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他请我来和他另外的朋友认识，是信任我。我总不能没品到，他不在十分钟就和人家起冲突。而且，男生吵起来，很容易冲动上头发展成打架。”
“你也不想看发展成这个样子吧？”
林听雪只好点点头。
“你一直都这么能忍吗？”她好奇看他，“道理这么多，少年老成，一点都不青春。”
……
周苍失语两秒。半晌才说：
“我很能打的，这样青春吗？”
林听雪倏忽被逗笑，眼睛弯起来：
“你真学过柔道？”
“借他们给你展示一段？”
“没必要。”
“你真的不认识那些牌子吗？”林听雪问。
“这很重要？”
“不是，你如果真不认识，我可以告诉你，万一下次又有类似的情况……”
“有认识的。”
“那你摇什么头。”她不解。
周苍解释：“我的处世方式：放低自己，随便他们怎么想。我不太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的目光。而且，没听过一个词，捧杀？”
“你这人……”林听雪哼一声，“算了，咱俩三观不一致。”
“这种烂人，我就算是当场噎他，也要让我看到他被我气到的样子。”
“挺好。”周苍肯定地点头，接着想起她受惊向后退的样子。
“咱俩还挺互补。”
“……”
“小事可以向你学习，扳回一局比较解气。”周苍说。
“不过下次我和你哥要是不在，注意保护自己。”
他讲得认真，目光和语气一样诚恳。
林听雪只觉得脸颊有些热。
没人撑腰的时候，能忍则忍。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她支支吾吾偏开头说：“你这人，挺奇怪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有么？”周苍歪头瞧她，笑得有些痞，直勾勾去寻她躲闪的眼睛，“我什么时候冷落你了？”
“……”
林听雪转过身：“我要上楼写作业了。”
周苍笑着将沙发上的东西收拾好：“嗯，我也要回去了。”
“你要走？”她迅速问。
“对啊。”
“你……不等我哥回来么。”
“你和他说一声就好。”
“喔。”
“今天谢了。”周苍单手拎包，从她身边路过，微微颔首，“走了。”
“不客气。”
道别的时候擦肩而过，林听雪才有了与这个人真正熟悉起来的感觉。
他好像真的和他写的信里的字体一样，苍劲有力，语言却是柔和的。
矛盾又奇妙的和谐。
林听雪突然在一个十八岁的男生身上，体会到一种不合年纪的自洽。
会少年心性，也会冷静自持。
甚至在教育她的时候，是先站在她的背后，肯定她。
接着委婉地告诉她要保护自己。
林听雪同他道别，接着缓步走上旋梯的台阶。地板冰凉，她默默看向门口远去的高大背影。他走得挺拔昂扬。与篮球场第一次瞥见的身影恍惚重叠。
“等一下。”
她一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叫住他。
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回荡在客厅，瞬间牵住对方的脚步。
周苍回头。
只见林听雪快步走下楼梯，朝他小跑过去。
米色的麻花毛衣，粉红色草莓发圈，软乎乎的。
她像一小团棉花丸子，又像甜甜的草莓蛋糕。在他的眼睛里由小到大。
接着在他面前停下。
林听雪其实完全没有想好说辞。
看一双透亮的眼眸映衬出自己的影子，周苍朝她轻轻挑眉。
林听雪顿时福至心灵：
“听说你数学很好，我有两道导数题不会。”
“你能教教我么？”
……
所以后来。
他真的教会她数学。
在小书店的角落，从秋季到冬季，甚至经过了世界末日。
在并肩走过的很小的一隅天地，无数个落叶掉落在他们的肩，无数雪花恣意撒下天上的盐。
可他们十几岁，更多地只能尝到见面的甜。
周苍很多时候喜欢逗她：
“叫一声哥哥就给你讲。”
