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又追问:“夏佳希是……?”
江延闻言,眉梢挑得更高,几分张扬:“夏佳希你都不知道啊?你看过新闻没有啊?北宁台——”
“你好你好!我是他的朋友。”夏希连忙打断他,挤出笑容的同时死死掐紧搭在江延肘弯的手。
“啊……朋友。”男人脸上疑惑更重,讪讪收回目光举杯,“夏小姐,你好,失礼了。”
寒暄两句,男人识趣地走开。
他刚走远,江延就吃痛地嘶了一声,有点夸张地咧开嘴:“你要把我的手掐断啊?”
夏佳希抽手捶他一下:“让你乱说!人家根本不认识我,你还胡说八道的。”
“他不认识你是他孤陋寡闻。”江延还说,“我让他涨涨见识。”
夏佳希好笑:“我又不是什么名人!”
“你还不算名人啊?”江延低头凑近她,闻见她发间幽香,唇角不由勾起,“你不是北宁台未来一姐么?”
“去你的。”夏佳希说,“小心我拿蛋糕糊你一脸。”
这时,又一位客人笑意殷切地上来送祝福:“江少,生日快乐。”
江延端过一杯香槟,和对方稍微碰杯,仰起头双唇只堪堪触到液体,便收敛了动作,敷衍地回一句就送客。
夏佳希看着他的动作,小声道:“你假喝啊?”
“对啊。”江延理所当然,“真喝的话,十二点没过我直接喝进医院了好吧。”
“……刚才这两个人我怎么觉得你都不太熟啊?”
“我压根不认识。”江延居然说,“这里一半的人我都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把人家请来过生日?”
“这种宴会都是社交用的,说白了就是各家轮流做东,找个由头来给圈子里的人牵桥搭线,方便大家置换资源。”江延漫不经心地放下酒杯,往她那边侧了侧身,向她解释道,“绝大多数人都不是真心来给我庆生的,只不过想利用这个机会拓宽人脉而已。谈项目找资金推销自己什么的,各取所需。”
夏佳希忍不住道:“你这样过生日还能开心吗。”
“开心啊。怎么不开心。”江延抬手肘碰碰她的胳膊,眼里不掩笑意,“你不就是真心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光我真心有什么用。”夏佳希说,“你倒是想得挺开。”
“光你真心就够啊。”江延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一点,“下一场我们去游艇上过,一会——”
“还有下一场?!”夏佳希克制自己的音量怕喊出来。
“当然,难得生日,不通宵怎么行?”
“谁要跟你通宵啊?”夏佳希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晚点要走的。明天还有采访呢。”
“采访?《乐活事》的?”江延说,“我问过了。这次借调不会很久,估计再过几天你就能回来了。这段时间你随随便便混过去就得了。”
“那可不行。既然要做,就要认真做。”
江延故意拿腔拿调地学她的语气:“既然要做,就要认真做。”
“……”夏佳希拿手包打他。
闲聊间,又有一位宾客来向江延贺礼。到场的宾客几乎都会来和江延碰个杯,这些人说的话都大同小异,祝福送礼寒暄,几句话就离开。
每当有人问起夏佳希是谁,江延既不说她是他的朋友,也不说她是他的同事,仍是说“她是夏佳希”。不过半晌,没人知道夏佳希到底是谁,但全场人都知道她是夏佳希了。
尤其江延向人介绍时总用那种带着炫耀与得意的口吻,弄得不少人还以为她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物,屈尊降贵地赏脸来给他过生日了——为此,夏佳希甚至还收到好几张名片。
不久,江延的奶奶和外公都到了酒店。
二老没有露面,直接去了楼上雅间。江延想拉着夏佳希去见一见长辈,被她断然拒绝。好说歹说她都不乐意,他只好让她在餐台边等自己。
宴厅角落的长形餐台错落有致地摆着精致考究的餐点,一旁香槟塔层叠高耸,塔边琳琅满目的甜点则在瞬间就抓住了夏佳希的注意力。
“放心吧我哪里都不去。”夏佳希弯腰端详着面前的法式慕斯,“就在这等你。”
“行。”江延走出两步又绕回来,“那边有厨师看到没,你想吃什么别的让她给你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江延一走,夏佳希就往餐碟里夹上她爱吃的蛋糕和蛋挞,倚着餐台捏起蛋挞咬下一大口。
外皮很酥脆,卡擦一声就往下掉渣,她及时拿手接住。
尝到奶香浓郁的内陷,味蕾像被激活,一口就吃出这来自她平时很喜欢吃的那家店,蜜意。
“夏小姐,你好?”
