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延额角青筋直跳,怒极反笑:“你现在又不演了是吧?”
“本来就不是演给你看的,你自己上赶着要来鉴赏。”池屿的语调带着轻慢的嘲弄,“还以为你有多少能耐,可惜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有长进。”
“我早晚会揭穿你的真面目!”江延按捺不住积压已久的怒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微微抖动的下颌尽显激愤。
“这就破防了?”余光瞥见远处倩影,池屿又似笑非笑地看他,目光中有一种恼人的邪气,“你再不机灵点,恐怕我都要和她结婚了,你还——”
话没说完,江延一拳狠狠挥到池屿脸上。
而池屿像是毫无还手之力,顺着力道踉跄撞上廊柱,随即跌坐在地。
“江延!住手!”
偏偏在这时候,夏佳希恰好赶了过来,一把推开江延奔向池屿。
“池屿,你没事吧?”她急切地抬手覆上他的颧骨检查伤势。
池屿一时便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脸上只剩下她掌心的触感。
温凉而细腻,像一席丝绸贴上他的肌肤,激起心头一阵战栗般的暗爽。
看着她满脸焦急,池屿一面可惜江延下手太轻,一面握住她的手腕:“放心,我没事。”
“池屿,你又装上了是吧?!”江延见状更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拳背青筋毕现,冲着他箭步过去。
“——江延!你还想打人是不是?”夏佳希一跨步挡在池屿身前,向他仰起脸,厉声喝道,“那你打我好了!”
江延怎么舍得对她动手,挥出的拳头刹在半空急忙撤回:“夏佳希,你被他骗了!他一直都在演戏!”
“江延,池屿到底哪里招你惹你了?你折腾了这么久还不够吗?”
早在他拉着她去北山的时候,她就应该阻止他了。要不是她的纵容,江延哪里会闹到这个地步?
念及此,夏佳希不由更感到对池屿的亏欠,继续说:“你不要再刁难池屿了,他根本什么都没做错。”
江延看她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池屿,心头又气又急:“佳希,他——”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什么也不想听。”夏佳希摇头,语气在他反复的申辩里趋于冷淡,“池屿,我们走。”
“……”
江延满腔的怒火被夏佳希的冷落一秒浇熄,化成一滩委屈。
一时束手无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池屿并肩离开。
大雨还在肆意地下,湿雾裹着寒风,在整道回廊泛滥。
江延在廊下伫立良久,越想越不甘,拿院里的绿植来发泄,一脚踢翻近处的盆栽。
一回头,李管家正站在那里,保持一种礼节的微笑。
“看什么看?!”江延没好气道。
李管家向他点头:“董事长让我来转告一句,院里那几株红梅她很喜欢,让你别弄坏了。”
不等江延说话,管家微微偏头看了眼在雨中倒地不起的红梅:“看来已经弄坏了。那我就不打扰了。请便。”
江延:“……”
-
夜里大雨磅礴,雨刮器规律摆动,刷净的视野很快又被水流覆盖,两侧街景浸在雨帘里模糊不清。
路况不好,担心池屿的伤势,夏佳希便做主来开车。
驶离白月湾的大门驰上大路,半晌,池屿开口打破车内的寂静:“怎么表情这么严肃?”
夏佳希很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紧绷着盯住远处路面:“我在控制情绪。”
她真怕自己气起来一个不小心方向盘转多了撞树上。
池屿偏着脸看她:“不高兴了?”
夏佳希深呼吸,克制着语气:“江延今晚真是太过分了,不光吃饭的时候刁难你,居然还动手打人。”
“他只是性格冲动了一些而已,没什么坏心眼。”
“……他那样对你,你还替他说话?”换做是她被人这么对待,一定早就大发雷霆了。
“大概是我说错什么话才惹怒了他。”他手肘轻搭车窗,声音刻意放得温吞,“其实我也有责任。”
夏佳希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不自觉发紧,替他打抱不平:“你怎么能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你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
池屿没有急着开口,他将她的动作与表情尽收眼底,心间的愉悦因她的偏袒开始膨胀。
她的声音又低了一些:“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叫你来吃这顿饭。真的对不起。”
“不用道歉。”他嘴角弯起淡淡的弧度,目光粘着她的侧脸,“只要能让你满意就好了。”
“哎。今天也是我自作主张,我以为借这个机会让你和家人团聚一下也挺好的。”
要不是她叫他来白月湾,他也不用被迫在家人面前摊牌。可她毕竟不是池屿,也不清楚池屿和家人的关系,不该这样擅作主张的。
夏佳希直视着前方的路面,歉疚地说:“虽然之前你和我说过和家人不太亲近,但我真没想过你妈妈会这样对你……”
池屿偏过脑袋,享受地听着她放软的声音。
如果她这时回头,就能发现他掩不住含笑的目光,正带着几分玩味地勾出她更多的怜爱:“那样对我也很正常。你知道的,我一向不讨人喜欢。”
“谁说的?我就喜欢你!”