可惜。
后来他再怎么低低诱哄，软的硬的，林听雪都没再叫过他哥哥。
林听雪不理解男人喜欢被叫哥哥的情结。
很久之后，她偷偷问周苍当时听完到底是什么感觉。
周苍想了想，认真地说：
“想要早恋的血脉突然觉醒。”
“懂？”
【作者有话要说】
懂？
「这章只有高中情节，一写就停不下来…希望大家喜欢qaq 」
第44章 悸动
那会儿还没有“智性恋”这个词。
林听雪只觉得自己有点慕强。
班里成绩落后于她的男生, 她瞧不上。作文没有她写得好的，她也不屑一顾。当时班里的语文课代表是个男生，古文学得深, 可以用文言文写游记。林听雪往往让江曼帮她借过来，偷偷拜读一番。接着江曼就会安慰她：“知道咱俩怎么落选的了吧？”
林听雪点头，接着略有些不服气：“但写小说我是二等奖, 他是优秀奖。”
江曼瞧她得瑟的小模样打趣：“你不是有高人指点吗？”
林听雪想到周苍, 便笑：“他长得确实挺高的。但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那不也是我本身写得好么？”
江曼哈哈笑起：“是是是。”
林听雪远不会因为慕强产生自卑心理。她把每一次和周老师的补习时间当作进步的机会, 学得认真。咬着笔头冥思苦想，也要先自己尝试解出最后一道大题。
她想要的是，势均力敌。
靠近光, 成为光。
那次聚会后, 两人约定好要每周末的早上在小书店集合。林听雪无由开始期待起来。
少女赴约的心情，像春日悸动。
只是林听雪很少碰到周苍。
一中校园很大，真要课间在人群中偶遇实在很难。
偶尔上完体育课，或者下午广播、休息的时间, 林听雪和江曼边走边吃着关东煮，会朝着篮球场望一望。却很少瞥见熟悉的身影。
只有某次课间操结束, 全校的学生人潮涌动着走出操场。
林听雪跑得两颊酡红, 刘海碎发贴在额间, 宽大校服闷热罩在身上, 她只好拉开拉链。
江曼跑来给她递纸巾, 不经意向后一扫, 眼神瞬间亮起。她有些惊讶地晃了晃林听雪的袖子：“我好像看到你的小老师了。”
“啊？”
江曼朝她眨眼, 小声道：“在你背后。”
林听雪猛地回头。
红色的塑胶跑道, 人群拥挤, 大家穿着同样的校服，她竟一眼聚焦在某个人身上。
周苍也一样敞着衣摆，隐约看得清运动后的潮热眉眼，揪一揪衣襟给自己扇风。
他明明在和旁边的男生说说笑笑，隔着人海，眼睛却是看向她的。
无声交汇的视线。
黏得发烫。
他先看到的她吗？
林听雪没等对方做出什么反应，下一秒迅速转身。
她用手在脸颊边扇了扇，暗自深呼吸一口，挽住江曼：“走啦走啦。”
“？”江曼被拽着向前，还在疑惑，“我们不和人家说句话吗？”
“你又不认识他，说什么话？”林听雪问。
“我不说话怎么认识？”江曼反问。
“……”林听雪无言以对。她有时觉得，她和江曼在社交这件事上，似乎是两个不同的物种。江曼还在对她言之凿凿：“做人不能太内向，容易错过真命天子啊。”
-
没和周苍打招呼这件事，成为他周末的开场白。
那天林听雪背着书包刚下车，目光被隔壁饰品店门口的小玩意儿吸引，不自觉逗留了两分钟。
她满眼是各种不同的可爱挂件。书包沉沉的压在背上，有些限制她弯腰的动作。
还在问老板价格的间隙，背后突然卸重似的一轻。
书包在身后，肩带已经脱离肩膀，被人提起。
林听雪心下一愣，回头——
周苍正抬手拎着她的书包提手，歪头看她。
他没有讲话，轻挑了下眉尾似乎在用眼神发问。
林听雪当下心虚，赶紧说：“……我就买个东西，很快。”
付完钱出了饰品店，周苍在门口的台阶下等她。
林听雪调整好心情，走近些：“我买好了。”
他点点头，轻嗯一声。
林听雪拿不准他的心思，以为两人独处让他也有些尴尬。一时想不到要聊什么话题来打破僵局，所以只是并肩和他走着。
快到书店门口不远处，周苍突然偏头问她：
“那天怎么不和我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