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感谢谢柔徽挑选的夫家风光,颜镜棠在与柳同勋提起和离时底气都足了。
三人说了会儿话,颜镜棠忽然想起了一件要紧事,对女儿道:“早上显章顺路过来,我想着你今日也要回来,便留他等你,现在这会儿他应该去了花园子,我去让丫鬟叫他。”
“哥哥也来了吗?”谢柔徽惊喜地站起来,“我去找他就好了。”
宋瑛原也想站起来,却被谢柔徽按住了,“你留在这陪我娘说话就是,我去去就回来。”
“好。”宋瑛捏了捏她的手,“快点回来。”
谢柔徽嗯了一声就跑出了屋子。
六月里阳光明媚,园子里许多提前播种的绿植都开了花。
本应是生机勃勃的一幕。
可锦簇花团前的男子负手而立,孑然一身,背影萧瑟。
谢柔徽原本轻快的脚步慢下来。
她莫名的感觉周遭泛着冷。
连头顶上方洒下来的日光也无法温暖这股寒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哥哥……?”
随着她轻唤。
柳显章负手回眸, 皑皑山雪迅速消融,对她露出的笑清和温润,仍是她熟悉的哥哥。
谢柔徽很快迎上去, “哥哥怎么恰好今日来了?”
她出嫁的第三日, 整个人沐浴在灿阳里, 笑靥如花,与他也依然十分亲近。
可隐约有哪里变了。
视线寸寸逡巡,自她水波潋滟的眉眼、饱满莹润的朱唇, 还有那在六月里突兀的深交领襦裙一路向下。
她逐渐褪去少女的青涩, 有了些许风情, 欲遮还羞。
他不想再看下去,低眸定定地盯着她足下的黛青地砖,眸色微凉。
“我父亲收拾出了许多旧物,催促我给颜娘子送过来。”
谢柔徽微微诧异,因母女俩搬离时已经将重要的东西装箱带走了, 绝不可能落下什么。
留下的尽是些首饰衣物等无足轻重的身外之物。
难道柳同勋恨屋及乌,连颜镜棠用过的旧物都无法容忍继续留在眼前?
她问道:“柳叔叔最近怎么样了?”
到底是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人,何况柳同勋待她不薄,也算尽到了一个继父的义务。
她难免关心一句他的近况。
柳显章摇摇头,“不太好, 自颜娘子离去后,他每日酗酒,那些东西便是他醉了后强行翻检出来的,他一天一夜未合眼, 我见他情绪激动,只好答应帮忙将其送还给颜娘子,他这才满意睡去。”
“柳叔叔他……这样在意吗?”
她实在没想到这件事能对柳同勋造成这样大的打击。
原来柳同勋对颜镜棠的感情这样深, 并不是单纯地将她当作附属物。
只是时至今日,谢柔徽不免唏嘘。
因为一切都回不去了。
或许时间是良药,能慢慢治愈他的伤痛。
回归正题,柳显章问她:“在宋府可适应吗?”
谢柔徽想到这便扬唇笑起来,这种笑是装不出的,“吃住都很好,宋夫人也很慈和,从未刁难过我,府里的下人也很守规矩,还有……宋瑛他待我也很好。”
若单纯是为了送东西,遣下人来一趟就是,何必亲力亲为?
谢柔徽自作多情地想:哥哥还是放心不下她罢。
毕竟他在婚前极力反对,只怕她嫁入宋府后会过得不好。
又特意在回门这天来旧宅等候。
如此用心良苦,于是谢柔徽用尽口舌,只想证明自己嫁得很好,宋瑛是一名好夫婿,她得了一门称心合意的婚事。
只是想让哥哥放心,离了哥哥,她也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有时她想,哥哥将她看得太重了。
仅是担心她婚后过得不幸,便想将她困在只有两人的世界里保护。
这般算不算上是甜蜜的负担?
