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苍伸手,将她的肩膀按回椅背。
他的语气和手臂力量一样不容抗拒:
“坐好。”
“我有话跟你说。”
她不知道周苍要说什么。
如果是要说感情纠葛的事,她一句都不想听。
林听雪垂下眼帘,等他开口。做了充分的准备回绝他。
她此刻,沉默里竖起身上的小刺。
然而,身边的男人只是滑下车窗,摸索烟盒抽出一根,她听到爆珠破碎的声音,猩红色一点,飘飘渺渺的白色烟雾散在他指间。
他腕骨搭着窗沿,在这虚渺的夜色里,偏头看她,接着将她那边的窗滑下。
这是林听雪第二次见周苍抽烟。
第一次是重逢那天。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现在的气氛并不比当时好多少。
林听雪很快表明自己的态度:“你要说什么,我很累,想休息了。如果要讲你是怎么被告白的,那大可不必,我不是很感兴趣。”
她知道周苍在看她。
夜色浓稠,他的目光林听雪读不懂。
她只听到周苍极轻的笑了一声:
“你生什么气。”
“林听雪。”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尾音缠绵。
林听雪心间一颤:
“干嘛。”
周苍转向她,将她的手腕隔着毛衣轻轻握着拉起来,放在两人之间的隔断,手覆在上面,像是怕她逃走。
他的声音温柔下来,比吹向脸颊的春风蛊人:
“林听雪,我不希望你是为了躲我,让自己这么累。”
没料到周苍看透她所有心思,林听雪面色羞赧。心怦怦在耳边跳。
“我提出让你住到我家里,不是想对你干什么。北方停暖后,到清明这段时间,房间里都会很冷。你的阁楼真的太冷了,又在顶楼,我观察了一下,墙体本身质量很差,开空调不是长久之计。”
“我不想你住那种地方。”他干脆利落,直接点明。
所以,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他洞察清楚。
她紧着心往下听,手腕处隔着衣物传来温度,将她一点一点消融。
周苍依旧语气诚恳:
“那天晚上,我故意用以前的事激你,是我不对。我第一次知道你住在这里,当时惊讶大于惊喜。你没有忘记我,我很开心。但你一个人住老旧的房子,小区安保也不好,很让人担心。”
“我本来,今天晚上想和你谈一谈,你租房或者买房的事情。这是大事,我有浅薄的经验,可以提供一些建议。你呢,你躲我,说加班,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就这么怕我?”
“……”
“是,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但我不会把你困在我家里。借你和阿姨来住是我自愿,就算你没有来和我住这几日,我也会帮你的。”
热烈,直白,表情达意。
林听雪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像是透明的。
有人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看透她的心思也不会因此讨厌她。
她的第一反应是:原来被关心是眼眶发热想要流泪的感觉。
“你干嘛突然管我那么多。”
她鼻尖发酸,敛着眸也不看他,自己嘟囔。
周苍在一旁失笑,又觉得荒谬。
他口吻无奈又带着懒散的痞气:
“喜欢你,想对你好,不行?”
“……”
林听雪被一记直球打得心尖发懵。
昏暗里,她被按着的那只手,细白的小拇指微微挪动,靠近周苍骨节分明的手。
轻轻勾缠住他的小指。
磨蹭两下。
一种让人心痒的安抚方式。
周苍再次直勾勾盯向她,空气黏稠,眼底涌动起无声暗潮。
林听雪还在温温解释:“真的对不起,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住在一起过,不太习惯而且不自然,我会觉得很尴尬。”
突然和异性住在同一所房间,谅谁都会觉得拘束吧。何况又是他。林听雪几乎是下意识逃避。
“以我的情商,会让你尴尬吗?”
