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生气了吗?
怎么会有人因为洗不到内裤而生气啊?!
池屿有精神病吗?!
夏佳希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说:“我是说,你毕竟不是我找来的家政,而是我的室友。总不能连这样的事都麻烦你做啊。”
“原来是这样。”池屿的眉眼无声舒展开,几秒前的压迫荡然无存,“那是我太敏感了。”
“……”
听他这样说,夏佳希反而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这段时间,她回家以后什么也不用做。池屿会为她准备好晚饭,帮她洗掉衣服,从前地板上到处都有她掉的头发,但现在地面每天都是干干净净的。
家务是琐碎且没有尽头的。
而这些她习惯推迟到推无可推时再去解决的琐碎家务,现在全被池屿包揽过去了。既然她和池屿是合租室友,按理说她也应该一起分担才对,可她一直在坐享其成。
染到耳根的绯红静静退去,她望着池屿,带了点愧疚:“不好意思啊,池屿,是我给你造成了负担。但我真的没有把所有家务都丢给你的意思。”
“负担?”
花了几秒钟理清夏佳希的逻辑,池屿勾开了唇角,低下眸去,仍撑在台沿的手向旁边微转,悄然触及她近在咫尺的手背。
他修长的食指沿着她的指节摩挲,动作轻柔,让人有点发痒:“与其说你给我造成了负担。不如说,是你将我梦寐以求的生活赏赐给了我。”
夏佳希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试图去理解他这样的表述。
他口中梦寐以求的生活是什么?为什么说赏赐……什么的?他很喜欢做家务吗?
“我不明白,池屿。”夏佳希微微摇头。
“那就不用多想。”池屿没有深入解释,而是说,“以后也把全部交给我就好了。”
“……为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更习惯我一些。”
池屿拿走她肩上的换洗衣物帮她挂好,又替她关上了洗手间的门,“你洗澡吧。”
诚然,在这件事上,他没有说谎。
他算来计去的,也不过是为了讨她的欢心。
他想侵入她生活的每一寸缝隙,让她习惯他的存在,让她依赖他的存在。那样她才不会舍得再让他离开。
夏佳希并不知道,在她看来再寻常不过的生活于他而言确实算是一种恩赐。
但这种恩赐潜藏着代价,有朝一日他的谎言被揭穿,他就要将尝到的所有幸福都吐出来。
这段时间下来,他了解到夏佳希太多。
他早就不满足于只待在她身边,他要她的爱,他要她爱他。
他理当像构思一场推理那样去博取她的真心。
除非他对自己编造的一切精雕细琢,不露出分毫破绽。否则一旦她对他起疑,就会追究到底。或者说,那种疑窦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底。
他深知她的执拗,她绝不肯在心存芥蒂的情况下爱他哪怕分毫。
而他贪图她没有芥蒂的爱。
池屿终于开始认为自己有坦白一切的必要。
然而要坦白,随时都可以。但并非随时都是好时机。
他需要一个好时机。一个好到让她能够心甘情愿原谅他的时机。
浴室的水声仍在哗哗作响。
池屿的目光落在夏佳希骤响的手机上。
来电显示,江延。
响铃长达十秒,对方还是没有挂断,似乎格外有耐心。
池屿拾起她的手机划过接听键,放到耳边。
江延带着点不满,懒声道:“佳希,你今天接我的电话好慢。”
池屿淡淡开口:“她在洗澡。”
电话那端蓦地陷入沉默。
隔了几秒,江延不可置信的声音传出来:“……池屿?!”
第39章 坏消息
“是我。怎么。”
池屿的声音从听筒里透出来的瞬间, 滔天的震惊、错愕与愤怒席卷上江延的心头。
他倏然起身,掩不住胸膛的起伏:“你怎么会和佳希待在一起?”
池屿不答反问:“你认为呢?”
脑海中陡然闪过一种可能性,江延呼吸发紧, 全身血液似乎都尖啸着涌上大脑, 他一字一顿道:“现在,立刻从她身边滚开。”
池屿不紧不慢地笑了一声:“凭什么?”