如今她也出嫁,有了自己的生活。
哥哥不必再将她视作小孩一般,应该能多关注自己了。
她仰目看着哥哥,眼里有衷心的祝愿。
只希望哥哥在离了她这个负担后,去闯荡属于他自己的一片天地。
柳显章同样注视着她,面容亦如从前,挟着淡淡的笑。
她想,哥哥从此便放心了罢。
可她不知,在柳显章维持着笑容时,心中却渐渐翻滚强烈的嫉妒与酸楚。
二十余年来,他的人生一帆风顺,如今也被点为探花,仕途一片大好。
何曾尝过这种怨恨的滋味。
他极力压抑着这缕幽怨。
因他在妹妹眼中,是完美无缺、可敬可爱的兄长。
他站在花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鼻间却萦绕着妹妹的味道。
他的视线失焦又聚拢,无论如何视野里总是充斥着妹妹的身影。
她徜徉在幸福中的笑。
她明媚的眉眼。
她不断开合,湿润饱满的唇瓣。
在谢柔徽絮絮讲述宋府的见闻时,柳显章却猛地侧过身,指节重重地揉按着额角,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
谢柔徽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小心地走到哥哥面前,扶着他的胳膊问:“哥哥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柳显章睁眸,对上妹妹担忧的神情。
妹妹想要的是一个可靠的兄长,一个永远能为她做后盾的男人。
而不是一个满身流淌着腐臭,每一个毛孔都写满觊觎的阴郁怨鬼。
他扶着额,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只是这几日没休息好,方才有点晕罢了。”
谢柔徽拉下他的手,踮脚看,哥哥的眼下竟有淡淡的乌青。
纵使是从前挑灯夜读时也没这么疲累过。
“哥哥这几日到底在忙什么,是不是通宵没睡?”谢柔徽想了想,惊讶,“是不是因柳叔叔?”
柳显章默认了,长睫掩住了瞳孔,让人辨不清心中所想。
谢柔徽叹气,“柳叔叔总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如今连带着哥哥也不得安眠,要不然……我去让娘亲与柳叔叔谈一谈……不行,只怕柳叔叔见了娘亲更要愤怒,可怎么办……”
她忽然眼前一亮,拉着哥哥的手问:“哥哥不如先搬出来住一阵子吧,等柳叔叔这股气撒够了不再闹了,你再搬回去。”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办法,总之柳显章听后并没有反对,而是抬起眼,问了她一个问题:
“那你愿不愿陪我出来住几日?”
“啊……”
谢柔徽呆怔了一下,随即尴尬地摸起了发辫。
她已嫁人了,怎能突然搬出去住,而且还是和一个异性一起?
可是看到哥哥状似失望地低眸,长睫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片阴影。
她却莫名心软了。
“好吧,哥哥,我陪你就是。”
柳显章总是不能好好休息,万一将身体累垮了怎么办?
柳同勋酗酒在府里闹事,便让他闹去吧,总归人的精力有限,闹不了多久。
就陪着哥哥撑过这几日。
柳显章的唇边露出淡淡的笑,正想再说什么。
身后却骤然传来一道低沉嗓音。
“兄妹俩在说什么呢?”
宋瑛从甬路另一头阔步走来,站在谢柔徽身边亲密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而谢柔徽也习惯使然地向他那边靠近,略带嗔怪道:“不是让你等着我吗?”
宋瑛脸上带着无辜的表情,“你一直不回来,是岳母大人让我来问你,午饭可想吃什么?”
然后他才挑眉看向好友,“快饭点了,别急着走了,留下一起用饭,你可有什么忌口,我去吩咐厨子注意着点。”
他俨然一副男主人招待宾客的模样,等待着柳显章的回答。
只是不管柳显章怎么回,都是将自己的位置摆在了外人那一重身份上。
可谢柔徽却在此时跳了出来,“我知道,哥哥不吃干果,不喜蒜味,饭菜尽量口味清淡些,最好让厨娘做一道清蒸鲈鱼,鱼要提前腌制了去腥,味不要太重,肉不要蒸的太老。”
“快去啊!”谢柔徽伸肘顶了顶一动不动的宋瑛。
在谢柔徽的再三催促下,宋瑛面无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然后大步往外走去。
等宋瑛走了,谢柔徽重新提起方才的话题,“哥哥说要一起出去住几日,可定下要去哪?我下午回去收拾妥当了去找哥哥。”
可柳显章却笑着摇头,“不必了,我躲着些父亲,待他闹过这几日就好了。”
两人一道向园外走去,柳显章向她告辞。
谢柔徽不舍道:“哥哥才待了没多久,一起用午饭吧。”
柳显章婉拒了,只说:“府里还有急事等着。”
他口中的急事那一定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谢柔徽追问:“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柳显章表情复杂道:
“是二房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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