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宋瑛紧贴着的身体拉开些距离,她羞赧地笑了一下,解释道:“哥哥染了风寒,我来看他。”
宋瑛强势地将她搂回来,忽视了她的不满,微抬下颌,朝床榻处看了过去。
柳显章手撑着榻沿坐起,微微俯身时衣领荡出弧度,露出线条秀致的锁骨,他本就形貌昳丽,这会儿披衣起身站在榻前,更平添了几分脆弱感,让人心生爱怜。
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
气氛莫名剑拔弩张起来。
宋瑛挑眉,疏懒道:“既然生病了就快去请郎中,你又不会治病,又能帮什么忙,文卿体弱,万一延误了病情,拖延出个好歹可怎么好?”
体弱二字说得字正腔圆,音咬得极重。
谢柔徽道:“哥哥他挂心公务,劳心劳力,总是顾不上自己,我便来劝劝他好好吃药好好休息。”
“哦?”宋瑛状似关心道:“我说文卿,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找个媳妇了?身边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啊,也省得麻烦你妹妹跑来跑去,总是要为你的事操心,是不是?”
谢柔徽在衣服底下偷偷掐他的腰。
宋瑛攥住她的手,“我说错了吗?”他看向柳显章,狭眸眯起,“俗话说得好,老婆孩子热炕头,文卿三天两头总生病,就是因为这屋子里少了点人气,早点娶妻生个大胖小子抱,自然药到病除。”
柳显章垂眸,眉间漫上寒意,“我自己的事,不劳你费心,妹妹愿意关心我,我怎么好拒绝?至于你,才从宣府赶回来,舟车劳顿的,不早些回去休息吗?”
谢柔徽也催他,“父亲和母亲早就盼着你回家了,若看到你定然十分开心。”
可宋瑛纹丝不动,只抬手指了指窗外。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似是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院子里的草木被烈风刮得东倒西歪。
宋瑛无奈道:“天气这样差,只能叨扰一晚了,正好我也许久没与文卿叙旧了,文卿不会吝于给我们夫妻施舍一间屋子吧?”
柳显章看着他,扯唇一笑,“怎么会?”
他命人去设宴。
到三人用饭时,窗外已下起瓢泼大雨,天空黑得如墨泼,偶尔划过几道刺目的闪电。
桌上,两双筷子冤家路窄,在半空中重重地撞在一起。
柳显章与宋瑛对视一眼,各自挪开筷子,又分别挟了不同的菜放在谢柔徽碗中。
谢柔徽受宠若惊,抬目,两人竟都在望着她。
柳显章微笑:“尝尝府里新来的厨娘的手艺。”
宋瑛温柔道:“我记得你最爱吃这道菜。”
周围的温度节节攀升,莫名的有些燥热难当。
谢柔徽的筷子无论移到哪个方向,另一个人的视线便要随之冷冽几分。
她再三犹豫,还是先吃了哥哥挟过来的菜。
宋瑛那边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谢柔徽马上又将宋瑛给她的菜扒进嘴里。
两人又同时问:“好吃吗?”
谢柔徽讪笑,“好吃,都很好吃,你们也吃呀。”
那两人似乎都不怎么满意这个回答,但好歹移开了视线。
她给两人也挟了菜,为显公正,这次是递到宋瑛碗里,然后才是柳显章。
宋瑛得意地看了眼柳显章。
而柳显章则是对谢柔徽笑着说了声谢谢。
谢柔徽悄悄抹了抹额角的汗。
方才被他们紧紧盯视时,她真有股欲丢下碗筷不管不顾地避开的冲动。
便是出去淋雨也比这般上刑的感觉强。
饭毕,柳显章让下人将厢房收拾出来。
厢房里东西都齐全,随时打扫着,只是一直未有人住进去。
所以房间很快便拾掇利落了。
偌大的院子,除却那成群的仆役丫鬟,其实真正的主子只有柳显章一人。
两人与柳显章客套了几句,牵手进屋。
才掩上门,某个人原形毕露。
方才还站得笔挺,这会儿却好似骨头都没了,沉沉地压在谢柔徽身上。
谢柔徽推他,他便故意在她耳边呵着热气,沙哑道:“别躲,让我先抱抱,想死我了。”
他这副缠缠腻腻的模样哪里还像个上阵杀敌的大将。
谢柔徽满足他,紧紧勒住那劲瘦的腰,脸蛋迈进他结实的胸膛乱蹭,“抱就是,让你一次性抱个够,直到你腻了为止。”
两个人腻歪了好一会儿,宋瑛一直堵在心底的那口气方才泄出,他握住她的右手不住地捏,从掌心捏到指节、指尖,耷拉着眼皮,懒洋洋道:“我这满心都是你,路上片刻不敢歇,就是急着回来见你,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你在亲手喂他吃药,衬得我倒像个外人了。”
谢柔徽踮起脚,亲了亲他不愿屈就的下巴,“哥哥他孤身在外,亲人都在涁州,我若不理他,他就真的很可怜了。”
宋瑛反问:“那用得着跑到卧房里给他喂药?”
