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柳显章有意结亲,再由宋稚容去说服父母请官媒说合。
宋稚容是家中嫡女,父母一向宠溺她。
若柳显章那处无异议,这门亲事便稳妥了。
宋小姐那般出色,她实在想不出柳显章会拒绝的理由。
于是谢柔徽特命下人去了柳府传信,然后在约定好的那日,她戴上帷帽,自信满满地登上了去见柳显章的马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柳家的马车在街角固定的位置静静等候, 也不知提前到了多久。
“我来迟了。”谢柔徽提裙入了车厢,随手扯下帷帽,两颊薄红, 气喘吁吁道:“哥哥等了很久罢。”
车厢内的人早已放下了手中书卷, 抬目看她, “既不赶时间,何必这么急着过来,坐下歇会儿。”
可谢柔徽早已打好了主意, 不肯慢下来, 只催促道:“哥哥忘了不成?答应了要带我去广和楼听戏, 今天可不能言而无信!”
广和楼新来个昆曲班子,当家花旦在京中炙手可热。
谢柔徽是个听风是雨的,还专爱凑热闹,很早之前就开始央求柳显章。
可柳显章以戏楼里鱼龙混杂,不适合大家闺秀踏足为由直接拒绝了她。
柳显章还说:“你若喜欢便请那戏班子来家里唱一场堂会。”
虽然那戏班子正当红, 费用必然高昂。
且他得在家里临时搭建个戏台,还要防备着同僚谏他靡靡之风,贪图享受。
不过只要妹妹喜欢,这些便都不是问题。
可谢柔徽听过他的建议后只摇头。
广和楼的戏台更宽阔,且上面唱戏时, 底下的人入戏了或拍手叫好,或真情流露,其中夹杂着茶房的吆喝声,极具生活气息。
若真包下戏班子请到家里来安安静静地听, 反倒没了意思。
谢柔徽缠人功夫了得,柳显章被她磨得没了脾气,姑且答应:“若下次时间合适便带你去。”
于是谢柔徽就牢牢记到了今天。
柳显章休沐, 而她又在出门前把各项事宜都交待好了,留下玉茉和梳儿坐镇后方。
万事俱备,没有比今天更合适的了。
既答应了,柳显章自然不会再悔约,于是与她约法三章:
叫她不许张扬,不许让人知晓身份,所有事都需听从自己安排。
谢柔徽猛点头。
柳显章便吩咐东纨改道去广和楼。
谢柔徽雀跃道:“谢谢哥哥!”
若没有柳显章相陪,她是不敢自己去的。
宋瑛不在家,总是有很多事不方便。
好在京城还有哥哥在,能满足她许多堪称无理的请求。
去的路上,谢柔徽兴致勃勃道:“若宋稚容知道我能去广和楼听戏,定要羡慕疯了!”
宋稚容待字闺中,上有父母管束,下有丫鬟婆子监督,远不及她自由。
宋稚容虽能和一二好友踏青赏景,偶尔参加个雅集已算极限了。
如戏楼那般男女看官混杂的地界,宋稚容是想也不敢想的。
柳显章见她兴致高昂,便随口附和:“是你上回提过的宋家堂妹?”
谢柔徽惊喜道:“我只与哥哥提过一次宋稚容,哥哥竟记住了?”
柳显章笑着反问:“只一次吗?”
他在妹妹露出回忆思索的表情后举起手,依次伸指计数:
“她跟随母亲到宋家做客,与你相识,一见如故。”
“后来她大着胆子给你下拜帖,没想到你待她十分热情,两个人约好了游园,但你不慎遗落了发钗,她在茂密的花丛中足足帮你找了两个时辰。”
“你为了谢她,曾做东请她吃饭,结果你们两个人在酒楼里从白天聊到日落,直待到她家里人来找,还以为宋稚容被什么浪荡子勾住了心魂。”
谢柔徽不好意思地笑:“怎么哥哥记得比我还清楚?”
她只知柳显章对书上的内容过目不忘,却不知他连她随口说的琐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柳显章翘起唇角,“你与我说过的事,我何曾忘过?”