江延正要开口, 池屿轻飘飘来了句:“啊,她出来了呢。”
“滴——”电话挂断,只剩一声忙音。
江延瞳孔骤缩,条件反射似的回拨过去, 无人接听。
切到微信, 一遍遍发出通话请求,也还是无人接听。
手机黑了屏, 映出江延毫无血色的脸。
-
次日。
一觉醒来, 夏佳希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手机。
睁眼一看,居然有十几通江延的未接来电。
再一看,她的手机不知怎么被调成勿扰模式了——难怪一晚上她都没收到任何人的消息,还以为自己总算有了个清闲的周末呢。
没等她点进江延的聊天界面,陈若良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若良哥?”夏佳希半坐起来,“怎么大早上的给我打电话?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陈若良:“佳希啊,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你要先听哪个?”
“嗯……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你和江延周五出的那条新闻,就二十岁男生一入职背上10万贷款那条, 在平台上的播放量已经突破100万了。这可是我们栏目最近半年内播放量最高的新闻了哦。”
“真的啊?!”夏佳希掀开被子,睡意荡然扫光,“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嘛。现在事情发酵了, 丽颜公司的老总说要起诉我们栏目,让我们立刻将相关视频全平台下架。”陈若良说,“我可舍不得下架这期节目,你说说,怎么办?”
“那就让他起诉呗。”夏佳希扶着墙移到衣柜前,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扯衣服出来。
“……这就是你给我的解决方案?不会吧?”
夏佳希:“又不是起诉了就能胜诉,我们电视台也有法务啊。”
陈若良:“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们栏目组也得拿出点对策来嘛。你不会真一点儿想法也没了吧?”
“有想法啊。”夏佳希说,“我的想法就是再做一期节目。”
陈若良先是一愣,而后笑出来:“那你很有想法了。”
和陈若良简单沟通选题挂断电话,夏佳希立刻给江延拨过去。
刚打通,江延就接了电话。
“江延,十点钟我们——”
“夏佳希。”江延打断她,话里有一种她从没听到过的冷意,一字一句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你昨晚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啊?我手机不知道怎么回事开静音了,没看到哎。”夏佳希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床头,动作干脆地换上衣服,“你有什么急事吗?哦!丽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和若良哥说我们再做一期节——”
“下来。”江延的语气依旧生硬,“我在你家楼下。”
夏佳希的脑袋从毛衣里钻出来,拉好衣服拿起手机一看,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愣了两秒,还是对江延莫名的赌气毫无头绪,夏佳希只能点进他的微信界面。
原来从昨晚10点到今天凌晨,他一直在给她打语音。
可是满屏的未接通话里,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向上翻,最后的聊天记录定格在他转发给她的切片视频。
【江延:&向你转发一条「热心北宁」视频。】
【江延:看样子今晚能破百万】
【江延:你是不是应该和我庆祝】
……是因为她没看到他发的消息,所以生气了?不至于吧?
“奇了怪了。”
夏佳希将手机塞进口袋,推门出去,一眼看见站在阳台的池屿。
他正给那两株绿植浇水,不久前奄奄一息的植物在他的照料下已然起死回生,在十二月也泛着点盎然的生机。
“醒了?”听见脚步声,池屿转过身来,“昨晚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夏佳希迈进卫生间迅速洗漱,满脑子都是采访的事,“对了池屿,我要出门做一个采访。”
“早餐吃了再走吗?”
“来不及了不吃了。我——”
洗了把脸要出门,餐桌上冒着热气的牛奶鸡蛋醪糟和小巧玲珑又圆鼓鼓的奶黄包牢牢抓住她的目光。夏佳希不由有点馋,抓紧端起碗就喝,奶香的清甜瞬间在口腔蔓延开来。
他站在一旁看她,嘴角轻轻弯起:“慢点,小心呛着。”
她咕嘟咕嘟喝了半碗,又捏起一个奶黄包塞嘴里含糊说:“来不及了我走了。”
他将外套递给她:“我送你?”
“不用,我朋友刚好来了,我和他直接过去。”她套上外套,走到玄关换鞋。
池屿静了一静,没问她朋友是谁,而是问:“那晚上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