法的。”
见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我便起身要走。王卓见状，竟有些紧张，慌慌忙忙问我，“今天他们送了我一包南美的咖啡豆，说是味道不错，你想尝尝么？”
我有些奇怪，还没说话，见他当真去抽屉里翻找咖啡豆了，便更加奇怪，“这么晚了煮咖啡做什么？我倒是无所谓，你还想不想睡着了。”
王卓咳了两声，掩饰道：“反正我待会也要做事，睡不睡都一样。”
我盯着他，偏要问，“你是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吧？”
王卓有点尴尬地停下了手里慌乱忙乎的动作，“对，嗯，那个，那张照片，就是你说韩太太拿来要挟你的照片，是怎样的？”他吞吞吐吐地问完，耳脖根处已经变成了一大片的胀红，目光也不敢看我，只是低低地垂着，“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问一下，万一哪天我也被问到，总得有个准备。”
我心里的欢愉忍不住跳跃起来，傻乎乎的王卓，心里其实还是很在意的。我走到他身边，装作浑不在意地说，“就是一张很普通的少儿不宜照片。我那天心情很不好，又没有去过那种派对，一时之间意乱情迷，但你放心，都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王卓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看我，沉默了一会，犹豫地问，“逢场作戏？他是谁？”
我心里更加快乐了，高兴得几乎快要笑出来，“一个年轻的画家，24岁，一米八几的个头，身材很挺，长得有些像年轻时候的吴彦祖。”
王卓的咖啡豆也磨得差不多了，滚烫的开水冲击着褐色的粉末，一股裹胁着苦涩的清香便飘溢了出来，“哦。我知道了。”他低声说。
我凑近了看他，笑着问，“你吃醋了么？”
王卓一愣，抬了抬手里的杯子，“是咖啡，不是醋。”
我点点头，站起来，“那没事的话，我就休息去了。”我转身的脚步无比轻快，恨不得能在地上璇出两个音符来。
王卓嗯了一下，又像是怕错过这次机会，之后更难开口，便抢着又问了一句，“你们后来还见过面吗？”
我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笑着说，“哪里有那么多相逢，有那么多需要做戏的时候呀。就那一次，那时候我刚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机器人，想尝试所有的事情，看看究竟什么才能让我的心情好一点。结果发现，放纵是最没有用的。”
王卓也点点头，方才脸上的局促与尴尬慢慢消失了。他伸出手，将我的手放在他的掌心握住。咖啡杯的温度在他的手心留下灼热的温度传递到了我手上，“现在这个家，会让你觉得安心么？”他轻轻地问我，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微微颔首，他清洁温暖的气息就在距我咫尺之遥的地方，“你放心，在这里，我很安心。”我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
第44章
接下来大半个月，我便沉浸在了这桩官司里。与王卓说得轻巧，一定要想法子赢下这桩官司。可当真细细琢磨起来，却发现先别说输赢，我手上没有足够的证据，怕是连起诉立案都做不到。踌躇了几日，既然难有进展，那就只好想些招数让韩太太先动手。
说起来，韩家在南滨市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重要的是韩家爷爷、韩家爸爸还特别看重自己这份脸面。我找了本地八卦记者与一些爱做豪门恩怨的视频up主，将我要状告韩太太剽窃的消息放了出去。素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自媒体们立刻通过各种渠道，将这个问题问到了韩家两位当家男人面前。问题无外乎是，你怎么看韩太太被人状告剽窃作品？韩星辰和韩太太当真是这本书的作者么？他们平时的创作状态是怎样的？还有些考古系的up主去追查韩星辰两位哥哥此前获得的各项荣誉，也有顺势找出了不少水分的。一时之间，教育名门韩家究竟是不是有真材实料成为网络热门话题。
一呼百应的好处韩家享受了数十年，如今倒也品尝到了树大招风的坏处。两个当家男人将这件事向韩太太询问清楚，得知我这边压根连起诉这一动作都未完成。韩爷爷稍稍一算，只觉得自己得被活活晾晒在公众面前少则半年，多则数载。当日便发了火，要求韩太太迅速解决这一争端。
过了两日，便有人到律所上门拜访，自称是韩太太的代理律师。我让秘书将人接进来，竟也是熟人，便是从前打过交道的尤陈李尤律师。我大喜，心想既是这个草包，那真是最好不过。便与他寒暄，招呼着又是买水果、又是沏茶又是冲咖啡，热情的态度让这位尤律师都惊了一跳。
