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江延的家世极其显赫。
母亲是北宁台集团董事,姑姑掌管著名医疗集团,父亲和姑父则是红圈律所“澄明”的创始合伙人,更别提祖辈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完全可以说是北宁豪门出身。
他刚进电视台实习时完全是个游戏人间的阔少,走到哪里都惹人议论。当初大家都猜他到台里就是一时兴起来体验人间疾苦,肯定待不了几天。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后来江延不光顺利转正,还真就在电视台安安分分地工作了。
他不仅会到处尽职尽责地跑新闻,平时加班值班也和大家一样边抱怨边干活,日常和人相处极少给人特权感。
他没有架子又经常请客,同事请他吃席他随礼也非常大方,甚至有次还把自己的一个富二代朋友介绍给了一位常常哀嚎“什么时候我才能和帅气多金年下c男谈恋爱”的同事。
他在台里的风评和人缘迅速好转。
虽说江延现在偶尔还会犯点骄生惯养的少爷病,但大体上已经非常配合。
不像实习期的时候,夏佳希和他做搭档跑新闻,这家伙对工作内容完全不感兴趣,动不动就撂相机不干了。
“你叫什么来着?夏佳希是吧?我给你一万块,你别走了。”江延拉住夏佳希,抹了把额间的汗。
“你动作快点啊。还没到地方呢。”夏佳希生拉硬拽他往前走,“再有一公里,这条山路就走到底了。王先生在村口等我们。”
江延索性把相机撂路边:“我给你三万!现在就回去,别管什么采访不采访的了。”
夏佳希嘴角绷得很平,语气隐隐危险:“这是钱的事吗?”
“你还挺贪啊。”江延啧了一声,“十万,这下够了吧?”
夏佳希紧皱眉头,走近他。
江延断定她会答应,嘴角刚翘起来,下一秒就听夏佳希说:“疯了吧你,有这点钱拿去治你的肌无力不行吗?叫你走你不走还在这里叽叽歪歪的,我三岁的侄女都比你有劲!”
“我——我肌无力?!你要不要看看老子的腹肌多耀眼?”江延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你倒是一天天的挺有干劲,为了个转正至于这么拼吗?”
“我给你脸了是吗?你算老几啊还老子?”夏佳希最烦别人挑衅自己,直接上手推了他一把,“我就爱拼怎么了?我努力我骄傲我乐意!你倒是不愁转正,迟到早退来三天歇四天的,占着别人实习的名额又不干活,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公子哥来玩角色扮演的是吧?”
“你这个人——”江延偏偏一句辩驳的话也想不出来,张口结舌的,眼睁睁看着莫名其妙比他还生气的夏佳希去地上扛相机,“喂你扛不扛得动啊,相机很重好吧。”
“我当然扛得动,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柔弱啊?”夏佳希冷哼了声,扛起相机就迈步上坡,头也不回一个。
江延:“不是,我就说你一句,你至于这么大发雷霆吗?”
“要不是被你拖后腿拖到现在,我早都见到王先生了!”走出十米远了夏佳希还在输出,“跟你做搭档我真是秽气!这活你能干就干不能干趁早滚蛋,滚回你家当你的大少爷去!”
江延:“……”
两人在搭档初期始终不太对付的原因,一面是江延养尊处优惯了,从小被宠到大,到夏佳希面前时不时被骂一顿狗血淋头,既恼火又郁闷。一面则是夏佳希争强好胜惯了,而她这个富少搭档总是习惯用钱和关系去摆平她的工作,让她不胜其烦。
“说真的,你们不觉得夏佳希这个人很莫名其妙吗?”
江延说,“我拿点钱去跟人家买两句话怎么着?这也要骂我?然后我说直接让律师去和采访对象谈,她又不高兴了。我整天被她说的好像一个没有脑子的混混。”
饭桌上,江父看了他一眼:“我看这孩子挺好,能治治你。”
江延咳了一声:“她才治不了我。”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是“夏佳希”,江延立刻接起来:“喂?”
“快点!林边社区!”
“啊?有事啊?”江延顾不上吃饭,丢下筷子就往外走。
“你这不是废话吗?没事还叫你?快点!”
江延已经很快了,他那辆拉风且张扬的跑车在夜晚呼啸过马路,带他去到又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穷乡僻壤。
然而等他抵达林边社区门口时,头条似乎被抢走,夏佳希屏着眉眼看他:“你怎么来这么晚啊?你在路上爆胎了吗?”
