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没看到她。
林听雪刚欲上前一步,有陌生的队员凑近同他们交谈,孟清姝在他们之间谈笑自若。
她才意识到,他们作为同事拥有熟悉的圈子、朋友,聊不完的话题,大概算是一种“同频”。
奶奶说的,是孟清姝,还是另有其人呢。
手机贴身震动。
也是那一刻,她生出自己存在即打扰的想法。
“大小姐,再不出来我进去了。”孙铭泽抱怨。
“那你进来找我。”
“雨下的很大,我没伞。”
“……”
林听雪挂断电话,拍了休息室的图片,编辑了一条微信,发给周苍:
【来过,看到你很忙。抱歉不能看全场比赛了,今晚我临时有培训课要上。祝比赛顺利。】
孟清姝和一群人聊完,再抬眼望过去时,早已没有林听雪的身影。
她就这么走了?
孟清姝盯着门口的方向,那里空荡,似乎不曾有人来过。
“走了,发什么呆。”周苍回头叫她,“何晨找你呢。”
“哦。”
“我和何晨坐在哪儿啊?”
“看台第五排。”
“你不是有张前排的票吗?”
周苍想到林听雪,淡淡道:“有人了。”
“谁啊?”
“林听雪。”
孟清姝愣了一秒。很久,没听他主动提起这个名字。哪怕心知肚明,周苍也鲜少宣于口。
“万一她不来呢?”孟清姝想到她已经离开,“那么好的位置不就浪费了吗?”
身边的人没有回应。
气氛沉闷,孟清姝仰头再去看时,周苍漆暗眸子不冷不淡扫过她,很快移开——
“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
林听雪收伞上车,黄昏时分,城市亮起。霓虹灯牌光彩陆离,浸在水中,粼粼曳动。
孙铭泽从上车就开始观察她,粉雕玉琢的女孩近在身侧,寒暄两句再没下文。
他率先打破沉默:“好久不见,情绪不佳啊,怎么见我就这么不开心?”
“没有。”
林听雪将那张球赛门票塞进包包,解锁手机,在微信页面挑挑拣拣,思考要不要给周苍再发一个加油的表情包。但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她又觉得十分刻意。
孙铭泽用余光瞟她,肯定地猜测:“那就是,你刚刚见的那个男人让你伤心了,还牵连了我。”
“……”
林听雪无语。雨刷作响,她接话:“没有男人能伤我的心。”
视线转向孙铭泽,他今日装扮倒是又比平时隆重些。那块江诗丹顿马耳他的机械表扣在腕间,显得品味蛮佳。
“为什么这么说?”孙铭泽难掩笑意。
“因为没有男人能进入我的心啊。”她小小耸肩故意说。
“噢……”孙铭泽似懂非懂点头,瞧她满脸无所谓,眼尾弧度更深,“小雪,你不知道男人都喜欢温柔主动的么?”
林听雪听罢,在心里嗤笑。
真有意思。
女人还喜欢泡嫩仔,讨厌给人当妈呢。
那男人就不能都结扎么?
她直接怼回去:“我管他们喜欢什么。”
说完,林听雪熄灭手中屏幕,眼前暗下,没有再发消息。
车窗玻璃上雨珠汇聚、凝结,雨幕冲刷一切尘杂,后视镜里,硕大的体育馆愈来愈小,浓缩为一个黑点。偶然转弯,便消失不见。
林听雪很快看不到。忽觉心里有些空落。
同时空落落的,还有人满为患体育馆的一张座位。
周苍在赛前无数次望过去——
都不曾有人对号落座。
他想象很多次,林听雪今天会是以怎样的心情,又会有何种表情。
邀请她是他的私心。
十年前高中的某个下午,她穿着迷彩服静静坐在篮球场晒太阳。帽檐压得再低,周苍也瞥得见被晒红的细白脖颈,仿佛阳光下的白丝绒。她抬头和身边人讲话时,便能一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素淡面庞。
他先注意到她。
他先走过去。
他说口渴,却给她递水。
所以怎么忘。
裁判哨声嘶鸣,扯回他的心。
周苍今晚最后一次看向那个座位。
——正确的人没有来。
——那就为她空着。
然后,由她填满。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这段对应13章初遇~
女孩子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下章周小狗终于要忍不住暴露本来面目啊啊啊啊
第28章 迷乱人心
“洲际酒店”沿江而建, 是酒店,非酒店,倒不如说是低调会所, 外形倾向上个世纪90年代的港澳建筑风格。夜晚的江水被大雨淋得浑浊,唯余江边的高楼与辉煌灯火随波起起伏伏。
浮华里的海市蜃楼。
林听雪从梁悦那里大概了解这场酒会的承办方,不过是一些企业家和卧虎藏龙富豪的往来。富豪也不会正式出席, 像操纵者和旁观者, 徒留出席的人自娱自乐。
销金之所。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板是盖茨比呢。”林听雪调侃。
梁悦点头:“你还别说, 昌市真的蛮多Gatsby。”
“有小李子帅吗?”
