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此刻终于躺在平整柔软的床上,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冲姐弟几人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多谢了。”
叶云遥见他一笑,脸上就扑簌簌往下掉土,转身出去打了盆水来,浸湿了帕子,递给他:“擦擦脸吧。”
男子接过帕子,依言在脸上仔细擦拭起来,可脸上的泥土实在太多,沾了水,就跟和泥一样,越擦越脏。
叶云遥看得直皱眉头,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男子擦完一遍,看着那泥乎乎的帕子,沉默了半晌才把帕子递给叶云遥,神情有些窘迫:“实在对不住。”
“没事。”叶云遥接过帕子,先把帕子清洗一遍,又换了一盆干净的水回来,递给男子。
男子继续擦脸,如此往复,一共换了三盆水,这才算把脸和手都彻底洗干净了。
男子把帕子递还给叶云遥:“多谢姑娘了。”
叶云遥盯着他的脸,一直发呆,半晌没回应。
男子伸手在脸上左右摸了摸,疑惑道:“可还是哪里没洗干净?”
叶云遥回神:“没有,干净了。”
她上辈子活了整整二十年,见过的人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棱角分明,生得精致俊美,周身还自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叶云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一时竟有些难以移开视线。
可她心中清楚,长相并不代表人品。
在这世间,容貌绝世的蛇蝎美人比比皆是,她可万万不能被这副皮囊迷了心智。
她接过帕子,丢进水盆,扯了被子给他盖上:“你先躺一会儿,我去做饭,做好了给你端来。”
“有劳。”男子点头,又说:“姑娘能先给我打点水来吗?”
叶云遥看了一眼他干枯起皮的嘴唇,点了点头:“行,等着。”
说着端起水盆,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堂屋,吩咐道:“小山,你先拾掇一点笋子和荠菜出来,我去给他送点水去。”
她总觉得那人不似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柔弱,不想让两个孩子和他过多接触,有什么事,还是她自己去吧。
小山爽快地应了声好,又问:“那这脚板薯呢,要洗吗?”
“不用,那个东西弄不好手会痒,待会儿我来弄。”叶云遥拿了个陶碗,洗干净,从装温水的陶罐里舀了一碗,又去了西屋。
走到床边,把碗递过去,“自己能喝吗?”
男子正闭目养神,闻言睁眼,双手撑床,试图坐起来,却没成,看向叶云遥:“还得麻烦姑娘帮我一下。”
叶云遥把水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拽着他的胳膊用力,男子借着她的力道坐了起来。
叶云遥把枕头倚在他身后,让他靠着,这才把碗端给他,顺带叮嘱:“你渴太久了,一次不能喝太多,也不能喝太快。”
“好。”男子态度温顺,双手接过碗,小口小口喝起来,喝了小半碗,便把碗递给叶云遥。
叶云遥把碗放在桌子上,又扶着他躺回去,帮他盖好被子。
转身刚要走,脑中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她刷一下转过身来,戒备地打量着男子。
男子不解:“怎么了?”
叶云遥面色紧绷:“你虚成这样,是怎么从山上走到我家门口的?”
那段距离,对他们正常人来说,并不算太远,可这人连坐起来都办不到,又是怎么来到她家的?
男子默了默,纠正道:“姑娘,我是虚弱。”
不是虚。
叶云遥见他顾左右而言他,越发觉得他心存不轨,当即后退一步,冷声问道:“说,你是不是有同伙?”
叶山在堂屋拾掇荠菜,耳朵却一直竖着,仔细听着西屋的动静,一听到阿姐说“同伙”俩字,小男孩取了斧头和柴刀,就冲了进来:“阿姐,什么同伙?”
叶云遥接过柴刀,姐弟俩再一次把斧头和柴刀怼到他面前,齐声喝道:“说。”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斧头和柴刀往两边推了推,温声说道:“我自己来的,没有同伙。”
叶云遥把被他推开的柴刀摆正,“我不信。”
男子再次把柴刀慢慢推开,耐心解释着:“我真的是自己走来的,还跌了几跤,摔了满身满脸的土,只不过到了地方,力气耗尽,这才连站都站不起来。”
叶云遥看了一眼地上那堆他刚脱下来的脏衣服,又想起刚才他洗脸用掉的那三盆水,心中猜疑打消大半。
可还是追问:“村子里那么多人家,你为什么偏偏挑中我家?”
