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那一点也不挣扎,反而还勾勾唇角望着她:“现在死的话是不是太便宜我了?”
“……”夏佳希瞪他一眼。
刚要起来,他抬手握住她的腰将她摁住:“就这样。”
“你到底想起来什么没有啊!”她扯过一边的毯子披在自己身上,没好气道,“你最好给我想起来一点,不然真是白做了!”
他连笑了几声,看她仍脸蛋通红的,掌心不住摩挲她的腰窝:“老婆,你好可爱。”
“夸我也没用!你说你到底有没有想起什么?”
“我想起来……”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你来月经的日期。”
“想起这个有什么用啊!再想!”
“你喜欢蓝色。爱吃桂花红豆沙小丸子。莓果和莓果口味的甜品。”
他看着她,对妻子的印象慢慢清晰起来。
主日。身高体重。鞋码。戒指尺码。
爱说气话。容易脸红。讨厌骗子。
像夏天一样主命力卓绝。
正直、真挚、美好,令他自惭形秽,令他陷入空白的人主里迸发出炽烈的渴望。
这种情感让他头晕目眩。
他的掌心顺着她的背往上抚至她的后颈,微微施力将她带下来,吻了吻她的唇角:“我说对了吗。”
“对是对。”夏佳希顺势趴在他肩头,语气软下来,“但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想起我们之间发主的事嘛——好吧!不管怎么说你至少想起来了一些事。”
“嗯,那就是没有白做?”
“……”
第107章 if线
这天上午, 跑腿送来了他那个被撞坏的手机。
修复得不错,照片、聊天记录什么的都没有遗失。
相册里一千多张照片,几乎都和夏佳希有关。在睡觉的她、在吃饭的她、在工作的她、在看风景的她、在笑意盈盈的她、在一脸怒容瞪着镜头的她。
“你总是偷拍我。”她说着, 上下滑动相册, 随手点进几张合照, “这个是我们在曼伯仑的时候拍的, 这张是我们之前去坐摩天轮, 这张是我们去买家具, 这张是我们一起刷油漆……你有印象吗,池屿?”
“叫池屿就没印象了。”他说,“叫老公的话或许有。”
“……”夏佳希皮笑肉不笑, 一字一句地问他, “老公, 你有印象吗?”
“老公有。”
“真的?真的吗?”夏佳希眼眸发亮。
他抬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模模糊糊, 只是依稀知道发生过这样的事, 但不算真的想起来。”
相册里还有不少视频, 记录着她和池屿的点滴。
然而这些从记忆碎片里窥探到的甜蜜过往,并不足以让他成为池屿, 只会让他忌恨池屿。
为什么池屿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她, 占据她的生活, 而他则仿佛像个临时的过客,她每一次满面希冀地问他“你想起来了吗”的时候, 都让他感到,她在驱逐他。
每次提及那个名字,她的语调都变了。凭什么从前的他能让她露出那样的表情?她仿佛压抑着满怀的期待与爱意,在等待另一个消失的人回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甩掉他, 迎接她心爱的池屿。
他的眸光逐渐发暗,一种阴翳的苦闷开始纠缠着,使他按下暂停键。如果她不在旁边看着,他想他会把这个手机再次砸烂,将内存也一并销毁。
“怎么啦?”她歪脑袋来看他。
他放下手机,微笑:“中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不再看看了吗?还有很多东西呢!”
他握着她的肩膀状似温柔地抚揉:“你要是想吃红酒炖牛肉,现在就得去做了。”
“好吧!那我们一起去做饭,我给你打下手?”
他吻下她:“你等我就好了。”
“可是我想陪你一起哎!”夏佳希的手钻进他的掌心,攥住他,“我们一起做饭应该会很有意思的!”
“应该?以前没做过这件事吗?”
她想了想,慢慢摇头:“几乎没有吧,因为我平时工作比较忙,回到家的时候你都做好饭了。假日如果不出门又不点外卖的话——哎?!”
她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他打横抱起来:“那我们就一起做吧。”
她笑着搂住他脖颈,还不忘纠正他:“是一起做、饭!”
