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宫崇尚山峦大地，因此周围山势连绵，也不是没有弟子预料到这一情况，不过一会儿，一队骑着马从地面上赶来的追兵便抵达山脚。
他们蛮横地赶走先前到达的那波，纵马上山。
他们毕竟是本地人，常年在周围活动，即便镜辞和季晟夜提前在这附近踩过点，也不会比他们更熟悉地形，要想追上还是有机会的。
身后渐渐传来马蹄踢踏之声，两人行至一个交叉口，对视一眼。
“我们分开，你处理掉那些东西。”镜辞直截了当地做出决定。
两个人目标更大，相互之间有所牵绊也不易躲藏。
“好。”季晟夜明白她的意思。
两人在一二层探查的时候，季晟夜拿了一些颇有价值的珍宝走。
倒并非是他真的对那些东西感兴趣，而是想让岳亮误以为他们只是盗取珍宝的江湖大盗，混淆视听，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从而避免打草惊蛇。
镜辞是让他辗转把那些珍宝处理掉，以免暴露他的身份。
“保护好自己。”
镜辞终归还是嘱咐了一句。
季晟夜笑得肆意，糟糕的心情被治愈了。
其余的话再不必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各选择了一条路，分道扬镳。
追兵赶到这里时，发现两边都有马蹄印，追兵队长一声令下，也分成两股，分别追击，他自己则选择了右边的那一条。
右边马蹄印更浅，说明马上之人体重更轻，相对来说可能会更好对付。
镜辞一路向前狂奔而去，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近。
须臾，她拉住缰绳，眼前是一片苍茫云海，脚下是万丈深渊。
追兵已然赶到，此刻近在咫尺。
镜辞没有犹豫，翻身下马，纵身跃下。
“糟了，队长，那人跳崖了！”
先赶到此处的翠微宫弟子尖声喊叫。
“哼，”男人冷哼一声，甩了甩手中马鞭，“这失落崖高数万仞，深不见底。峡谷内罡风肆虐，驾云都驾不得，从没有人跳下去还能活着上来。此人必死无疑，回去禀报掌门罢！”
“只可惜未能手刃贼人，博个头彩！也不知道另一边追上了没有，也好知道这二人身份。”
第85章 “一念之间，生死颠覆。”
镜辞感受着身体急速下落，风在耳边呼啸，崖下深渊一点点将其吞没。
崖上之人已完全看不见踪影，显然已被这山间浓雾挡住。
人若就此落下悬崖，必摔得粉身碎骨。
但镜辞一点都不曾惊慌。
一道白色耀眼光芒自她储物戒中飞速闪过。
下一瞬，小白化出原型，巨大的照夜玉麒麟垫在了镜辞身下，背后幻化出两道天马般的洁白羽翼。
玉麒麟有腾云驾雾的能力，羽翼划过天空，须臾之间，便稳稳地将镜辞送到了悬崖之下。
镜辞趴在玉麒麟燃着火焰却并不会灼伤她的宽阔脊背之上，闭目缓了片刻，剧烈的失重感令她微微有些目眩神迷，她的手轻轻抚摸过它的脊骨。
“谢了小白，知道有你在，我才跳下来的。”
小白巨大的羽翼轻柔地将人包裹在了其中，它知道主人的心情不好，想让她好好歇一歇。
真正得知当年母皇去世的真相，对她来说是残忍而痛苦的。
那年她七岁，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父君突然闯进她的屋内，给她封印血脉，就要将她传送走。
一群人破门而入，最后一瞬，她亲眼看见数不尽的刀剑刺穿了他父君的身体。
母皇的爆体而亡，却只剩下后世的一点传闻——作为岳亮祖师毕生最伟大的功绩。
她曾经也到母皇去世的那道堕神原去过。
可那里一片荒草，举目破败，除了残阳与北风，什么都没有留下。
甚至，没有母皇的一片衣角。
这里除了小白，再没有别人。
小白的羽翼柔软而温暖，镜辞躲在其中，放声痛哭。
……
发泄过后，她知道自己还不到颓废的时候，岳亮的记载绝对不全，他一定刻意隐去了对自己不利的部分。
这些年魔族为何在仙界如此猖狂、魏紫的魔功为何突然一日千里、常曦即便再能打，也不至于将缥缭神女这位半步飞升的大能修士打得魂飞魄散……
很多事情都还没有答案，即便镜辞已猜出了大概，但也仍然需要证据。
只有纪事簿上的那些内容，只凭她现在的这身修为，还远远不够。
镜辞拍了拍小白的背，小白便立即会意，将羽翼展开，镜辞从它身上跳了下来，又重新振作起来，打量四周。