谢柔徽嘿嘿地笑,一面夸赞哥哥博闻强记,一边暗暗开心,只觉此事离成功迈进了一大步。
既然柳显章对宋稚容印象深刻,那么余下的就好办了。
待马车缓缓停在戏楼门口,谢柔徽扶住帷帽下了车。
楼前设有木栅栏,悬有牌匾,硕大的鎏金三字,里面隐隐约约透出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待她一进戏楼,有些震撼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戏楼内三层挑高设计,极为高阔,气势宏伟,棚顶悬挂着若干彩绘宫灯,将四周照得十分明亮。
右侧戏台三面敞开式的设计,墙壁镶嵌着许多名家绘画,两侧画屏二十余扇,各个都雕刻着书法大家的笔墨。
而底下坐席位置摆满了红木八仙桌,几乎坐满了看众,茶房提着长嘴铜壶穿梭其间。
整个戏楼虽嘈杂却不混乱。
并不像柳显章口中那般轻浮。
谢柔徽便雀跃地走了进去,准备随便找个空席位落座。
而柳显章却碰了碰她的手臂,指着二楼雅座方向,同时身体微侧,将她纤细的身影挡住。
带着帷帽的京中贵女,身姿柔美,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可谢柔徽满心都在戏台上即将表演的剧目上,毫无防备。
柳显章拉着她到了二楼,这里大多是文人雅士或达官贵族,便不再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茶房上了些点心和干果。
柳显章扫视一圈,只觉这些品质一般,只勉强入口。
他蹙了蹙眉,想唤人将这些粗物撤下去。
可谢柔徽却拦住他,随手捏起一粒果仁扔进嘴里,笑道:“解个闷罢了,哥哥不必较真。”
然后她便将目光投向了那咿呀呀唱曲的戏台子上去了。
建安定十分开明,并不禁止女伶上台。
所以那花旦青衣等都是由女子扮演,并未用男子反串。
而台上的曲目也是大家耳闻能详的。
锣鼓声错落有序,花旦水袖轻甩,嗓音清亮婉转,咬字既准也清。
即使谢柔徽这个外行也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她有许多戏词听不懂,少不得中途拉着柳显章问来问去。
柳显章便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解。
谢柔徽崇拜地看向他,“哥哥,我怎么觉得你无所不知呢?”
柳显章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他因她这突如其来的爱好早已私底下做了不少功课。
光京城流行的上百折长篇戏码,他都能如数家珍。
不管谢柔徽在看戏途中提出多稀奇古怪的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
戏唱到一半,恰好那花旦和小生情意绵绵。
谢柔徽冷不丁想起宋稚容所托,悄悄地瞥过身旁一眼。
柳显章纤长的手指在桌上轻叩,随鼓点应着节拍,心情不错的样子。
正是个好时机。
可……还是有些紧张。
她何时为人做过媒?
轻咳了一声。
柳显章的视线也随之从戏台移到她脸上。
谢柔徽思忖片刻,没想到恰当的开场,只欲言又止地唤了一声:“哥哥……”
她的声音太小,从戏台方向的戏腔压过了她。
柳显章极富耐心地往她这侧歪了歪,还低下了头,眉眼清隽,问道:“怎么了?”
谢柔徽飞快地抬眸看他一眼,咬住嘴唇缄默着。
要如何开口才显得自然?骤然提起这件事是不是太冒昧了……
她愈发紧张,两颊升温,眼神无处安放。
她的脸越红,柳显章的笑容便越大。
她轻声道:“哥哥最近可打算相看亲事?”
柳显章注视着她,缓缓点了头。
谢柔徽猛地攥住手,神情紧绷道:“何时的事?哥哥已有了中意的女子吗?”
柳显章笑容不减,继续点头。
谢柔徽“啊”地一声,将手中的帕子扯得乱七八糟的,又急又恼,“怎么突然就……哥哥从未与我说过!”
她坐立不安,也没心思去看戏了。
她曾对宋稚容打包票,保证柳显章身边没有其他女子。
宋稚容听了后有多欢喜,有多期待,她不是不知道。
现下一切都完了。
谁知道柳显章早已有了心仪的女子,她又要如何与宋稚容交待?
宋稚容虽不至于将她生吞活剥了,可这份信任却再也没有了。
她急得眼尾闪泪光,“这么大的事,哥哥为何要对我保密?为何不提前与我说,就算是说一句也好啊。”
柳显章坐直,乜着她道:“你与宋瑛定亲之前,也从未与我说过只字片语。”
只这一句话,止住了她的埋怨声。
谢柔徽心虚地转过身,盯着戏台子看了半晌,忽然想到,哥哥竟是在报复她!
哥哥何时这样锱铢必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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