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柔徽颔首, 转过头问玉茉:“你呢?”
玉茉却毫不犹豫道:“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她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致使小姐用了“逃”这个字眼, 但她能看出来小姐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甚至比前几日还要差。
所以,无论小姐要做什么,她都会全力配合。
谢柔徽弯唇笑了, 举手与玉茉击掌。
两票对一票。
梳儿见状, 也只好无奈加入。
其实真想逃也并不算难。
柳显章每天早出晚归, 而派来监视她的几名丫鬟年纪也都不大,性格软糯,心机不深。
她又花费了几日将柳府内的构造摸清楚了。
虽然柳显章不允许她出府,但并不限制她在府内行动,算是给了她最大程度的自由。
于是她就尽可能利用这一点。
当然她不会傻到去试图收买下人。
柳显章驭下很有一套, 府里的人对他都既敬又怕,不可能会帮她。
计划当天,她想出门散心,丫鬟们都簇拥着她走上回廊。
她时而指着池塘,时而指向天上的纸鸢, 弄得丫鬟们眼花缭乱,最后她一个急转身,结果和紧紧跟在后面的小丫鬟撞在一起。
谢柔徽狠狠跌了一跤,半晌起不来。
和她相撞的小丫鬟却没什么事, 从地上爬起来时都要急哭了,想搀她起来,她就哀嚎喊痛。
“哎哟!”玉茉大叫:“不好啊, 恐怕是伤到骨头了!”
她指着那些个愣头鹅,“都还傻站着做什么?去找个板子抬人回房,再去请郎中来!”
其中年纪稍大的丫鬟站出来指挥,让两人去附近找合适的工具,另一个人去传信,然后她便守着谢柔徽,眼珠子转来转去,十分谨慎。
玉茉蹲在谢柔徽身边乔装看伤,但紧绷的额角不断淌汗,暴露了紧张的心绪。
谢柔徽哎哟一声,抬起的手顺势为玉茉擦去汗珠,使了个眼神。
玉茉颔首,站起来凶巴巴道:“她们这么久还没回来,你还不快去催她们?”
躺在地上的谢柔徽配合呻|吟。
大丫鬟已经有些慌了,但还是不肯走,只坚持道:“再等等,她们才去不久,路远。”
谢柔徽在底下悄悄按玉茉的腿。
玉茉明白了,于是猛地推了一把那挡路的丫鬟,怒道:“你狂个什么劲?”
丫鬟的视线跟随玉茉转动,未察觉地上的人站起。
谢柔徽的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飞快地钳住了那弱瘦无力的丫鬟,而后第一时间捂住了她的嘴。
谢柔徽在心里感慨,好在当初她听从宋瑛的话学了些拳脚功夫。
玉茉和梳儿七手八脚地将那丫鬟用衣带捆在阑干上,用帕子堵住嘴,不许她发出声音。
三个人飞快地换了衣裳,匆匆赶去供仆役运货的角门,恰好是守卫换班时间,分毫不差。
角门的看守本就不如其他地方严密,三人趁乱混上马车,在货物的缝隙中挤成一团,颠簸着出了府。
对于出府后如何做,谢柔徽并没有确切可行的计划,但脑中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她在与柳显章的几次谈话时,展现出了惊人的记忆力。
她将涉案的一些关键官员的名字和品级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走了一会儿,前方便出现一辆马车,车夫无所事事地靠在树下乘凉。
谢柔徽的足腕隐隐作痛,方才为了效果逼真,她确实不慎扭到了,不适合长途跋涉。
玉茉走过去询价,车夫见来了生意就直接跳了起来,笑着招呼她们上车。
玉茉托着谢柔徽先上去。
谢柔徽撩起帘子,将头探进去。
眼睛稍微适应了四周幽暗,看到车厢深处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车夫不是说没有载人吗?
她泛起疑惑。
然而随着帘子掀起,那照进去的阳光便依次拂在那人的靴边,袍摆,置于膝上的白皙手背,她的目光也逐渐上移,终于看清了那张侬丽而令人心悸的面孔。
他平静地看着她,就像是在此地等了她许久,笃定她会上这辆马车。
谢柔徽僵住了,比起惊讶,更多的是恐惧。
身后传来玉茉和梳儿的惊叫声,而后彻底安静下来。
似重新打开了什么开关,时间重新流动。
最终谢柔徽的理智更胜一筹,放下帘子,走入车厢内部,低着头道歉:“玉茉和梳儿是被我逼着配合,哥哥别难为她们。”
“那你呢?”
