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回绝:“我们家穷得揭不开锅,吃了上顿没下顿,全靠几把野菜过活,没有多余的口粮给你。”
说着伸手往院门方向一指:“出门,右转,朝村子里去,村口第一家就是里正家,你跟他说清缘由,他会帮你想办法的。”
至于里正见到他,是好心收留,还是将他送去官府,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男人闻言,双手撑着地,作势往起站,可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整个人虚弱至极,要不是靠着门板,怕是连坐都坐不住。
男人苦笑一声,无奈叹息道:“姑娘也瞧见了,我眼下实在没力气起身,更走不动。”
说着,朝叶云遥伸出双手:“要不,劳烦姑娘背我过去?”
叶云遥想到方才握着自己手指的那只冰凉的手,再一想他跟个死鬼似的软绵绵趴在自己背上,顿时脊背发寒,毛骨悚然。
她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背不了,你在这等着,我们去帮你去喊里正过来。”
说着,牵着槿儿,招呼叶山,三姐弟抬脚就往外走。
那男子却出声道:“姑娘,我不白吃你的,我付你银子。”
一听会给银子,穷得叮当响,浑身上下翻不出一个铜钱的姐弟二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对视一眼,齐齐转身,目光灼灼看着男子。
男子伸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只摸出一个深蓝色的荷包。
他捏了捏,有些窘迫地解释道:“一路上几经波折,行李包袱早不知去向,眼下只剩下这荷包里尚有一些碎银,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一看这人当真有银子,叶云遥和叶山眼睛齐刷刷一亮,异口同声问道:“几两?”
那男子打开荷包,将碎银都倒在手心,扒拉着估算一下,把手伸向叶云遥:“应是还有二两多。”
叶云遥不太熟悉银子的换算,一时有些茫然。
叶山虽没有亲手花过银子,却是知道的,在心里快速盘算一番,当即激动得满面红光。
他扯着叶云遥的袖子,将她拉远些,槿儿像个小挂件,一直紧紧抱着叶云遥的腿,也跟着走了过去。
叶山看了一眼那人,估摸着那人听不见,这才低声说:“二两多啊,阿姐!一两银子换一贯铜钱,二两就是两贯,阿姐,他这有两千多文啊!”
叶山嘀嘀咕咕继续算着,压低的声音里藏不住兴奋,“现在粗盐卖到十五文一斤,两千文就是,就是……”
叶云遥见他卡壳,接道:“就是一百三十三斤。”
叶山重重点头,眼睛直冒绿光:“一百三十斤盐,阿姐,够咱们仨吃到老死了吧?”
叶云遥也不知道一个人一辈子要吃多少盐,但还是点头:“应该是够了。”
叶山凑近些:“那咱咋办,还要去喊里正吗?”
叶云遥毫不犹豫,一口否决:“那当然是不能喊里正过来,不然这银子哪里还有咱们的份。”
叶山高兴地点头:“行,听阿姐的。”
叶云遥也笑了,心中颇为感慨。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当真是千古名言。
先前她决定打死也不收留这人,可此刻为了银子,她愿意冒这个险。
姐弟二人商量好,都正了正脸色,随即转身,走回门前。
叶云遥指了指他手里的银子:“这些银子,我们留你三日,给你提供饭食住宿,三日之后,你自行离开。”
男子点头:“好。”
叶云遥又补充道:“这三日,你就老老实实养身体,不要出院门,也不能起歹心,否则……”
说着到这里,叶云遥挥了挥手里的柴刀,恶狠狠道:“别怪我刀下无情。”
男子看向她的柴刀,寒光闪闪,杀气凛然,就是崩了几个口子,怕是砍人的时候会卡住。
再看姑娘,杀气腾腾,凶神恶煞,就是汗水混着灰尘抹得脸上左一条又一道,瞧着像是虚张声势。
叶云遥见他不说话,又把刀往前送了送:“你可记住了?”
叶山也举起斧头,帮腔道:“我阿姐问你可记住了?”