男子:“这所院子就在山脚下,我实在没了力气,便冒然进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倒也合情合理。
叶云遥沉默片刻,收了柴刀,又把叶山的斧头也按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丝尴尬:“那什么,你先歇着,我们去做饭。”
说罢,牵着叶山,往外走。
男子望着女子纤瘦的背影,慢悠悠开口:“姑娘,往后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开口问便是,不必举着柴刀,怪累的。”
叶云遥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哦”了一声,带着叶山快步出了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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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堂屋,叶云遥把柴刀递给叶山,让他收好。
叶山小声问:“阿姐,咱们方才,是不是太凶了?”
叶云遥低声答:“咱们和他素不相识,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叶山点头:“倒也是。”
叶云遥拿起一块脚板薯,用一根筷子扎在上面,拿菜刀干净利落地把皮刮干净了,放在盆里,用水洗干净,放在菜板上,切成滚刀块,放在一边备用。
家里只有一口铁锅,早上还剩了一些山笋荠菜糊糊在锅里。
叶云遥往灶里添柴点火,把糊糊热了热,分成四份,拿碗盛出来,递给叶山和槿儿一人一份:“饿了吧,先吃点。”
早上没吃东西,晌午吃的糊糊,在山上跑了小半天,两个孩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闻言欣喜接过,端着碗,坐到小板凳上,用筷子小口小口扒着吃了。
叶云遥把自己那份两口吃完,拿了勺子,端着碗进了西屋:“那个,饭菜还得一阵子才能好,这还有点儿早上剩下的糊糊,你要不先吃两口,垫垫肚子?”
男子闻言睁眼,点头说好。
叶云遥这回也不用他说,把碗往桌上一放,走过去,将他搀扶起来,把碗递给到他手里。
男子谢过,拿起勺子,慢慢吃起来。
盐不够,油也没多少,小半碗野菜糊糊清汤寡水,荠菜和笋子在锅里焖了许久,早已失了刚出锅时的鲜嫩清香。
叶云遥要不是怕他饿得太久,再死在她家,她这个擅长厨艺,且十分注重食客体验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端给他吃。
可没想到,男子竟然丝毫没有嫌弃,用勺子舀着吃了两口,随后举起碗来,把最后那些倒进了嘴里,末了还意犹未尽地用勺子把碗刮了个干干净净,才把碗勺递给叶云遥,语气真诚:“好吃。”
叶云遥见他这样一副饿死鬼模样,对他的戒心又小了一些。
她伸手接过碗,为了弥补先前拿刀对着他逼问的无礼,她便向这位临时房客介绍起了今晚的饭菜。
“家里没米了,我会煮一些脚板薯当饭,菜的话,一个荠菜鸡蛋汤,一个雷笋炒腊肉,你看可行?”
他给了二两多银子做饭钱,只吃三天,算他吃亏了。
问问他的意思,要是他嫌少,她就再炒个蕨菜好了。
男子微微颔首:“姑娘破费了。”
见他没有异议,叶云遥说好,将他扶着躺下,拿着碗走了。
到了堂屋,小山和槿儿齐齐围了上来,眼睛都亮晶晶的,“阿姐,晚上要吃腊肉吗?”
叶云遥点头:“对,咱们拿雷笋炒腊肉。”
家里好久没吃过肉了,想到那香喷喷的腊肉,槿儿没忍住舔了舔嘴唇。
叶山也吞了吞口水,可还是提醒道:“阿姐,你先前不是说,这腊肉要留到清明,先祭拜完爹娘,咱们再吃的吗?”
叶云遥用烧火棍把挂在房梁上的腊肉摘下来,温声说:“祭拜爹娘,心诚为要,即便没有肉,爹娘也不会怪罪的。”
“咱们先补补身子,免得饿出个好歹来,爹娘在天上看着,也会自责内疚的。”
叶山猛点头:“听阿姐的。”
随即又发起愁来:“那清明咋办?”
叶云遥笑着说:“有阿姐在呢,等到清明,咱们再弄别的肉来祭拜就是。”
叶山便笑了,“好。”
叶云遥指了指西厢房,把声音压低了些:“再说,咱们收了人家银子,总得做点儿好的,不然太占人家便宜了。”
“给他吃点好的,也能好得快些,也好早点儿走。”
两个孩子齐齐点头。
西屋床上,男子将姐弟几人的对话悉数听到耳中。
他沉默片刻,强忍着阵阵晕眩,在身上摸索起来,刚摸了两下,这才想起自己外衣外裤已经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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