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佳希下意识地拧住门把向外推——果然推不动。
更用力地推几下,整扇门也是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推开的吗?
池屿望着她裸露的肩背,双眸逐渐发深,又说:“也拽不开。”
夏佳希不信,握住门把使劲往外拽,哪怕她把门拽得嗡嗡震动,也还是无功而返。
既然这扇门打不开,那它又是怎么关上的?
都怪她刚才待在卧室里,什么也没看见。
“那到底怎么才能出去?”
转身,池屿几乎贴着她,眼底晦欲难平,反而笑吟吟放柔声音:“宝贝,欢迎来到不做就出不去的房间。”
过分轻佻的话语随着池屿身上的气息扑过来,将夏佳希整个人笼住。
她心下一窒,凭着骤然上涌的怒气一把推开他:“你还骗是吧???”
他依着她的力道顺势被推开,姿态稍显散漫地倚在门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里蛰伏无尽贪恋。
夏佳希无暇搭理他,在整个套房内奔来走去地找出路。
她的盘发已有些凌乱,发红耳垂处的流苏耳饰摇摇晃晃,鱼尾礼裙随着她的走动在灯下泛开一层细闪。池屿微微蹙眉,咽下难抑发紧的喉咙。
“真正的出口到底在哪?”夏佳希没耐性地问。
这扇门打不开,那一定还有别的门。
就像那种密室逃脱,真正的出口恐怕在别的地方。
只是她绕了一圈都没找到类似出口的装置,总不能是从窗户出去吧?
池屿屈起指节,敲敲身侧的门:“我说在这里,你肯相信吗?”
“我才不信,我再信你一次我就是狗!”
池屿轻笑了声,没有多说。
夏佳希瞪他一眼,又在房间里焦灼地转悠了一圈,徒劳折返客厅时,池屿已经坐在了沙发上,闲适地沏着茶:“转累了?要不要喝口水?”
夏佳希看看他,没忍住道:“……这次你说的该不会是真话吧?”
“哪句?”
“就你刚才和我说的。”
“我和你说这里是不做就出不去的房间?”池屿眸光沾笑,“你喜欢这个规则吗?”
夏佳希脸上发烫,拔高声音:“是你说门就在那里的那一句!”
池屿将一杯沏好的茉莉花茶摆在她面前,顿了顿,才说:“我怎么会骗你呢?”
“那你就是在骗我!你这个死骗子!”
夏佳希显然没有错过他话里的迟疑,久违地识别出了挑衅的意味,握紧拳头,“池屿,那天我都和你说清楚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少来招惹我。”
“那天……那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确实让人绝望。不过,”池屿扬起近乎偏执的微笑,抬臂握住她的手腕,修长的指尖以柔和又不容抗拒的力度裹住她的腕骨,“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
他声音和煦,又如雪山融水一般温情脉脉地望着她。夏佳希看着眼前的男人,难免恍惚,好像又回到了不久前的时光。
“……我没说气话。池屿,我是有底线、有原则的人。”夏佳希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酸楚,义正言辞地说,“你骗了我那么多次,我不可能继续跟你这种人来往。”
池屿悄然加大力道,将她拉至自己身前:“我不想骗你,隐瞒你的时候我也不好受。”
“你不想?那你怎么不趁早跟我坦白?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和我坦白的吧?”夏佳希冷冷剜他一眼,对他冠冕堂皇的理由丝毫不买账,抽手甩开他。
“衣柜里的衬衫。”
她刚转过身,池屿半句话就不费吹灰之力让她刹住了脚步。
他看着她错愕的侧脸,继续道:“你以为是谁放在那里的?”
夏佳希身形一僵。
她明明从没和他说过,她是怎么发现他在骗她的……
“至味轩的手提袋、赵惠兰出示的房产合同、满月的股东信息——”池屿缓缓站起,踱到她面前,高挑身型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如果我存心想隐瞒你,怎么会出那么多纰漏?”
