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纨说他昨夜吹了冷风,病情加重了,不便出来。
宋瑛嗤笑一声。
谢柔徽担心哥哥,想去看看。
可宋瑛哪里肯让她去,“文卿身边那么多人盯着呢,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八成在休息,别过去扰了他。”
谢柔徽只好作罢。
两人乘车打道回府。
宋瑛回家,最难掩激动的竟是宋夫人。
她紧紧抓着儿子的双臂,不断检查,待确定儿子四肢健全,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势,方才放下心。
榻上的宋维庚提前收拾过,十分整洁,脸上容光焕发。
宋夫人道:“你父亲这两年恢复得不错,连大夫都说有好转呢。”
宋瑛见父亲虽瘦了许多,可精神却不错,也放下心,对父母说着自己在边关时的事,说到亲手斩杀鞑子首级,俘了那几个重臣,以此领了军功,得以晋升,也算为父报仇,一股傲气油然而生。
宋维庚却缓缓摇头道:“我不需要你为我报仇,上了战场最忌骄狂。”
宋夫人不愿意听了,“你与儿子说这些做什么,他才升了官,你却打击他。”
宋瑛道:“没事母亲,父亲说得在理,我记下了。”
他出去两年多,人也变得踏实许多。
宋夫人又觉得放儿子去宣府不是什么坏事。
宋瑛出门,与谢柔徽道:“父亲看起来恢复得很好,母亲也不再像我出发前那般日日哭,只是她的品味是不是差了许多,那屋子新换的熏香味太怪了,浓得呛鼻,我这会儿闻着身上好像都浸入味了。”
他抬臂嗅了嗅,有些嫌弃这股子说不上来的香气,熏得脑瓜子疼。
谢柔徽低头,掩去眸中闪过的哀色。
宋瑛回来后,族亲们便纷纷来道喜。
宋稚容随着父母一起来,谢柔徽亲自去外院接她。
两个人一起闲聊一边往里走。
宋稚容玩笑道:“堂哥终于回来了,以后我耳边也少了一个聒噪的人,唉……”
宋瑛离家,谢柔徽实在想他,但这股情绪无处发泄,不能和公婆提起,只好一股子说给宋稚容听了。
谢柔徽羞得疾步往前走。
宋稚容笑着提裙追上去。
两人又笑又闹时,长廊迎面走来一个十分魁梧的男人,肤色黝黑,长相硬朗,微抿着唇,严肃又不好惹的模样。
宋稚容看他面生,穿着也不似下人,便退到一旁让他先行。
但谢柔徽竟与他点了点头,似是相识的模样。
等那人走了,宋稚容问道:“那是何人?”
谢柔徽道:“他叫程朗,也是涁州人,与宋瑛一路去南赣剿匪,又同去了宣府,如今在护卫营做千总。”
宋稚容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弯了下唇。
程朗是宋瑛的下属,来往自然密切。
而宋稚容是谢柔徽的好友,也是经常出没在宋府里的人。
两人能遇见也不算奇怪。
只是每一次见面,程朗都是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似是没瞧见她这个人一般。
宋稚容实在忍不住,有一次唤住了他,“你瞧不见我吗,为何不与我说话?”
程朗愣了下,低头,那道娇小的身影正气鼓鼓地看向他。
他开口,却是与那副坚毅成熟的长相完全相反的情形。
他有些结巴,“宋……宋小姐,你……你好。”
宋稚容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来你知道我是谁,那怎么一直装作看不到我?”
程朗哑然,低头,耳尖却红通通的,小心翼翼地侧身,从她旁边的小道上走开了。
宋稚容笑他:“看起来挺稳重的人,原来是个呆子。”
埋头猛走的男人一时不慎绊住了脚,趔趄了一下,险些没摔到。
宋稚容没忍住,捂嘴笑了。
程朗整张侧脸都烧了起来。
两人后来也经常遇见。
宋稚容便憋着笑霸占着路中央,就是卡着他的步速。
程朗对这个娇纵的千金也毫无办法,她缓缓地走,他只能局促地跟在她背后,如果两边不是水的话,他恨不得从阑干处翻过去。
宋稚容对程朗窘迫的表情情有独钟,觉得十分有趣,便经常有意戏弄他。
程朗也不会反抗,任她欺负。
次数多了,她也会与程朗说话。
程朗是个老实的,宋稚容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不懂藏着掖着。
三言两语便被宋稚容将家底套出来了。
一次谢柔徽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再加上那宋稚容总是将程朗的名字挂上嘴边。
她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心里偷笑,对柳显章道:“哥哥总是推脱,这下好了,宋小姐恐怕要移情别恋了。”
柳显章微微一笑,“那是好事,宋小姐瞧上了谁?”
