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位时江延便点了菜。两人落座不久,那位经理就开始上菜。
“这个是我们的招牌前菜。”
几道小菜装在素白小巧的瓷碗里盛上来,摆盘精致,但夏佳希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思,她来这里只是为了吃葱烧排骨。
“第一道菜是狮头鹅,我们用的是国内最大的狮头鹅卤煮的鹅头。”
“打扰啦。第二道菜是金银润肺滋补汤。”
夏佳希看一眼,不由怔住了。
这不是池屿做过的白菜炖肉吗。
她拾起汤匙舀一口。猪肉一抿即化,白菜绵软,清汤鲜甜,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不爱吃啊?”江延看她一下子脸色铁青,“那等下一道呗。”
“下面这道是我们的招牌,用定制黄酒熟醉的流心富贵虾。”
“这道也是我们的招牌,白玉大黄鱼……”
没等经理讲解完,夏佳希就夹了一口鱼肉塞嘴里。
——和池屿做的豆腐烧鱼也是一模一样。
“为什么吃得这么咬牙切齿啊?”江延好笑地看着她用力地咀嚼,软嫩的鱼肉被她吃得和压缩饼干似的,“不好吃吗?”
“不……很好吃。”夏佳希咽下食物,隐隐有绷不住的趋势,“恰恰是因为很好吃……所以我……”
“打扰啦。”经理又端上来一碟,“这是我们的一个经典菜,葱郁排骨。”
夏佳希的视线如激光般直射在那盘排骨上,夹起一块闻了闻,有浓郁的葱香,放进嘴里咀嚼……
“天啊,你的厨艺现在这么好?简直像是饭馆里的味道。”
“如果你想,我可以天天做给你吃。”
“小时候,我妈妈做的葱烧排骨就是这个味道。你是怎么做的?!”
“照网上的菜谱做。”
这块排骨给了她如□□雪山般艰难的内心最后一道强有力的重击。
夏佳希终于从那阵恍惚里出来了,不可遏止的怒意与被欺骗后的羞耻混着无法置信的受挫受伤犹如滔天巨浪在她心底瞬间腾升而起,崩塌与美味一齐在她口中迸发出来。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看她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江延反倒松了口气,散漫向后一靠,勾起唇角:“果然你还是把气撒出来好点,下午那样不声不响的,我是真怕。”
她突如其来的呐喊虽然没有吓到江延,却把刚出门的经理给吓了回来。
“不好意思,夏小姐。”经理在她身边弯下腰,“是我们的菜不合您口味吗?如果您对这道菜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给您重做或者免单的。”
夏佳希砰得一拳愤懑地捶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转头看见赔笑的经理,只好硬生生压着火气:“不,你别担心,很好吃。我只是……”
“没事,你忙你的去吧。”江延对他挥挥手,随口打了个圆场,“她就是饿急眼了。”
经理离开以后,夏佳希又一拳砸在桌上,江延眼疾手快地稳住她面前摇晃的餐碟。
“气死我了!他怎么可以连这种事都骗我?!”
“到底什么事啊?”
“池屿——他居然从这里订餐,然后骗我是他做的!”
江延一顿,不住地朗声大笑:“所以我说,他就是个混蛋,你最好趁早跟他分手。”
夏佳希还想再说,一位厨师推着小车进门,那位经理跟着在旁讲解:“打扰二位,下面是由我们厨师现场制作的黄金炒饭。”
默不作声地看了会儿厨师炒饭,夏佳希问:“这是蛋炒饭吗?”
“呃。”厨师磕鸡蛋的手抖了下,“这是用顶级食材制作的……”
“就是蛋炒饭。”江延说,“你不是挺喜欢吃炒饭的吗?”
