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是看到我了吗？”他很快补充，“周四上午，跑完操。”
“……”
“人那么多，过不去。”
周苍听完她的解释，无奈地溢出一声笑：“打招呼不一定要用语言，也可以摆摆手。”
那么多人，挥手的动作更明显吧。
而且哪怕是他们今天走在一起，满打满算，第四次见面。
太亲昵熟稔的行为，她做不来。
林听雪不知道回什么。
颇有些压力。
揣在口袋的手攥了攥，向他小声提议：“不然以后在学校我们还是装作不熟吧……”
周苍大概是有些意外，脚下一顿。
语气错愕：“确定？”
在对方没有回答的分秒之间，周苍无数次垂下眼睛去观察身边女孩的神情，竟然生怕她真的点头。
半晌，林听雪才支吾开口，抬眼看他：“那，那下次你先和我讲话。这样行吗？”
“……”
“好。”
-
人和人的相处需要磨合，上课也是。
男生和女生的思维不同，林听雪最初很难明白他的思路，她不禁有些烦：“可是你这样讲我真的听不懂，这一步，怎么就得出下一步的？这个得数又是怎么来的？”
“没听懂。”
“能不能再讲一遍啊？”
周苍只好变着法儿讲。
找到痛点，击破痛点。
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不是“听懂了吗”，而是——
“来，你再给我讲一遍。”
林听雪就在周苍一次次的“授人以渔”中，有了解题的自信。
那些日子，她得到一些小小的成就感，还有周老师小小的夸奖。
然而，让林听雪最诧异的是，除了第一次补习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后来的每一次，每个周末，周苍都是和他不同的男生朋友一起来。
他们有时候挤在同一张桌，有时候分开坐。
只是林听雪回想起来时，记忆里自动抹去了这些人，她连一个名字都没记住。
-
“他朋友真的很多，”那晚，二十六岁的林听雪再回忆时，和江曼感叹，红酒在酒杯里摇晃，她接着纳闷，“但他真的挺奇怪的，我到现在都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带朋友去，我们两个人就让他那么不自在？可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啊。”
江曼也不懂：“可能真的是凑巧？”
林听雪摇头。
一次叫凑巧，次次就是蓄谋了吧。
相隔十年，林听雪很难清楚地想起每一次的补习情况，但永远忘不了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一个月按周算，不过四周。
补习的日子仓促，不过是七八次。
周苍是高三生，能抽出时间陪她半天，已然是千金散尽一般的慷慨。
所以，补习止在了圣诞节前夕。
那天昌市天气阴沉，空气湿冷，有下雪的迹象。在赴约之前，林听雪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她甚至记得，自己当天穿了奶黄色面包服，周苍穿得似乎是棒球夹克和连帽卫衣。当天讲了一道压轴的函数题，还有一道她没接触过的切线方程。
“哎呀，我提前学会了一个知识点诶。”
“谢谢周老师。”
完完全全的熟络后，林听雪不是矫揉造作的女孩，她送他生日礼物，也会给他带早餐。在知道周苍的模考成绩在整个年级进步到前十，首先提议请客庆祝的人也是她。
她也会炫耀自己的月考成绩：“我的英语又是班里第一。”
“好厉害。”周苍笑着说。
“数学也进步了。”
“好厉害。”周苍像个复读机。
“你是在夸自己吗？”林听雪说。
“是。”
“哈哈哈。”
每次分别的时候，周苍将她送到路对面，等林家的司机来接。她会声音雀跃，眼神不舍地从车窗和他摆手，说再见。
很多时候，他看着车尾灯想，他大概真的只能陪她走这么一段路了。
高考在即，毕业在即。
紧接着是，遥遥无期的断联。
而且他没法再找其他的兄弟出来陪他写作业。
周苍几乎每一次都会被问起：“苍哥，这姑娘谁啊？”
“林听也的妹妹。”他回得坦然。
“你收钱了？”
“嗯。”
“赚的多么，叫我们干嘛，也不分点？”