“……”
“我害怕嘛,毕竟我没有你情商那么高。”她说。
周苍轻轻哼了一声。
被她用一根小指撩拨,周苍深呼吸一口,主动脱离她的手。
“你真的生气了?”她问。
“不是生气。”
“我是无奈。”
“心疼你。”
心疼你。
三个字砸在心上,林听雪好像跌进一汪落满花瓣的春水池。
年少的时候,周苍也会关心她,但不是这种层面。对比当下,当时那些嘘寒问暖,似乎稚嫩轻薄。
他现在关注的已经不是她穿什么吃什么,他开始关注她的生活、起居、工作。还会考虑她的冷暖和住所。
几近落泪的冲动。
林听雪温声道:“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周小狗攻略女鹅的方法:治愈她
(真的写了很久,谢谢大家支持,期待你们的评论muaaa )
第36章 隔壁
那晚, 林听雪像一只小蜗牛,柔软触角一定要在外界足够安全时,才探出来试一试。
周苍去洗澡, 她一个人百无聊赖。
唯一让她感兴趣的是家里两只飞舞的蝶。
羽化笼边的青瓷碟盛了蜂蜜水,殷红的布覆盖着并完全浸湿,蝴蝶偶尔会落下来进食。
周苍以前教过她。
他说:“蝴蝶是最省心省力的小宠物, 安静漂亮, 还很亲人。”
“你不是说怕自己没有责任心不适合养宠物吗, 这很适合你。”
但后来, 林听雪没有自己养过蝴蝶。
所有的记忆,停留在高考毕业那年。
自己养的蝶甚至不用吸引,林听雪伸出手, 它们便亲昵地落在皮肤和骨节上。
两只柑橘凤蝶的黑白纹路有些相似, 放射状的斑纹尾部折出眩惑人心的宝石蓝,像涂了金粉。
林听雪从进家门后,满眼都是两只蝴蝶。
想到之前他说“化成蝶你可以来家里看看”,她便真的看到了。
蝴蝶落在发梢、额头时, 林听雪对着镜子拍照,嘴角和眼神难掩新奇, 那张往往清冷内敛的小脸盛满惊喜, 明亮起来。
黑白的蝶翅是公主的饰品。
听到浴室的水声变小, 暂停。林听雪趿着拖鞋迅速往自己休息的那间卧室走。
周苍擦着头发走出来, 只看到她紧闭的卧室门。底部还有光泄出来, 成为他眼中唯一的星点。
他无奈笑了笑。
勾他手指的是她。
把他隔在门外的也是她。
Kilig:【睡了?】
Kilig:【不和小蝴蝶玩会儿】
半晌。
Snow:【它们在我卧室, 笼子也在】
Kilig:【一家三口, 我是外人?】
林听雪躺在温软被窝里, 下颌抵着被子边角上下点头, 眯着眼睛笑:【嗯】
Kilig:【这么喜欢】
Snow:【它们还能待几天啊?】
蝴蝶的寿命不长,大概一周。林听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孵化出来的,所以只有它们的生命是在倒计时。
Kilig:【就这两天】
Snow:【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Kilig:【早点告诉你,你就会来吗】
好像也不是。
林听雪盯着手机,指尖虚浮,不知道怎么回。
早点告诉她。她反而更有可能会错过。
因为她不会为了看蝴蝶来他家里。
因缘际会,林听雪视线转向飘窗的笼子,她眼里染着月色自言自语:
“小蝴蝶,我们很有缘。”
出神间,听到轻轻敲门声。
厚实门板将他的嗓音消磨掉磁性,倒贴了几分温柔:
“明天要叫你起床吗?”
林听雪软枕里仰了下头朝门口喊:“不用。”
“好,早点休息。”
还没等她回应,已经听到他语气轻快:
“晚安。”
-
林听雪没睡着。
倒不是因为环境或者床的变换。
四件套是新的,带着他常用洗衣液的香味。床也很软,不比她自己的差。
更不是因为她睡在周苍隔壁,两人隔了一堵墙。
而是——
真正入睡前,她打算去一趟卫生间。担心动静太大,便没有开灯。摸索着轻轻拉开门,林听雪轻声朝卫生间的方向走。
大概还有五步的距离。
她的脚边亮起一盏暖白色的小夜灯。
满屋子昏暗,将她穿着吊带裙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裙摆垂荡,裙下的腿部线条纤细,一副朦胧又具象的半身画。
周苍侧身,循着光朝这边望了一眼。
他的角度看不到人,只有随人影走动明灭的光源。
也是那一刻,林听雪下意识蹲下来去观察他墙上的那盏灯。在她的印象里,上次生日来他家里,这里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