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只有十几岁,还算年轻,可十年二十年过后,他连最吸引她的身体都不在了,还有何资格与她并肩呢?
况且到那时候,即便她不嫌弃自己,自己也没有脸面再站在她的身边了。他自己就会唾弃自己老牛吃嫩草。
不过,他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镜辞并不知晓,只当他是在继续看折子。
小昭已经退出殿外。
慕信陵曾说过,这屋内任何东西镜辞都可以随便动,于是她便拿起他书架上的书来看。
绝大部分都是各类名贤大儒的诗文,和朔风神君讲得那些文学常识无甚区别,都是她背过的,镜辞随意翻阅了几本,也没什么新鲜的。
忽然,在书架最里侧的几本藏着的书吸引了她的目光。
“《霸道仙子爱上我》、《万人迷神女的惹火小娇夫》、《带球跑——仙子追我九十九次》……”
镜辞如数家珍,一个个把书名念了出来,还没等念完,就被慕信陵啊啊大叫着跑过来堵住了嘴。
“不许说了!不许看了!”
慕信陵涨红着小脸,把她拖远了藏着那些话本子的那个书架。
“哈哈哈哈。”镜辞笑得肚子疼,“我说今天那个大臣给你谏言说要让你选秀充实后宫,你训斥了人家一通不说,还说什么要找这世间最好的女子成亲。原来就是这些话本子看多了。”
“镜辞!”
这是慕信陵第一次叫她全名,镜辞见给人惹急了,连忙给他推回座位上,不再逗他。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啊,今日花朝节,晚上我带你出宫去玩。好不好?”
镜辞摸摸他的脑袋,给人顺毛。
“真的吗?”慕信陵似乎自从见到她,就一直在说这句话。
“嗯。”镜辞点点头,“先批奏折吧。等你忙完,我们就走。”
……
……
人皇陛下微服私访,自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出去。这金陵不比汴州,四处都有人认得他。
镜辞之前在迎仙礼的时候,也花车游街过,见过她长相的百姓也不少。
两人摸到宫墙跟下,慕信陵问出了心中的忧虑。
“别担心。”
镜辞手掌立在他面前,一道沁凉的蓝色灵力闪过,慕信陵却没有感到任何变化。
“这是什么?”
“一道简单的易容术。嗯,或许不能称之为易容术。”镜辞给他解释,“我给咱们两个都施了这道法术,虽然不会改变容貌,但会让所有见到咱俩的人都无法记起咱们是谁。”
话音刚落,宫中一队巡逻的兵士从她二人身旁路过,见她俩鬼鬼祟祟,不由呵斥道:“你们两个是哪个宫里的宫人,还不回去当差?”
镜辞当即一笑,欠着身子:“好嘞大哥,偷了会懒,莫要告诉主子,马上就回。”
那队长冷哼一声,走了。
慕信陵啧啧称奇:“不单能让人分不清容貌,甚至都分不清性别吗?我这宫里可没有女宫人的呀?”