“没看到这里一群一中的学生么。”周苍说。
“那又怎么了？”
周苍顿一顿：“人家一个小姑娘，才高一，因为我被人造谣总不太好吧。”
他第一次来这里，就发现，这里大部分是女孩子。不时眼神飘忽地看看他们，接着窃窃私语，林听雪低着头似乎没有注意到。
“你收钱了还管这些，考虑的可真周到。”
“不能换个地方？远一点儿就好了。”朋友说。
“她好像挺喜欢这儿，下面还能看书。方便。”周苍解释。
“哟哟哟，挺了解。”朋友嬉笑着吹口哨，“喜欢人家？”
冬夜的风钻心的刺骨，寒意蔓延开来。
周苍紧了紧开衫，喉间自嘲般轻轻哼了一声：
“我配么？”
-
所以最后那次补习，完成所有功课后，周苍收拾着桌面，帮她装进书包时，他故作镇定地，像是不经意间发出邀请——
他问得小心：“你……想不想，提前过圣诞节？”
“啊？”
林听雪清亮眸子睁大，惊诧地看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要圣诞节了吗？”周苍说。
“是啊怎么了。”
周苍思索再三，组织好语言，扶着书桌看向她缓缓说：“你最近数学进步挺大的，差不多都类型题、易错题都掌握了。以后多练一练，应该没问题的。”
“我知道，你说过好多次了。不用一直夸我，我会骄傲的。”
周苍笑了下：“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什么？”
“补课啊，下周我就不能再给你讲题了。”
“为什么？”
好像一场音乐会戛然而止，停在了最令人陶醉的时刻。
林听雪问得焦急。
“这学期不是要结束了吗。”周苍说。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下学期继续？”
“……”
周苍无奈地笑着。
竟然在苦涩里品出一点甜。
他失笑里语气带着宠溺：“我高三啦，林听雪。”
为数不多的被叫名字。
林听雪突然感受到一种，无身份差别的亲昵。
似乎比熟稔更甚一筹。
很微妙。
她的心情也是，心跳微妙里，有些滞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是还有一百多天要高考的人。”
“你忘了？”
林听雪摇头，又点头。
“没办法，哥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周苍故意让气氛轻松起来。
林听雪便笑。
她自然接过包。同一群人向外走着。
她和周苍走在后面。
林听雪故意走得很慢。
路过一排排书脊，杂志，林听雪想，她以后或许会很少再来这里。就算再来，也不会再拥有相同的心情。
今天的一切都很突然。就像她读着喜欢的课外书，突然打了上课铃。生拉硬拽一般被拖回现实的那种失落感。她有点失措。
在书店的玻璃门前停下，门外一群少年仰着头在笑，看得清楚说话时呵出的热气。
“是不是下雪了？”她问身边的人。
“有可能，你把帽子戴上。”周苍提醒。
“不要，下雪多好。和我名字一样的季节。”林听雪自顾自地说。
推开玻璃门，冷风像无形带了冷兵器的士兵，将十几岁的他们围困。
条条大路，林听雪只觉得自己的脚步黏在了门口。
“你去里面等吧。”周苍说。
“你要走了？”
“嗯。”
刚刚他的邀请没有下文，周苍也不好再问。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等？”
林听雪只是直勾勾地仰头看他。
“嗯？看我干什么？”
霾灰色的空气，她却像一块芝士蛋糕。
林听雪鼻尖已经冻得红红的，似是欲言又止。
终于，在他转身前，林听雪有些忸怩地小声问起：“那个，你刚刚说的提前过圣诞节是什么意思？”
周苍顿时怅然全无。
“想去看电影么？”
“李安的。”
林听雪怔怔望着他：“你的那些朋友，也去吗？”
周苍环视另一群人，微不可查地扬起唇角。
再回头，与一双蕴了雪水的眼眸相对。
他说：“可以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dbq下一章就是都市和高中穿插了，争取写到初吻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