柳显章的嗓音从幽暗的源头处传来。
谢柔徽怔然。
“她们若算从犯,可以从轻减免,而你是主犯,又要如何处罚?”
谢柔徽因这句话而薄怒,上前一步,同时发现车厢里还立着一只小香炉,散逸出来的味道淡淡的,含着药香,可以静息养神,沁人心脾。
这会儿谢柔徽没心思品香,扭过头对他道:“我没错,我只想离开这里,你没有权力关着我。”
“是吗?”
他扬唇轻笑,“顶撞欺骗兄长,闯出府以身犯险都不算错?”
声音透露出些许危险气息。
他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
谢柔徽忽然觉得与他同处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并不明智。
她悄悄后退,但就在刚升起仓皇欲逃的念头时。
柳显章迅速识破了她的想法。
她忘了,哥哥总是能第一时间猜透她的心中所想。
两人曾经一起生活,一起成长,彼此形影不离。
他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柳显章钳住了她的手腕,用一种不可撼动的力道将她拉了过去。
而后就是翻天覆地。
谢柔徽猝不及防地被按倒在他的膝上,惊恐地瞪大了眼。
他要做什么?
她开始剧烈挣扎。
但柳显章反剪了她的双手,只要她敢乱动就不惜让她尝到疼痛的味道。
等她终于认清现状,老老实实不敢动时。
真正的惩罚却才刚刚开始。
柳显章高扬手掌,而后毫不迟疑地落下。
当第一下清脆响声传来。
谢柔徽不可置信地回头去看他。
他眸光冰冷地与她对视。
第二下接踵而来。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柳显章的动作没有什么邪念,惩罚的方法也像是对待一个犯错的孩子。
但谢柔徽已经不是孩子了。
最初的几下,强烈的羞耻感压倒了痛觉,于是她又开始扑腾。
但柳显章并未停止动作。
她的脸颊爆红,羞愤欲滴。
难以言说的部位更是传来火辣辣的感觉。
她像一个待宰的羔羊被人随意处置。
她很快哭了出来,呜呜咽咽的。
柳显章淡淡地问:“还敢吗?”
谢柔徽撇开头,将眼泪和鼻涕一齐擦在他的衣服上。
余光看到那手掌竟又抬起来,她忙叫起来:“不敢了!”
柳显章便放下手帮她整理好衣摆。
回去后,谢柔徽酸痛到无法坐卧,只能委屈地趴在榻上。
玉茉解开衣裳,对着那交错纵横的掌痕“呃”了一声,问道:“是公子干的?”
府内的人对谢柔徽都毕恭毕敬的,唯一敢对谢柔徽动手的也只有柳显章。
可玉茉诧异,柳显章怎么会因谢柔徽出走而动手惩戒。
因柳显章最是宠溺这个妹妹,从前无论谢柔徽做了什么,而柳显章再气,都只是高抬轻放,没有真正将她如何过。
谢柔徽趴在榻上,咬牙切齿。
她并没有因这次失败而放弃,仍在尝试逃跑。
譬如翻墙到夹道然后躲进空置的邻宅内。
装病然后制造混乱。
试图在柳显章的书房点一把小火。
可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每一次,柳显章都能及时拦阻,就像未卜先知一般。
他在享受这个猫抓耗子般的过程,与她游戏。
等再一次谢柔徽被送回来,她对玉茉道:“我累了,不想再折腾了,左右也逃不出去,就这样吧。”
谢柔徽能认清现实回心转意,玉茉对此却不知说什么。
等玉茉不在场,只有梳儿伺候她时。
谢柔徽满眼灰败,伤心欲绝道:“这么久了,宋瑛肯定不在世了,我还活着有个什么意思?干脆扯块白绫随他去了罢。”
这天,柳显章回来得特别早,早到太阳还高悬在天上,远不到下值的时辰。
他没有回正房,而是阴沉着脸直奔谢柔徽寝室,待见到谢柔徽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吃果子时,脸色才稍稍好看些。
对于他的突然到来,
玉茉吃了一惊,眼睛瞪得圆圆的。
而梳儿则反应平平,并不意外。
如此,谢柔徽心里就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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