“祖宗啊你这什么犄角旮旯啊?我找路也是要时间的好吧?”江延又说,“而且就这破路,车都没地方停。”
“谁让你非要开这种车。”
“那我怎么来?”
“你打辆车来啊,跑出租的司机都认路,不像你,一公里路都能开三十分钟。”
“好你纯骂是吧?”
“……”夏佳希深吸了口气,把笔记本和手机塞进包里,“算了,下次再找机会。你回家吧。”
“我刚来,你这就让我走了?”
“不然呢?”
江延四下看了一圈:“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去吃个晚饭吧,说不定能遇到什么新闻。”
夏佳希想了想:“也行。走吧。”
江延说要载她去餐厅,夏佳希白了他一眼说这附近哪有什么餐厅,只有小吃摊和大排档。于是江延把车停在路边,跟着夏佳希穿过一条小巷,直达一家热火朝天的大排档。
大排档连个扫码点单都没有,还得对着菜单手写,夏佳希闷头写了两道菜又问:“你有什么忌口吗?”
江延:“我不吃鱼子酱不吃三文鱼不吃辣不吃葱不吃香菜。”
“真麻烦,早知道就不问了。”夏佳希写了两行递给一边的服务员,又给他拿了一瓶冰镇过的橘色汽水,“喏。”
江延接过来看了看:“这什么饮料?感觉色素很多。”
“喝死你算了。”对面夏佳希已经咬住吸管低头看消息了,橘色液体随着吞咽大肆涌进她的喉咙。
江延低头将吸管放进瓶口,也喝了一口。味道比他想象得更清爽,更甘甜。
服务生拿着铁盘托过来四道菜放桌上,夏佳希叫住他:“等等,我不是写了不要辣吗?”
服务生:“不好意思啊小姐,这个菜做不了不辣的,腌制的时候就带一点点辣了,不过没有额外给你加辣椒。”
“啊好的,那就这样吧。谢谢。”夏佳希将一次性筷子递给江延,“你别吃这道菜好了。”
江延眼神闪烁了下。
夏佳希看了看另一道菜,拾起筷子从里面利索地挑出葱花。
见状,江延便说:“哎,那个,我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吃葱。”
“没事啊,挑出来也不费劲。”
江延隔着张桌子,看她像写稿时那样认真地给自己挑葱花,语气有点别扭:“你……你还真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高手。”
“什么啊。”这话夏佳希不乐意听,甩他一眼,“那你爱吃不吃。”
“你脾气真大,”江延拾起筷子,“也就是我宽宏大量。要换了别人,不一定能吃得消和你搭档。”
夏佳希:“明明是你自己太欠揍了。同期哪一组不是认认真真做事,就你仗着自己有点背景天天偷懒,你偷懒也就算了,还瞧不起那些认真工作的同事。努力做出来的报道你说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报的,你根本不知道你眼里的小事对很多市民来说是让她们夜不能寐的大事。”
“行了行了,我说一句你又数落我一顿。”江延埋怨地看她一眼,“能不能和和气气吃顿饭了?那我又不是生来就会做新闻的?你不能给人一点成长的时间啊?”
夏佳希瞥他一眼,心道江董事长可是新闻界首屈一指的人物。作为她的独子,江延居然完全没有受到熏陶,真是不可思议。不过腹诽归腹诽,夏佳希还是认可了他的话:“也对。反正你有的是时间。”
吃完饭,夏佳希便掏手机扫码结账,江延对此举很是诧异,她的口吻理所当然:“我请你啊。你这么大老远跑过来。还一件事没办成,应该很无语吧?”
江延语气复杂:“……这还是头一次有女人请我吃饭。”
夏佳希啊了一声:“你人缘这么差啊?”
“我的意思是从来都是我买单好吧!”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我不是在炫耀……”江延叹气,“你这人真是的,跟你说不通了。”
不过多久,两人双双转正。
转正当天,江延送了夏佳希一支录音笔。作为回礼,夏佳希送了他一个游戏手柄。
她说:“你自己在家玩玩游戏就得了,别把跑新闻也当游戏玩。 ”
那个语气,和今天她说“你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好好工作,别把跑新闻当游戏玩”是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