“我想让他觉得我是什么样子,他就会觉得我是什么样子。”镜辞有些得意,“好了,走吧。”
宫墙虽高,可对镜辞来说,实在是易如反掌。
镜辞把人搂在怀里:“抱紧我。”
下一瞬,便带着人腾空而上,旋转着翻过了这道赤红高墙。
慕信陵还未察觉出怎么回事,脚就已经稳稳落在了宫外的土地上。
似乎这里的空气,都要比宫内清新自由。
两人沿着宫墙边走到主街,混入前来欢庆节日的人流当中。
金陵城有宵禁,但由于今日是特殊节日,因此得以解禁一天。
人们纷纷来到街上,人群摩肩擦踵。
慕信陵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用顾忌地走在金陵城的大街上,望着长街上的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千灯如昼,第一次切身感受着金陵城的一切。
他回头向皇宫望去,那巍峨肃穆的宫苑深深是他的万重枷锁。
而身旁之人,却是带他逃出牢笼的救世主。
——哪怕只有一夜。
……
……
镜辞带他来到金陵城最高的一家酒楼中,她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掌柜的面前。
“我要到最高的那间房中去。”
掌柜的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金主,他点头哈腰,亲自招呼了一众人领着她二人上楼。
第74章 “他纵使是整个永洲大陆的皇帝,却也是她的裙下之臣。”
顶层包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整个金陵城的制高点。
待小二们上好了菜品离开,镜辞端着已被斟满的酒杯,和慕信陵手上的相碰。
两人一同站在露台之上,金陵城万千夜色尽收眼底。
“怎么样,这就是你的江山。”
高处风大,镜辞的言语在风中缥缈。
慕信陵第一次感受到了他坐的那张龙椅的分量。
“还不止于此。”镜辞继续道,“这永州大陆,九洲三十六郡,一百零八座城,都系于你一人之身。”
金陵城在这一百零八座城池中,不能算是最大的,但却也一眼望不到边际。
慕信陵望着街上的人流,神色熠熠。
“总的来说,你们不愧是上古神脉分出来的一支,这百万年来,你们把这永洲大陆治理得很好。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没有饿殍遍野。”
镜辞说的并非恭维之语,而是史书上确实如此记载。
慕信陵忍不住为祖辈们自豪了一下。
“但是,这世界上仍然存在饥饿,苦难。即便你拼尽全力,呕心沥血一辈子,也是没办法将这些全部消灭的。”
镜辞话锋一转,慕信陵却是一愣。
“不是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让整个大陆的子民们都步入幸福生活了吗?”
“非也。”镜辞摇了摇头,“你没有见过乞丐吧?”
慕信陵摇了摇头,如今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怎会有乞丐一说?
“我师弟曾经就是。我是在护食的恶犬口中救下的他。他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一个人在野外和野狗抢食吃,才挣扎着活了几年,但也从没少过被人殴打辱骂。”
“我带他回了望舒山之后,他才算是过上了正常的生活。但也因此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不好。”
慕信陵在心中对她那个师弟道了个歉。
是他不好,误以为她的师弟只是装的柔弱去博镜辞的同情,原来她说他身体不好,竟是真的。
“当初的皇帝下令叫整个大陆的居民们都消除困苦,下面官员自然不敢不从,银子一层层拨下去,真正到百姓手中的又有几何呢?但最终到你们皇帝耳中,只剩下圆满完成任务了。”
慕信陵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却一时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说给你这些,不是想斥责你们什么。历朝历代皆是如此,也不是你能改变的。”
镜辞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我是想说,未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要轻易懈怠,即便这非你所愿。他们这些人的生死,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一道荒唐的政令,就可能让数以万计的无辜百姓丧命。”
慕信陵重重点了点头,他眸中映着这万家灯火,神色坚定。
不远处有烟花腾空而起,在两人眼前爆炸出巨大的绚丽火花。
到了放焰火的时辰了,一个接一个焰火在空中炸开,五彩纷呈,灿烂夺目。
耳边只剩下了烟花爆炸的声音,街上的人流逐渐向一个方向汇集起来。
镜辞牵起慕信陵的手,向外跑去:“走。”
慕信陵不会问她去哪,也不会问她干什么。
他只知道,最先动情之人,剥去利刃,沦为人臣。
他纵使是整个永洲大陆一百零八座城的皇帝,却也是她镜辞一人的裙下之臣。
他愿意侍奉她,穷极一生。
……
……
两人跟着人流,来到金陵河畔。
河流上满是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花灯,顺着水流的方向飘飘荡荡。
不断有人在岸边放下一盏盏花灯,上面寄托着放灯人小小的期盼与心愿。
两人在河岸卖花灯的老板那里,一人挑了一盏自己喜欢的样式。
镜辞的是一朵桂花形状,而慕信陵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
就因为镜辞笑着说它和他长得很像,慕信陵就选了这只。
两人向老板要了纸笔,走到河岸边。
神神秘秘地在纸上写下心愿。
“愿她永远,会在他的身边。愿永洲大陆家国康宁,百姓安乐。”
慕信陵一笔一笔,神情庄重,仿佛这愿望写了便真的奏效一般。
镜辞凑过来,想看看他写了什么,却被他匆匆挡住:“不许看。看了就不灵了!”
镜辞笑他神秘兮兮,她若真想看,随便用上点什么透视的法术就能看个一清二楚。
但她选择还是尊重一下他的隐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