耳边突然传来招呼声时,夏佳希囫囵将嘴里那口蛋挞咽下去:“你好,有事吗?”
来人笑容得体地递上一张名片:“我是蜜意的副总,王城。你手上的蛋挞是我司的新品,还合胃口吗?”
夏佳希放下食物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手去接名片:“谢谢!很好吃。”
蜜意是去年才成立的甜食品牌,门店不多,销量平平。
但夏佳希特别喜欢蜜意的甜点,尤其是法式慕斯和芝士蛋糕。上个月刚推出这款蛋挞时,她就吃过了。
没想到人家老板就在这。
“今天的甜点是由我司全权负责的。”王城笑着说,“夏小姐喜欢的话,下次举办宴会可以直接联系我。”
“啊……好的。”
虽然她办宴会肯定是没法给蜜意带来多少加成的,但夏佳希还是决定改天豪掷两百块购买蜜意的点心对王城聊表支持。
正想着,她突然察觉周遭一阵微妙的骚动。
宴厅内仿佛有一场台风悄然成型,四散各处的目光循着这股暗流聚拢向一处。
而那个伫立在台风眼的男人,一如既往的出挑。
他穿深蓝西服,内搭墨黑衬衫,松着两颗扣子,一派矜贵冷冽的格调。
怔忪间,旁边宾客的议论传进夏佳希的耳朵。
“那是池屿吧?他居然真的来了?”
“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我以为他移民了呢。”
“我还是头一次在这种场合见到他,应该是池董事长把他叫来的吧?”
“我听说他收购了满月文化不少股份,难道池家也开始进军文化业了?”
“这几年搞ip是挺赚钱的,不过没想到池家这种名门也会来掺合。”
“啧,百闻不如一见,池少长得可真是丰神俊朗啊,不知道哪家千金能有这种艳福?”
仅是露面,池屿便轻而易举成了焦点。
几位宾客上前簇拥着与他搭话,可他只是垂着眸,微动腕骨,略显随意地转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液体缓慢荡着涟漪。
无论旁人说什么,他都回应寥寥,眉眼无澜,一副高不可攀的冷傲。
仅仅一周不见,夏佳希却恍如隔世。
她遥遥望着他,心口骤然一涩,完全无法将远处的男人与曾经同她耳鬓厮磨的情人联系在一起。
之前池屿看她时,神态总是柔和的,眼角眉梢都沾着笑意。每次她说什么,他都会无比专注地聆听。而他抱住她时,则习惯低头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整个人有一种雪山融水似的温情。
可现在池屿站在那里,周身仿如罩着一层薄冰,给人一种近在眼前远似天边的疏离,这种模样陌生得令她心惊。
大概……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吧。
——不管怎么说都已经分手了,她根本不需要再纠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离远远的就好。
然而就在夏佳希要移开目光时,池屿突然抬眸,视线穿过云集宾客,丝毫不差地望向她。
四目相交,她看清他眼底暗欲忽而烧灼。
她的呼吸滞住两秒,耳畔种种纷乱一时销声,各种情绪开始节外生枝。
池屿唇尾微掀,直勾勾地盯着她,抬腕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她蓦然想起多年以前他看她的眼神。
也是如此,始终潜藏一股令人不悦的深意。
恐怕,这么多年他一直没变过。
第69章 争执
“手上拿着什么?”
背后冷不防传来一道声音, 夏佳希差点被吓一跳,条件反射转过身去,
池屿。
就站在她身后不足一米的位置。
他微微敛着眼看她, 眸中淬着寒星似的冷光, 有一种摄人的低压。
“你眼瞎啊?看不出来这是数学笔记?”
“徐怀舟给的?”池屿视线下移,看她将几页纸珍重似的抱在怀里, “就这么宝贝?”
“关你什么事。”
夏佳希没好气,要走,他却侧身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好狗不挡道,你让开。”
“谁说我是好狗。”池屿趁她没有防备, 突然抬手抽走她怀里的笔记, “没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