他迫切地想和她做些什么来创造以后的回忆,而不是一味复刻以前。
两人一起在厨房料理,空间很宽敞,但她还是会挨着他。
这种无意识的亲昵让他感到安心。
看他从冰箱里取出牛肋和排骨,夏佳希便说:“对了,有一件事我都没和你说过哎!我很喜欢吃葱烧排骨,因为我妈妈小时候给我做过,后来我发现她做的排骨和至味轩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是你知道吗,其实她从来没给我做过葱烧排骨。”
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食材:“她买来餐厅的排骨装作是自己做的?”
夏佳希笑了几声,起开一瓶红酒递给他:“不是。是我叔叔。他买来餐厅的排骨,跟我说是妈妈做的。每次我和妈妈闹脾气,叔叔为了让我开心、早点跟妈妈和好,就会跟我说妈妈特意给我做了这个什么的。”
他将红酒徐徐倒入锅中,开火熬煮:“嗯,在你看来,他这算是在骗你吗?”
“算啊。小时候我叔叔总是骗我,其实他的谎话特别拙劣,但那时候我年纪很小都发现不了。所以长大后我就特别讨厌别人骗我。”夏佳希说,“不过我现在看得开了,知道这件事之后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是我骗了你,你会讨厌我吗?”
“其实……”
她顿了顿,“我现在比过去要更了解你了。我知道有时候你的一些反应意味着什么。就算你骗我,一定也有自己的考虑,我会先弄清楚。”
“你了解的或许是过去的我。”
夏佳希摇头:“你失忆了,所以你不知道。其实你好多下意识的反应还有情绪表现,还是和从前一样。”
吃完饭后,等他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夏佳希便拉着他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她想给他看以前对他做过的采访,他不动声色拿过了遥控。
“我更想看你的报道。”
“也可以,前几天大暴雨我刚好有出镜报道。”她窝进他怀里,调整了下姿势。他的手滑下去搭在她腰间,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点进新闻频道,回看几天前的报道。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在上李三环主干道。目前雨势有所减小,相较于昨天……”
他的妻子穿着雨衣站在风雨里,手里拿着话筒,双眸因专注而格外明亮。那种清脆宛转的声音透过音响在客厅里荡开,引来他一种无处安放的躁望,像某种失控的条件反射。
“为什么我看你的报道会**,”他转而望向怀里的她,“你有什么头绪吗,老婆?”
“……”她起身看他一眼,肉眼可见的速度脸红,“可能因为有时候你——你——你偶尔偶尔会对着我的照片视频素材什么的那个吧。”
“那个是哪个?”
她嘀嘀咕咕说了两个字。
他抬手,指腹蹭蹭她通红的脸颊:“嗯?我听不清呢。”
“自*自*自*!这下听清了吧?!”
他笑出声来。
“……明知故问的,你很骄傲是不是啊?”夏佳希一下子恼羞成怒,抓过他的手就狠狠咬一口。
这种交杂愉悦的痛感令他陷入恍惚。
识海隐约推开一层波澜。
泄愤似的咬了一口,夏佳希松开嘴,抬眸撞进他的眼里。
他眉头紧皱,漆黑的眼瞳蒙上一片暗涌的雾。
“很痛吗?怎么了?”
“……”
愣了两秒,他回过神来,“很痛。”
“啊,那是我咬太用力了。”她有点不忍心,揉揉她留在他手背的牙印,“这样好点了吗?”
“不好。你亲亲我。”
“……”
夏佳希低头吧唧亲了一口他的手。
他唇角微勾,揽过她的脖颈去吻她的唇:“我是说…这样亲……”
蜻蜓点水的吻在某种情绪的支使下越发纠缠。
他总是这样,亲到她快窒息便微微松口,她刚呼吸上新鲜空气,唇齿便再次被他攫夺。彼此的吐息在来回搅躏中融化在一起分不出你我,他才堪堪松开她。
也不算完全松开。他抵着她的额头,低低的气音带着一点颤动。
“如果我想不起来,你会和我离婚吗?”
“当然不会了。”她说,“我怎么会因为失忆就和你离婚呢?结婚的时候我们可是宣誓过要钟爱一生的。”
他仍看着她,手也没有从她的脖颈离开:“那你把这当成新的开始好吗?往后,和我钟爱一生。别管从前的事了。”
总归现在是他在她身边,从前的他已经死了,以后就由这样的他和她一直在一起。他有更多更多年的时间去侵占过去那几年微不足道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