“……”
第49章 心意
18岁的夏佳希讨厌池屿。
这种讨厌她从不遮掩, 于是他饱尝她的厌烦。
在他擅自迷恋她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从来没有在她心里占据过哪怕一席之地。
“你是不是以为你轻飘飘说一句爱我,我就会痛哭流涕、感动无比?真好笑。你懂什么是爱吗, 池屿?”
那时他说他爱她。
她不接受, 也不认可他。
“我怎么可能爱你?我一点儿也不爱你。我讨厌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我真的很讨厌你!我宁愿去死都不想看见你!”
她不理解, 也不屑理解他。
她对他向来是没有丝毫探索欲的。她不好奇他的任何。她只想让他离她远点。
于是他也试图与她分开,不能说是分开,应该说是他曾经试图让她如愿以偿地摆脱他。
但当她给他发来那封邮件,他腐烂在死水里的命运便再度焕发生机。从前在她身上体察到的一切, 随着她的到来, 再次翻涌着沸腾。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她的爱。
为了讨取她的欢心,他压抑自己的占有欲, 装成她喜欢的那种温驯又无害的样子, 一步步哄她来爱他。
而夏佳希则仍然保有一种近乎不谙世事的纯真与磊落。
是厌恶是喜欢,从来都不吝表达。
他听着她,便知道她是真心的。
所以当她说到“我就喜欢你”时,方才还在池屿眼里盘桓的几丝玩味顿时一扫而空。
他的目光骤然加深,游刃有余的表情因她不经意的告白而陷入长久的僵硬。
夏佳希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根本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在自己都还无法完全接纳这份感情之前,先一步向他表明心迹。
她微微张嘴想找补一句, 最终却没有将拙劣的解释说出口。
两个人心照不宣保持沉默。
车内一时静寂, 只有雨声朦胧地响动。
少顷,夏佳希转弯驶过最后一个路口, 开进小区停下车,伸手去解安全带。
先一步解开安全带的池屿却倾身过来,精准抓住她的安全带系扣, 又给她摁了回去。
夏佳希不明所以:“怎么了?”
“刚才你说你喜欢我。是哪种喜欢?”
“……”她想蒙混过关,便以轻松的语气说,“就是——朋友嘛,朋友之间的喜欢。”
她的眼神不住闪了闪,试图避开他的目光。
刚移开脸,池屿便握住她的下颌,指腹微微施力,迫她再次看向他。
他双眸中闪烁的光亮散发出某种诱人的灼意。
夏佳希的心跳怔忪着快了好几拍。
“只是朋友而已?”
“……”
他微一低头覆上她的唇,一寸一寸地点吻,动作轻柔到足以使突然的亲吻变得理所当然:“仅仅是…这样吗?”
他的盘问就这样顺势掺入接吻的间隙,叫她半恍惚地开始坦白:“不仅仅是这样,我想我……”
“嗯?你爱我是吗?”
他掌住她的后颈,略带喑哑且柔和的声音引发她的颤动,“告诉我,你爱我。”
路灯光在池屿身后悉数漫开,晕染着他的轮廓。被他那双眼睛执意地注视着,夏佳希感到自己的意识好像开始迷离。
被他濡湿的双唇微微开启,她几乎就要说,我爱你。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夏佳希的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画面。
林时宜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掠过去,她哽咽的声音飘渺起来。
“佳希。答应我。”
“永远不要爱上池屿,好不好?”
夏佳希浑身发冷,所有的旖旎像退潮般散去,她推开了池屿:“……我现在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