“在下谨记在心。”男子点头,把手往前伸了伸:“这银钱,请姑娘收下。”
叶云遥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收了柴刀,伸手把他手心里的碎银全都抓到自己手里,在身上摸了摸,却发现没地方放。
男子见状,把手里空了的荷包递过来:“姑娘用这个装吧。”
叶云遥接过,把银子放回荷包,将带子抽紧,仔细系好,小心揣进怀里。
随即也不再耽搁,把柴刀一扔,“槿儿,快去把院门关上。”
方才防着他暴起伤人,所以特意把院门开着,以便逃跑。
此刻既然决定收他银子,留他几日,便还是关起门来好,免得被人看去,徒增麻烦。
家里有银子,就有米吃了,槿儿此刻也不觉得那人有多可怕了,闻言欢快地应了一声,迈着小短腿颠颠颠跑去把院门关好,还拿一旁的棍子将门支上了。
关好了门,小姑娘去竹篓那,抱起一个大脚板薯,顶着头上两个小揪揪,又颠颠颠往回跑。
叶云遥撸了撸袖子,招呼叶山一起把那人拖着往旁边挪了挪,掏出钥匙开了锁,把屋门打开。
随后姐弟二人合力,连拖带拽的,把人给弄屋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004 精致俊美,冥字令牌
叶云遥没想到,这男人看着挺瘦,抬起来还挺重的,要不是她和小山力气还算大,根本抬不动他。
他还特别高,她从男子身后抱起他的上半身,叶山抬起他的双腿,男子的屁股还拖在地上。
姐弟俩不管怎么用力,都没法抬得更高了,只能那么把他拖进堂屋,却一时不知该往哪屋抬,只能把他先放在地上,也顺便喘口气。
叶山说:“阿姐,放西屋吧,我看着他。”
以前叶青松和林荷都在的时候,两人住在东屋,三个孩子住在西屋。
后来林荷病故,叶青松去当兵再也没回,孩子们渐渐都大了,便分开来住,叶云遥带着槿儿搬到东屋,叶山独自住在西屋。
叶山才九岁,却格外有担当,不想让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和阿姐和妹妹住一屋。
叶云遥拍拍叶山肩膀:“把他放西屋,但你搬到东屋来住。”
叶山当然愿意和阿姐和槿儿睡一屋,可还是不放心:“那晚上不用看着他吗?万一他不老实呢。”
叶云遥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两捆麻绳:“没事,阿姐自有办法。”
叶山好奇问:“什么办法?”
叶云遥也不好当着男子的面细说:“晚点再跟你说。”
“行。”叶山没再多问,心里打定主意,要是阿姐的办法不可行,他就抱着斧头,守在他床边,盯着他。
在地上躺了半天的男子,默默听完姐弟俩的话,举起手来,语气真诚:“在下发誓,绝不会做出伤害你们之事。”
这话,姐弟二人都没敢信,却也没说什么。
叶云遥把掉下来的袖子往上挽了挽,“来,接着抬。”
叶山说好,姐弟俩还是一人抱头,一人抱脚,把人往西屋抬。
槿儿把脚板薯放在墙边,见哥哥姐姐抬得吃力,便跑过来抱住他一只胳膊,跟着一起使劲儿往西屋拽。
姐弟三人吭哧吭哧把人拖到西屋架子床边,再次把他放在地上。
叶云遥看了眼床上干净的被褥,又看了看男子身上脏污不堪的衣裳,蹲到他身边,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男子忙伸手按住腰带:“姑娘何意?”
见他一副戒备,生怕她对他做什么的样子,叶云遥有些无语,指了指他身上的脏衣服:“被褥难拆难洗,你这身衣裳太脏了,得脱下来才能睡到床上去。”
男子沉默一瞬,伸手接着腰带:“在下自己来吧。”
叶云遥点头:“行,那你自己脱。”
说着又看向叶山:“小山,你帮他一下,我去把篓子背回来。”
叶山说好,守在一旁。
叶云遥带着槿儿出门,从院子角落的柴火堆里找了根粗一点的棍子,把院门顶严实些。
随后去背背篓,槿儿非要抱一块脚板薯出来,帮着分担重量,叶云遥摸摸小姑娘的头:“槿儿真能干。”
小姑娘笑出两个小酒窝,乐颠颠跟着跑前跑后。
叶云遥将两个满满登登的竹篓运回堂屋,把先前丢在地上的斧头和柴刀都捡起来,仔细收好。
刚忙活完,叶山就跑出来:“阿姐,他的外衣外裤都脱下来了。”
“好,那咱们把他抬床上去。”叶云遥抬脚进了西屋,就见男子一身白色里衣躺在地上,鞋袜也脱了。
看了看他头上沾染的泥土,叶云遥先找出一件槿儿穿小了的旧衣服垫在枕头上,这才招呼叶山一起,费劲巴拉把男子抬到了床上。
从屋门口,到床上,短短的一段距离,几停几歇,历经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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