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去环顾四周,很快目光锁定在办公桌上那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我一边施然在沙发上坐下,心里刚盘算好接近目标的线路,又赫然发现在另一侧的茶桌上还有一台一模一样的笔记本。这下便有些懵了,又迅速看了一遍,两台电脑从外观上完全一致,型号款式完全一致,根本无法判断出哪台是孙玲珑所说的未连接网络的保密电脑。我在心里暗暗咒骂不靠谱的孙玲珑,五十对五十的概率,真是要被她坑死。
安峰见我一副走神的模样,便将沏好茶的杯子放在我面前,阴恻地笑道:“王太太是第一次主动过来找我,前几次的见面总是有些不太愉快,希望这次我们能聊得顺利。”
我点点头,也客气地笑道:“从前对安总听说得多、接触得少,今天让王卓帮我跟你约时间见面,主要是想将北郊陵园的事做个收尾,我这边好向沈家交代。再有,我们家下个月就要离开南滨了。临走前,回头再看从前的争执与冲突,大多是没有必要的。安总与我们家交往了这么多年,摩擦也偶尔有,可怎么也算得上是一位老友了。”
安峰那双好看的眉眼微微一虚,像是对我表现出的谦卑姿态感到满意,就笑了起来:“说起来我真是羡慕王卓,能娶到王太太你这样贤惠温良的妻子。识大局、知进退,人还这么漂亮。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王卓有时候真是有点不惜福,这份福气要是给我,什么旧情就都能忘记咯。”他一边说,目光一边隐隐在我身上来回打量,又装作自己失言般,玩笑道,“我这都是胡话,王太可不要往心里去。其实之前王卓来让我要保全晶晶墓地的时候,我自己也是没想到。晶晶生前就是光芒万丈的女神,倾慕者众多。可是能像王卓这样,人死之后,还继续念念不忘的,着实就不多见了。”
我忍不住地感到一阵恶心,实在不愿意听他嘴里谈论晏晶晶,更反感他言语间若隐若现的挑拨之意。不过这当然也不能全怪他,王卓当时要求安峰保住晏晶晶墓地不被迁移,用的就是爱慕女神的理由,也怪不得安峰现在在这里语意讥讽酸来酸去的。我只好做出一副吃醋的模样,从包里掏出协议,递给安峰:“王卓的工作我已经做通了,他电话里也跟您说过了吧。我呢,又向沈氏给您多争取了5个点的赔偿款。您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和这里签字。”
安峰有些犹豫着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很快又笑了起来,“行,王太太让我签,我就签呗。”他看了一眼数字,又笑道,“真没想到,一个坟地,能多得这么多钱,这投资回报率,也亏的是晶晶当初的好眼光。”
我看着他签完字,又笑着说:“安总客气了,看您这满柜子的奖,就可以想象您这些年在投资界攻城略地,战绩赫赫。”我一边说,目光落在他摆满奖杯的书柜前,同时起身踱步过去,装作好奇的模样仔细去看那些奖杯、奖牌。
安峰见我没有马上要走的样子,倒也觉得稀奇,起身跟了过来,并肩站在我身边,笑着说:“这几年运气确实不错,投的项目不能说各个都赚钱,但赔钱的就真是少数了。这个,你看,”他见我眼睛正盯着一个圆圆的绿色小奖牌,便走过来,从柜子里取出,拿在手上给我看上面的小字。他与我靠得极近,我莫名便有一阵心慌,“绿色投资发展奖,是奖励我在我清洁能源技术上的促进工作。其实呀,我对什么是清洁,什么是绿色技术也不懂。就是砸钱,先砸技术,再砸生产线,再砸企业,一家两家,三四五家的砸。当手里企业占据了相当的市场份额之后,就成立行业组织,制定行业标准。什么是绿色,什么是清洁,标准就在你手上的这支笔。所以生意这回事,你觉得难做。是因为你还是小鱼小虾,一旦长大了,也就不难做了。这也是我常劝王卓的话,可惜啊,他总是钻在他的技术里不肯出来,格局要大一点,你们家的资产至少还能翻百倍。”
安峰扬扬得意地炫耀着他的成功心得,我则一步一步像旁边移去,胳膊像是不经意地撑在身后的办公桌上,手心尽量靠近桌上的电脑。叮的一声微响,连接成功,搜索一遍,没有。我不死心,将蜷起的手掌再展开,接触第二次,还是没有。
我有些失望地移开了手掌,在离开电脑外壳的那一瞬,手掌间似有一股微弱的信号交流了过来。我的注意力转移到屋子另一侧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上,既然排除了一个,那就一定是在那里了。
第63章
我将两支手指搭在掌心,轻轻地拍了拍,敷衍地为安峰这一套霸道理论鼓掌,“安总是有雄心的人,事业做大做强、资产遍布全球,我与王卓都望尘莫及。我们是小人物,只想着怎样能倾尽全力把小日子过好。”
安峰听我这样说,面上有难掩的失望,但他的笑容还是从唇角飘了出来,“那就真是太可惜了,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投的项目很多、投的人也很多。但我最看好的只是王卓一个,这么些年来,我在所有场合都说,投资王卓是我投资生涯中最成功的一笔。不仅让我获得了千倍的收益,还让我交到了一个一辈子的好朋友。可惜啊可惜,他就是不听劝,执意要把公司给卖了,还要离开南滨。去哪里?哪里还有比南滨更好的创业环境,哪里还有我这样能全力支持他的投资人?”
