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总见状,也有些犹豫不决。
粮储的重要性不必多言。
他分派了一小支士兵随他去后方粮储位置。
见千总终于肯点头,宋瑛匆匆翻身上马,带领众人赶往粮储。
堡城紧邻处便有一个大型的仓廪,供给着他们整个堡城。
他们一行人刚赶到仓廪外围便见火光冲天。
宋瑛竟猜对了。
鞑子大队精锐俱在此地。
守仓士兵寡不敌众已有颓败趋势。
甚至其中一座仓廒已被点燃。
守仓士兵们感受到一重重的热浪接踵而来,却无力阻止,比死在敌人的刀下更加绝望。
就在此时,正与他们缠斗的鞑子忽而应声倒地,背心正插着一支雕翎箭。
守仓士兵们看着远处奔袭而来的援兵,瞬间热泪盈眶。
率先冲锋而来的年轻人举刀,砍瓜切菜般砍落敌人头颅,血柱冲天。
他拉着马缰,另一只手举起染血的钢刀,又瞬间扎向鞑子后背,在一连串迸溅的血珠中拔出刀身。
他杀得双目赤红,甚是心狠手辣,直令鞑子心惊胆战。
夜袭的鞑子们未料到他们这么快就来增援,不想全军覆没,边打边退。
可宋瑛他们怎能答应,一直追击到城外。
酣战半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除却少数逃窜的鞑子,大队人马被尽数歼灭。
与此同时,那堡城外佯攻的鞑子见计划败露,纷纷撤去。
程朗清点后道:“只一处仓廒被烧毁,损失并不大。”
若非不是他们及时增援,此处粮仓便要彻底沦陷。
粮仓被毁,而运粮是需要时间的。
到时堡城断粮,便要受敌人钳制。
此处堡城为锁钥要地,是封堵敌军兵锋的关键。
此处若被鞑子攻陷,后果不堪设想。
梁王听闻此事后,抚掌笑赞:“我果然没有看错,那宋瑛便不是个平庸之辈,瞧瞧你们之前还屡次进言,说他年轻没有经验,这下可信服了吧?”
梁王身边的幕僚均哑口无言。
梁王便顺理成章地将宋瑛调遣到身边来。
而那堡城的千总固执己见,刚愎自用,险些酿成大错,若非宋瑛为他求情,非得军法处置。
鞑子夜袭堡城后不过几日,又出了一件大事。
建安帝派去招抚的使臣被鞑靼扣留,而后便传来使臣被虐杀的消息。
天子震怒,派遣梁王为主将,亲率大军北征鞑靼。
一时间烽火不休。
梁王抵达四海治口,检阅誓师,提振军威,鼓士气。
宋瑛被任命为千总,负责管辖营下士兵们的训练与指挥。
最初,梁王并未轻兵冒进,而是沿途筑城贮存粮草,稳扎稳打,并不理会敌人的挑衅。
梁王一向威名在外,战功显赫,两军对垒时,更如同杀神一般,让鞑子毫无还手余地。
何况这次梁王所携大军十万滚滚而来。
鞑靼人以游牧为主,深知正面对战毫无胜算。
恰好他们多骑兵,擅长在广袤的草原上灵活转移,便敌进我退,利用在地形上的优势拉扯梁王大军。
想诱使大军深入草原,借机消耗其粮草。
毕竟那实力雄厚,人数众多的大军最依赖粮草。
而运输粮草便是个大大的难题。
一旦补给不继,这十万大军就会彻底瘫痪,得马上撤出草原。
如此便得前功尽弃了。
梁王怎甘心如此白白被鞑靼人消耗士气。
一时间,两方甚至出现了僵持的状况。
边关路途遥远,再加上大军随时调动,战火纷飞,那八百里加急文书送到建安帝手中时已是十天后。
而等军情再传到宋家人耳中又过了些时日。
战场上瞬息万变,半日就足以发生很多事了。
军情还停滞在十几日前,至于宋瑛在战场上的近况谁也不知。
宋夫人得知宋瑛被提拔为千总,虽有欣喜,可更多的还是对儿子的担忧。
宋维庚常年在边关与那群鞑子打交道,十分了解他们的战术,劝解道:“鞑子畏惧大军,故而不敢正面迎战,狼狈四窜奔逃,只他们生在那草原上,更为熟悉地形,还是有些麻烦。而王爷的大军人数太多,行军过程中总会有状况,牵一发而动全身,王爷自然谨慎行事,所以才耗时良久。”
“瑛儿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他虽有些激进,可上头有王爷管制,不会有危险的。”
事实虽如此,可宋夫人这个做母亲的还是不能彻底放心。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鼻间忽然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那味道很快就浓厚起来,充斥着整个房间。