“……”夏佳希怔忪地望着他,耳边嗡鸣,一种强烈的感受蓦然充斥心间。
数日前的种种发现如凌乱的书页在她脑海间翻飞过去。
对了。
那时她沉浸在发现被他欺骗的愤怒与耻辱中,根本没有注意到一切破绽都那样巧合地出现在同一时刻。
所以……是他刻意引导着她发现了一切吗。
第71章 烟花
“我确实有无数次机会和你坦白, 但对我而言,向你坦白无异于咬舌自尽,并不是我不敢, 而是本能致使我做不到。”池屿抬手覆在她的肩膀, 拇指抚着她轻轻颤栗的锁骨,深深地望着她, “所以我只能引导你亲自来揭穿我。”
默然听着他的解释,夏佳希没有感到任何宽慰。
一种荒唐又幽怨的心绪裹缠上来,让她迟迟无法动弹。
原来。
她自以为是的真相大白,不过是走进又一场他编织的网罗。
“……不愧是推理小说家, 你还真处心积虑。”
夏佳希终于开口, “我玩不过你,也懒得管你这些弯弯绕绕的, 我跟你根本不是一路人。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
“结束?”池屿却笑了一下, “是开始才对。”
“……什么开始?”
“你开始毫无芥蒂地爱我。”
“你是不是有病啊?”
夏佳希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思路,“我说了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也说了,你现在不肯爱我没关系。我骗了你,当然有付出代价的觉悟,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池屿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抬手抚向她的右耳,指腹沿着轮廓轻柔摸索。
他似乎在找什么, 指尖偶尔擦过耳廓, 带起一阵细密的酥痒。
她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忽然,他轻轻一摁, “哒!”得一声轻响落在她耳畔,右侧耳垂倏然松懈下来。
是池屿解开了她的耳夹。
耳夹解开,被锁扣绞紧的耳垂瞬间放松, 这时候夏佳希才意识到戴着耳夹的时候双耳始终在隐隐作痛。那个造型师和她说戴一会儿就不痛了,其实是假的,一直都是痛的,只是痛习惯了就麻木了。
还没回神,左耳边也是“哒”得一声,这一侧的耳夹也被解开。
那对流苏耳饰在她面前一晃而过。
他随手一抛,竟将耳夹丢进了垃圾桶里。
“你!你丢它干什么?很贵的好不好!”夏佳希正要去捡,手腕却被池屿扣住。他倾身一抵,轻巧将她圈在房间一角的餐桌前。
“这种东西配不上你。”池屿捏住她被耳夹扣红的耳垂轻轻揉着,纾解她积蓄的酸痛,“你已经够漂亮了。不需要这些观赏性的装饰。”
夏佳希虽然认可他的话,但并不服他,只是冷哼道:“你自己都戴。还好意思说我。”
池屿:“我是为了取悦你。”
“那你白戴了。”夏佳希扭头,“不好看!难看!真难看!”
“我记得之前你说我戴耳钉好看。”池屿稍一停顿,恍然道,“所以,那时候你是在骗我?”
“我——”夏佳希气短,转头又扫了他两眼。
池屿的耳廓内有三颗银色耳钉错落排开,冷光烁动间,有一种惊艳又野性的不羁。
“行,我承认你戴着确实好看——我可不像你满嘴谎话!”夏佳希咬牙切齿地说,“但是好看归好看,跟我没关系,我也根本没有被你取悦到一点点!”
“那我只能再接再厉了。”池屿低下头去,脸颊贴着她的额发,“……我想你了。”
安静了一会儿,他轻声道:“一周没见,我真的很想你。”
不知道是他的体温还是他的言语令她晃神,夏佳希滞了下才移开脸:“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识相点快点把门打开。”
“那你亲一亲我,我马上给你开门。”
他不动声色圈过她的腰,差一点就能将她揽进怀里。
“我不!”夏佳希用力推开他,仰着脑袋,“你是不是想囚禁我?我告诉你池屿,这是犯法的。我现在就可以报警。”
池屿:“你见过谁想囚禁别人,却把自己也一起关进来的?”
这话还挺有道理。
——是啊。她出不去,那他不是也出不去吗?怎么他就一点都不着急?
“行啊。”夏佳希抱臂,试图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我出不去,你也别想走。大不了都被关死在这里。”
“那最好了。”池屿说,“我们可以在这里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夏佳希:“……”
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池屿这么不要脸。
池屿仿佛知道她正在想什么,唇角向上一掠,泰然地看着她。
突然,一阵铃声打破微妙的氛围。
两人同时看向夏佳希那摆在桌台上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