我的目光已经从那些奖杯奖牌上收回,找着机会便往另一侧踱过去,安峰则用身体拦在我面前,继续笑着说:“王太太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吧,说实话,我到今天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你要能劝王卓留下。哦,不,实在想换个城市也可以,我出钱。他下个项目无论做什么,首先考虑跟我合作就行。你看我这爱才之心足够真切了吧。”
我轻轻瞥了他一眼,这哪里是什么爱才之心,分明就是想将王卓跟他一直绑定。我只玩笑般地说道:“估计很难了,王卓最害怕就是用安总你的钱,回报要求太高,实在是给不起。”
安峰的笑意在脸上凝了凝,又道:“这就是不讲道理了,我回报要求高,可以还价呀。大家商量着办,没有谈不成的合作。”
我转了一圈,从他身侧穿过,又笑着说,“ 合作是看缘分,缘分到头了,强求也没用。”我的手指隔着橱窗玻璃划过里面的奖杯奖牌,“我没记错的话,安总进入投资行业有十几年了吧,可这些奖怎么都是近五六年拿的呀。前几年行内的评委们真是有眼无珠,错漏了安总这么大一颗明珠。”
安峰的面色有微微不悦,目光一虚,脚步也跟了过来,“王太真当我听不出这话里在讽刺我。是,我是靠着晏家的资产起家的,可这也是我有本事。前几年投的项目都不好,那也是因为晏家的人对我管东管西,搞得束手束脚的,当然做什么都不成。我明明是一只雄鹰,却要将我锁在笼子里。事实胜于雄辩,今天来看看,晏家留下的资产,在我手里已经翻了何止百倍。这样的成绩,有谁能比得上我。就算晏家老祖宗今天站在这里,也总得夸奖我一句吧。”
我心里觉得好笑,便笑了出来,“难道安总还有要向晏家祖宗交代的心思么?这倒是奇怪了。”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屋子的另一侧,这里也摆了一张办公桌,墙面上则是满满地挂着安峰与各商业大佬以及各国政要的合影。我用手指在那些照片上指了一圈,笑道,“我怎么就看不出安总对前妻有这么上心,两任妻子,还有一个孩子,都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安峰脸色一沉,上前两步欺身逼了过来,我顺势后退,手自然靠近桌上那台电脑,就当即将要触碰到的时候,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我整个身体也被拉扯了过去,“看来王太太今天不止是签协议这么简单,还有什么来意?”
我迅速稳定了情绪,双目直直地看着他,毫无惧色地笑着说,“你猜呢?”
安峰冷冷一笑,抓着我的手便往他胸口按了上去,“想来探寻我的秘密,这么刺激?为了谁?孙玲珑?王卓?还是江禹?”我的掌心接触到他肌肤的那一刻,一阵令人恶心的触感迅速涌进了我的大脑,我想挣扎着推开他,手腕却被他扣得极紧,他的呼吸扑在我脸上,声音在耳旁嗡嗡地响起,“好奇心是会害死你的,男人的秘密比女人的身体还致命。”他一边说,另一只手则顺着我的后背缓缓地抚摸而上,唇边的笑意里透着轻蔑:“我不想猜了。现在换你来猜,王卓能这样觊觎我老婆,你猜我会不会不高兴?”
我则笑道:“何止是王卓,我也对安总你老婆感兴趣得很。”
安峰笑问:“我有过两个老婆,你对哪个感兴趣?还是有兴趣做第三任?”
他一边说一边将我压向桌面,他身上厚重的香水味扑了上来,我的后背距离那台笔记本电脑相距不到半米。只是手仍被他捏住,不得动弹。我盯着他的眼睛,浅褐色的瞳孔里映出了我的身影,又被光线冲淡,换成了孙玲珑、换成了晏晶晶。没来由地,便有了零碎的画面冲进了我的脑子里。一阵强烈的恶心猛地涌了上来。我瞥开头,像是有意避开他身上的气息,只轻轻地说,“CHANEL Bleu,安总什么时候也用这么 知名度这么高的香水了?我还以为Roja Dove这样的小众品牌才是你的心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