四周怪石嶙峋，林木遮天蔽日，昏暗的峡谷内几乎不见一丝光亮，也未曾听得一声动物的叫声，只有狂风扫过山崖的声音。
镜辞不敢在此耽搁时间太久，她无法判断崖上之人是否已放弃追逐她。
无论如何，不能坐以待毙，以免那些翠微宫人还未死心，想出什么办法追下来。
小白重新变回了犬状，她抱着它，一人一狗沿着一旁几近干涸的溪水逆流而上，探查起周围情况。
在峡谷中走上一阵，稍作休整之后，小白会带她找到合适的时机与地点飞回崖上，尽可能离方才跳崖的位置远些。
路过一道转弯处时，一道阴风蓦地从身侧吹来，镜辞敏锐地察觉到旁边恐有异动。
她转头看去，却只是一道寻常山体，什么都没有。
镜辞走上前去，摸上山壁。
不对，这山壁恐怕是假象。
这应该只是用阵法和幻术幻化出来的残影。
镜辞和小白对视一眼，小白对她道：“主人，山体内有灵力涌动。”
镜辞罕见地犹豫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看看。
里面可能会是天赐良机、奇珍异宝，成为她复仇路上的一大助力，也可能是穷凶极恶、危险重重。
也许她会错过一次好机缘，但也许她会在一念之间，亲手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镜辞最终滴血画符，选择破开幻境。
她不知道自己会遇到哪一种，但还未等她想明白，从洞内射出一道刺眼白光，一瞬间洞穿了她的身体。
滚烫的光热在体内炸开，血脉偾张，灵力剧烈翻涌，极度的痛苦从脑海中传来，仿佛千百根针在体内穿刺，镜辞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
……
再醒来时，镜辞睁开双眼，目视是一片巨大的山洞顶壁。
身上好像变得比从前沉重了许多，似乎有许多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注入了进去，又似乎……是有什么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被释放了出来。
镜辞怔愣着握了握发麻的手，望着自己的经脉处出神。
体内的变化她还不敢深想，一道男声便从不远处传来。
“你过来。”
男人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悠远空洞，内息深厚，但听起来年岁不小。
镜辞四处张望了一番，却未见人影。只有洞中央正摆着一副水晶棺材。
是有人在其中吗？镜辞知道自己师尊朔月也有一副水晶棺放在后山，据说是他身负重伤的时候用以疗伤的，同时也有人死后保护尸体不腐坏的功能。
只不过，师尊从未用过，听着也不怎么吉利。
她拖着异变后沉重的躯体走过去，手臂、小腿、颈侧、脸颊……身体诸多地方竟生出若隐若现的玄色龙鳞、原本只在她动情之时才会长出的魔藤竟然也在此时冒了出来……
是体内的魔气出了问题，让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她无暇顾及这些，踉跄着走上前去，做好心理准备，向水晶棺内望去。
那棺内却没有人，只有一把寒光凛冽的剑。
通体由上古玄铁制成，周围萦绕着血红色荧光，剑身上雕着诡异赤金花纹。
镜辞仿佛被蛊惑一般，推开棺木，冲着它伸出手去，那剑却如同受到了她的感召一般，自己飞出了棺木，落在了她的手上。
眼前光芒乍现，周身景色突变。
镜辞仿佛走进了一片混沌之镜……
一位穿着破烂粗布麻衣的老者，须发花白散乱，十足的不拘小节。
他就悬空盘坐在混沌之中，身下没有任何支撑物。
见镜辞进来，他咧着嘴嘿嘿一笑。
老者的牙都已经掉了几颗，但他浑不在意。
“小丫头，老头子我等了这么些年，终于等到你了。”
镜辞迷蒙着望向他。
她的意识似乎被这一团混沌影响，限制住了思考，她只能听着他说话，却不被允许反驳于他。
镜辞被迫听着他开口给她讲述他的生平事迹。
第86章 “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天才与疯子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这句话在老者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