“你们是不是也在做外卖?”夏佳希忍不住又问。
经理看了江延一眼:“一般是仅供堂食或打包的呢,不过两位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尽管联系我,想吃的时候我派人给您专送。”
夏佳希:“……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池屿的客人经常点外卖。”
“这我不是很清楚呢。”经理微笑着把厨师做好的炒饭摆在两人面前,“黄金炒饭,请慢用~”
夏佳希越想越气,愤懑地吃着炒饭,腮帮子很鼓,说话也含糊不清:“气死我……我简直被他……!天杀的池屿……当我是……等我……!”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江延看她这恨不得拿炒饭噎死自己的架势哭笑不得,给她拧开一罐可乐,“狼吞虎咽的,一会儿别再呛到了。”
夏佳希接过可乐灌了一口,想起之前她和池屿喝可乐时还在安慰他。
“你别灰心,不就是失业吗?你肯定很快会找到工作的。那什么,我敬你一杯。祝你以后心想事成,一切顺利。”
手下不觉用力,整个易拉罐倏然被她捏扁。
可乐猛地喷溅出来,泼湿桌面,也淋了她的衣服。
“啊呀!”经理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动静又吓了一跳,“这——夏小姐,您对我的服务有什么意见吗?”
“啊没意见没意见,不是你的问题。”她回过神来,连忙放下可乐。
江延动作更快,抽了几张餐巾纸,不由分说抓过她的胳膊擦净她的指尖与手背,又弯下腰用纸吸去她衣服上多余的可乐:“这里是擦不掉了,我再给你买件新的吧?”
经理站在一旁看着江延,难掩地露出几分惊愕。
他没记错的话,这少爷上回来这,还因为他没把菜里的葱花挑干净而发了脾气吧?怎么现在倒一副好声好气的样子?
“买什么,洗衣机转一圈的事。”夏佳希抽走江延手里的餐巾纸丢进垃圾桶,认真地对他道,“江延,这次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被池屿蒙在鼓里多久。”
江延眉梢微挑:“现在你知道谁才真正对你好了吧。”
夏佳希点点头,虽然她现在怒不可遏,但该表达的谢意还是不能省略:“这顿饭我请,算是给你道谢。”
但是一拿起账单她就傻眼了。
——吃什么了就吃出去5792块???
“你们这的蛋炒饭居然要238……一位啊?”夏佳希震惊。
经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问题:“我们是专业厨师现场制作的呢,采用的食材都是最好的。”
江延拿过账单丢在一边:“我早都付掉了。”
“那不行。虽然我觉得很贵,但是说了要谢谢你就一定要请你。”夏佳希拿起手机要给他转账。
“你当然要谢谢我了,但我想你用别的方式。”江延一手压下她的手机,倾身靠得离她近了点,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她,“下周五,你请一天假陪我,行不行?”
“下周五……?”夏佳希想自己的年假还没用,请个假倒是没什么,点点头,“可以啊。你要做什么?”
“你不知道下周五是什么日子啊?”
“什么日子啊?”
江延看她面露疑惑,气得用两只手掌摁住她的双颊,不爽地揉了揉:“夏佳希你这个没良心的,下周五是我生日!”
“啊!这么快就到了吗?”夏佳希之前收过他的请柬,还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那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江延没松手,捧起她的脸,双眸灼灼:“我就要你开开心心、漂漂亮亮地出现在我的生日宴上。”
…
晚饭以后夏佳希没有回家。
她折返电视台继续工作,本来江延说要陪她。
但他整天和她说话只会分散她的注意力,夏佳希果断把他赶走了。
今天因为池屿的事一直分心,实在耽误了太多时间,否则她的效率会更高的。
伏案到十点多,终于把采访提纲的草稿打了出来。
再工作下去反而会影响明天的状态,夏佳希见好就收,拎起衣服回家。
上周方烨把车还给了她,她今天开车通勤,不过半个小时就回到了504的门口。
站在门外,夏佳希的指尖几次悬停在密码锁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冬夜湿冷的空气黏在她身上,让人逐渐喘不过气。
半晌,锁芯转动,她终于推门而入。
客厅照旧亮着那盏暖灯,平时柔和而熟悉的光晕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每次加班夏佳希都和池屿说不要等她,但他每次都会等她。
今天也不例外。
她僵立在玄关的阴影里,一眼看见沙发上的池屿,而他也恰好循声抬眸。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的刹那,她的脑海再度嗡鸣。
房产合同、股东信息、聊天记录、至味轩……白天的种种发现交错闪回,无数句质问像呃逆在喉头反复翻涌。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大作,打破了僵持的死寂。
夏佳希本能地接起来:“喂。”
“佳希啊。是我。”是陈若良的声音。
夏佳希垂眸:“若良哥,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