“都是……中年馒版小李子。”
两人哈哈笑起。
梁悦今日穿了黑丝绒蓬蓬裙, 搭一条红玫瑰皮质choker,细带子垂到锁骨以下,杏眼圆脸粉红腮, 甜酷而娇俏, 倒像误闯纸醉金迷世界的小公主。
孙铭泽西装革履,同林听雪并肩走着,周遭沉香若有若无。
林听雪介绍两人认识:“梁悦,好朋友。”
又指一指孙铭泽, 他已经笑着开口:“我是她哥。”
有只见过不够十面的兄妹吗?林听雪懒得解释。
梁悦社交达人,打量一番, 孙铭泽外形还是蛮有吸引力。见他不是酒会熟面孔, 也侃侃而谈。
会场衣香鬓影, 西装礼裙交错, 古典纯音乐放松人心。林听雪晃一晃手中袋子, 径自对上孙铭泽视线:“能不能不换?”
孙铭泽见她一身工装:“今晚又不是来让你加班的。”
林听雪环顾四周:“这条裙子过于高调了。”
孙铭泽眸光盯住她, 无端由上而下扫量, 里面的男凝意味让林听雪多少有点不适。
接着他难掩咳嗽, 扬扬下巴:“去换吧。别埋没自己的漂亮, 女孩子要学会利用自己的姿色。”
半晌,对面女孩蹙起眉。
林听雪察觉到他面色不佳,带些鼻音,吐槽的心思压下半分,还是没忍住说:“孙铭泽,你以后少说话。”
“怎么?”
林听雪瞥一眼他的昂贵腕表和皮鞋,轻吐两个字:“掉价。”
她从不担心什么裙子裸/露面积太大,自己穿起来不好看,也不会紧张这种场合下和一些什么企业总裁的交流。
林听雪成年后,和她的母亲、继父出席过不少京州更上流的场所。她最笃定的,是明明确确知道自己漂亮。
但,她今天是来认识合作伙伴,不是来勾/引合作伙伴。
她讨厌喧宾夺主。
就像讨厌这条惹眼的裙子和孙铭泽的话。
她又不是来消费自己的美色。
只是考虑到孙铭泽送的,也算费心,她便随着梁悦去她哥的套房里换上。
梁悦八卦:“小雪,真是你哥?”
“长辈介绍的相亲对象。”
梁悦哦一声:“看得出来你对他没兴趣。”
“让给我?”
“你有兴趣?”林听雪问,“金玉其外罢了。”
“那让我来审判他如何败絮其中!”梁悦走路时,裙摆随步伐抖动,像风里花瓣。
林听雪被挽着,闻到身边女孩的清淡甜香,她没规劝,顺口说:“不走心就好,其他随你。”
梁悦极少听她谈起感情,当下倒觉得林听雪讲话蛮潇洒。同她温婉动人的形象有明显反差。
“小雪,你是不是很少对男人动心啊?”
“怎么这么问?”
“感觉,你眼光很高。男朋友什么的,很挑吧?”梁悦好奇。
挑吗?
挑来挑去,怎么眼睛里还是看不到别人呢。
林听雪回:“也还好。”
“那你应该谈过恋爱吧,你那些前任,都是什么样的人?”
“没有‘那些’,就一个。”
“啊?”梁悦有些惊讶,以为她是会有很多人追的女生,“那你说说呗,我太好奇了。”
什么样的人?
林听雪一边换裙子补妆,一边思考怎么回答梁悦的问题。
“不方便说吗?”梁悦帮她系好背后的绸缎带子。腰线尽显,她探出头来问。
“没有,是我一下子想不到形容词。”
要怎么形容他?
林听雪默然片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