这句话酸味甚重。
但他拈酸吃醋却也正当。
因他本就是她的夫婿。
谢柔徽搂住他的腰撒娇:“你知道我只将他当作哥哥的。”
同为男人,宋瑛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
他的唇边终于见了点笑意,“信你一回。”
他俯身。
谢柔徽仰头,温顺地献上自己的唇。
宋瑛重重地亲她,待她气息不稳时,略抬起头,低声警告:“你心中牢记着这道界线,若有一日越了线,可记得,我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谢柔徽重重地咬了他的下唇,嗔怪道:“醋坛子。”
两人亲密拥吻的身影映在窗纱上。
夜晚,柳显章披衣坐在桌前,挽袖提笔,明明将要书写的内容俱在脑中,可他却莫名地怔愣了许久,直到笔尖的墨经过漫长等待而凝落,在纸上染了偌大一颗黑点。
整篇即将收尾的文章便彻底报废了。
他将笔撂下,指尖按住抽痛的前额。
东纨劝道:“主子还是早歇吧,今个夜里头凉。”
柳显章这回没有拒绝,撂下笔,洗漱后换了衣裳躺在榻上。
只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在昏暗中盯着帐顶,雨势渐小,院内仅水花声。
前额疼到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
他起身,走过去推开了窗,寒凉的空气迫不及待地扎入。
他看到厢房处依然灯火通明,眸中却落了暗色,手指不由自主攥紧了窗柩。
小夫妻久别重逢,此时此刻会在房中做什么可想而知。
可他既不能阻止,便是作为兄长去嫉恨酸妒也是得隐在人后的。
额前袭来阵阵刺痛,如剜骨般。
他站在阴影中,额前青筋暴起,偏生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便显得尤为诡异悚然。
心中的怨毒肆无忌惮地侵占,有如实物般流淌而出。
白日里三番五次的比较又有何用?
谢柔徽待他亲近不错,可他占得始终不过是兄长的位置。
还要等多久,才能让妹妹成为自己一人的所有物。
他原以为自己耐心很好,可以等到妹妹幡然醒悟。
可如今,他却连一时片刻都忍不下去了。
厢房里的空气都似火烧的一般。
两人草草洗过一次澡便滚到了榻上。
谢柔徽发尾还在滴水就泛起了困。
宋瑛用大布巾给她包住头发悉心擦拭,然后轻轻地用手指给她梳理头发。
谢柔徽舒服得闭着眼睛哼哼。
宋瑛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起身去将布巾搭在架子上。
烛火摇曳,谢柔徽迷迷瞪瞪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偶然瞥到宋瑛背后蜿蜒着一道伤疤,凹凸不平,十分狰狞。
她霎时清醒,跑过去确认。
那是一条深深的横亘在整个后背的疤痕。
即使愈合了,依然留下鲜艳而可怖的印记。
就算她没上过战场,也知道这种伤是会致命的。
可宋瑛在信中从未提及过。
她急了,扶住他的脸追问。
宋瑛甩了甩头,拂去汗湿黏在脸上的发丝,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可说的?”
“说出来也是让你们替我担惊受怕。”
“鞑子偷袭,是王爷用刀鞘替我挡了一下,但还是被砍伤了,当时是流了点血,不过早没事了。”
“你多摸摸,我喜欢你心疼我的表情。”
越说便越不正经。
谢柔徽趴在宋瑛后背,用唇一点点安抚着那道伤疤。
她后悔了,后悔让宋瑛去宣府。
两人在房里几乎折腾了一宿,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
雨过天晴,空气尤为清新。
宋瑛毫不掩饰餍足的神情,迈进阳光里。
谢柔徽走出来时粉面含羞,领子下半掩着诸多暧昧红痕,腰腿酸软无力般还要宋瑛伸臂搀扶。
柳显章没有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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