宋维庚难堪地将头转向里侧,对宋夫人说:“你快些出去,让下人们来弄。”
宋夫人见他孱弱无力地揪着被褥,朝向自己的鬓角满是寒霜,苦苦支撑着最后一丝体面。
宋夫人快步出去了。
几名小厮走进来,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榻上的一切。
这一年间,宋维庚的伤势并未像宋夫人希望的那样好转,而是有逐渐恶化的趋势。
最初,他只是两条腿不能动。
后来,殃及了腰部。
近日他连便溺了都无法察觉,往往是摸着褥子湿热了,或者闻到气味了才知道他又失禁了。
从前宋维庚作为参将,掌兵作战,屡立军功,何等风光荣耀。
而如今,他连吃喝拉撒都得求助于人。
看着夫君一步步病情恶化而无能为力。
宋夫人从心底感到绝望。
但她不想在宋维庚面前落泪。
她不想满面哀愁,不想让旁人见她灰心丧气。
总得要消耗这股情绪。
于是,她带着周嬷嬷去了儿子与儿媳的院子里。
天气晴朗,透过窗子,明媚的阳光洒在谢柔徽娇嫩莹润的面孔上。
她低眸翻看账目,表情虽严肃,却仍洋溢着年轻人独有的朝气。
听见进门声,谢柔徽起身迎接。
宋夫人微笑着扶住她的手臂,婆媳俩坐在一起。
宋瑛虽不在家,可屋子里还保留着他在时的装潢。
除此之外,女主人还在从前的基础上做了些额外的装饰。
譬如门头上倒挂的艾草和菖蒲,案头上的汝窑花嚢,朦胧透影的帘幕,窗子新换的碧影纱……
处处都是生活的气息,鲜活鲜亮。
这里的丫鬟和婆子们也不似上房里那般小心翼翼,说话也不敢大喘气。
这一切都让宋夫人很满意,不由自主挂上了笑。
与爱生活,蓬勃向上的人在一起,心境亦如行路有光。
若不然在压抑的苦水里泡久了。
她都变得不像她了。
谢柔徽从匣子里取出一支镶玉花金簪。
这是她与宋稚容逛街时看到的,因样式和颜色都华贵大气,很衬宋夫人的气质,便直接掏钱买了下来。
宋夫人含笑接过,指尖摩挲着那宝石,说道:“你与稚容走得倒很近,稚容那孩子啊,也是个主意大的,若你方便时就问问她,为何迟迟不愿相看人家,年纪愈发大了,她的父母都急得够呛。”
谢柔徽讪笑了两声,支支吾吾地扯开了话题。
宋稚容之所以不愿定亲,只因她还惦记着柳显章。
虽柳显章推拒,只说自己还未能在朝中立足,事务繁多,无意娶妻。
宋稚容并不以为然。
她是家中嫡女,自小娇生惯养着,话语权也大,正如宋夫人所言,她心里有一套主意。
她胸有成竹道:“我愿意为他一直等下去,等到他愿意接纳我为止。”
她拉着谢柔徽的手道:“你知道那句话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觉得柳公子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见到我的付出,一定会感动的。”
谢柔徽起初不愿见她如此卑微,于是答应了宋稚容的恳求,以自己的名义将柳显章约了出来。
她想着,若柳显章亲眼看到宋稚容,也许就心动了也说不定。
柳显章到了约定地点后发现来人竟是宋稚容,而谢柔徽不见踪影。
他并未翻脸,笑着与宋稚容客套,嘱托她以后别再如今日一般冲动,要为名声着想,还十分礼貌地派人将宋稚容安全送回了家。
宋稚容回去后十分亢奋,还特意将此事转告给了谢柔徽。
就在两人都以为此事有希望时。
柳显章竟连着一月都不应谢柔徽的邀约。
谢柔徽迟钝发觉,原来哥哥生气了。
所以她不再插手两人之间的事。
只是宋稚容坚持了许久,依然没有感化柳显章那颗“顽石”。
显然,柳显章是无意宋稚容的。
谢柔徽不愿让宋稚容消磨了大好时光。
于是她尝试劝道:“何必执着一人呢?你别看我哥哥生了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其实他喜怒皆不形于色,你若不慎惹恼了他,他只会保持着微笑,然后跟你说没有生气,你若真信了,那你就傻了,和这样的人相处是很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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