“陈律师，你这真是几日不见，实在令人刮目相看。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将来必定会有一番作为，只是可惜当时没将你挖去我的律所，要不然如今大家都是同事，许多事情商量起来就容易多了。”尤律师看着我，笑眯眯地说。
“先是安总、现在又是韩家，尤律师的客户个个非富即贵，实在太让人羡慕了。”我看了他一眼，又笑着说。
尤律师见我这样恭维，哈哈笑道，“我在这个行业做了数十年，说句倚老卖老的话，律师行里做人可远比做事重要。上次跟安总泼水的事，我得先道个歉。安总执意要泄愤，我其实也没办法。有的时候，我觉得律师更像是个演员，客户需要你的表演。在法庭上，你要表演出比他们更大的愤怒，慷慨陈词、怒诉不公，要让客户时时觉得，他们是正义的一方，是受到侵害需要获得法律保护的一方。这样赢了，客户舒心爽快。输了，那就是司法不公，对方有暗箱操作，客户自然也就能接受很多了。”
我点点头，啧啧赞道：“我就还没到尤律师这个境界，还真是这么回事。听您一席话，我得少走多少弯路了。”
尤律师见我很上道，也更加高兴，身体也朝我凑近了一些，笑着问，“我知道陈律师是个明白人。大家都是同行，没什么不能事先勾兑的。这官司你应该没什么胜算，立案都很困难吧，你现在还把事情搞这么大，将来好收场么？”
我侧着头看着尤律师，也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您应该这么看，我既然敢把事情闹这么大，那自然手里是有一副好牌可以打的，只不过是有些证据要收集起来很费时间。韩太太是怎么跟你说的，她说书是她写的？”
尤律师皱了皱眉，“当然是她和韩星辰的作品。”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神秘兮兮地笑道：“她骗你的。尤律师，你这次要输官司了。”
尤律师一脸的不在乎，笑道：“你别诈我。知识产权类官司，认定剽窃的标准重要的有四点，创作时间的前后、作品内容的独创、剽窃的客观条件还有作品特征的对比。你说她剽窃了，你的原作在哪里呢？”
我看着他，笑道：“那现在是你在诈我吧，我算是明白了，原来尤律师说原来不是来跟我交流经验心法的，是来摸我底牌的。那我可不上当，总得先听你说说，韩太太开出什么协商条件了？”
尤律师不满地看了我一眼，油腻的笑意立刻漂浮在了他那张本来还算英俊的脸上，“你这戒备心也太重了。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想搞证据偷袭么，不存在的。不过我是个大肚的人，韩太太说了，那天你们俩相互放狠话，都有些冲动过激。其实就是一桩小事，没必要。你别闹了，就发个声明说自己看错了，是一场乌龙。孩子们继续还是好朋友，什么退学不退学、毁谤不毁谤的也就不提了。《采星集》第二部 ，她可以邀请你女儿一起参与写作。”
见我一时没说话，尤律师继续劝，“其实我觉得韩太太也算是个有涵养的人，她身边也不是没有人劝她，说你只是在虚张声势。官司最后是告不赢的，判决一出来，对错立判。不过，韩家不想被网络整天盯着，速战速决，才给出了这样的条件。”
我想了想，又笑着说，“剽窃可不算是小事，而且没有证据只是韩太太自己认为的。我可没有说过自己没有证据。”我看了看尤律师，他的表情很复杂，让人猜不出他究竟知不知道韩太太剽窃的事实，但我索性就当他完全不知道，从头开始解释，“韩太太应该是从EVA手里拿到了一本我手写的书稿，《采星集》的故事几乎是原封不动地照抄这本书稿的故事。法庭只需要比对手稿和出版物的内容就可以确定他们的相似性。所以现在，对我来说，我需要证明的是这本手稿出现的时间在《采星集》之前。韩太太看到那是一本手绘的稿件，理所当然就认为只有这一本，将它物理藏匿起来，我就没办法了。只可惜，她自己想当然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点开电脑里的文件夹，映入眼帘的密密麻麻上百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按照原稿证据0001往下排序，将一旁偷窥的尤律师吓了一跳。我点开第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百张照片，每一张都是对着那本手稿拍摄，清楚地展现了里面的内容，“其实我每写完一个故事，都会用手机将这一页的内容拍照保存，然后上传到电脑里。你看，照片的拍摄信息里有时间，最早是在《采星集》出版前10个月拍的，时间线上我是有优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