谢柔徽说了程朗的名字。
柳显章觉得有些陌生,谢柔徽便详细介绍了一下。
待听到程朗出自寒门时,柳显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恐怕没有善果。”
谢柔徽道:“哥哥的老毛病又犯了,想什么事总是太过消极,我看稚容这次是认真的,程朗虽家境不好,可为人十分勤勉,在边关也立了不少军功,年纪轻轻便做了千总,前程光明,与稚容很相配呢。”
柳显章看她神情认真便没有打断,只招手让丫鬟将东西拿上来。
谢柔徽还挺好奇的,“哥哥这次又要送我什么?”
柳显章笑道:“端上来你便知道了。”
谢柔徽还奇怪怎么哥哥用了“端”这个字眼。
直到丫鬟将那碗满满的药汤端上来,涩苦味道弥漫了整间屋子。
谢柔徽捂着鼻子道:“好端端的,哥哥让人熬药做什么?”
柳显章勾着碗边将药拉过来,掌心托着碗底,用汤匙舀起,略吹了吹,“我上回遇见了宫里专门给娘娘诊脉的太医,这药方便是他给我的,按时服用,对妇人身子是极有益处的。”
谢柔徽听了便知是哥哥一番心意,只好配合张嘴吃下。
待一碗喝完,柳显章捏起蜜饯给她递到嘴边。
谢柔徽嘴里含着蜜饯,腮边一动一动的,含糊问道:“要喝多久起效呢?”
柳显章道:“先喝个三副吧,这里面有些药材太过名贵,我也需要安排人手去外面购置。”
谢柔徽回味着方才的滋味,三副,倒还好。
柳显章见她两腮鼓鼓的十分可爱,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可谢柔徽却忽然避开了他的手,尴尬地表示要捡东西。
等她低下头,装模作样在地上捡起何物握在掌心里。
柳显章便全程托着下颌静静地看她。
看她演技拙劣,看她忽然有意避免与自己亲密。
想想都知道是为何。
妹妹才嫁了几年便急着替夫君守贞了?
他注视着妹妹,温柔地笑,可眼底却满是冰碴般寒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立春后绵连几场细雨, 冷飕飕的寒风又杀了个回马枪,温度骤降。
太子和良娣游园时遇上一场骤雨,两人都淋了点雨, 回去当夜良娣没什么事, 只打了几个喷嚏, 而太子却发起高热。
太子体弱,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府上的人皆知。
那良娣小有姿色, 颇受太子宠爱, 行事娇纵, 与太子妃之间的关系也堪称水火不容。
这一次太子妃抓到良娣的把柄,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太子在病中根本顾不上后宅那点事。
于是太子妃借故狠狠处置了良娣,毕竟眼不见心不烦,待太子痊愈后再编个理由含糊过去就是了。
却不知,太子这一病便再也没能站起来。
十几天来太子一直断断续续地发烧。
太医院不知来了多少拨人了, 都是声名显赫的国手,不惜耗材,却没有一个能将太子殿下治愈的。
这下,即使太医们没有明说,朝中群臣心中也打起了鼓。
陶焕微叹道:“太子殿下仁孝贤德, 只是这身子骨太弱,久病缠身,恐怕不是个长寿的命格。”
柳显章听完后默然数息。
二人自从负责皇长孙的教导和侍读后,便频繁出入东宫, 对于太子殿下的身体状况也再清楚不过。
陶焕微那番话还是往乐观了的说。
但凡在太医院有点人脉的都知道,太子殿下这一回怕是不好了。
若太子薨逝,皇长孙年纪尚幼。
建安帝膝下那么多皇子, 完全可另立储君。
陶焕微与柳显章自入了东宫,便被迫卷入了党派之争,与太子、皇长孙休戚与共。
若建安帝真的打算另立储君,唇寒齿亡,他们势必也会被打压或清算。
谁也不愿毕生抱负付之东流。
陶焕微浸淫官场数十年,看得十分通透,他本就与柳显章关系匪浅,面临关键时刻,便出言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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