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耀目的金光。
两排箱子,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谢柔徽这才知道,这些东西竟是旁人“孝敬”给哥哥的。
这样夸张的手笔,不就是行贿吗?
她蹙了蹙眉,从箱子前走开。
等到了晚间,柳显章回来,谢柔徽已站在了他房里等待。
纤细窈窕的背影矗立在窗前,披着月纱,显得格外宁静美好。
是柳显章曾无数次在梦中出现过的场景。
他竟一时不忍心打破。
还是谢柔徽先转过身向他走来。
在得知宋瑛的事仍没有进展后,谢柔徽也没太意外,表情淡淡的,坐在软榻上,支着下颌,人瞧起来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下人们提着热水鱼贯而入,很快便将沐浴需要的工具都准备齐全了。
待谢柔徽回过神时,屏风后已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她莫名的有些耳热。
哥哥要沐浴怎么也不知会她一声?
但有些问题是她今夜一定要问的。
所以她还不能走。
只能顶住尴尬的氛围,问道:“哥哥可叫那几名营兵问过话了?”
屏风后的水声顿了顿,继而响起柳显章平稳的语调,
“问过了,他们不似被人收买。”
“那哥哥可查过那支精骑在边关到底出了何事?”
“还未,活下来的人精神恍惚,说不出有用的讯息,而营中其他人对此事均讳莫如深,想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调查清楚。”
柳显章的回答滴水不漏。
谢柔徽在唇边扯了一抹苦笑,“好,我明白了。”
“这些天多谢哥哥照顾,宋家的事也一直麻烦哥哥,只是不好再叨扰下去了。”
空气中一时很安静,也很压抑。
她能用余光瞥到墙上的影子猛地拔高了。
修长的手臂伸出,将屏风上搭着的外袍刷地扯下来。
她听到哥哥仓促系着衣带的窸窣响动。
屏风后传来冷冰冰的声音,“你这是何意?”
谢柔徽忙道:“哥哥千万别误会,我没有责怪哥哥的意思,反而十分感谢哥哥,因在这个敏感时期,也只有哥哥愿不遗余力地帮我。只是我想着哥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容易,不必为了我继续以身犯险,我便想着不如出府去,利用从前在侯府时积攒的一点人脉,还有各大钱庄里存的一些东西应该能派上一点用场。”
总而言之,她耗不起了。
宋瑛生死不明,每一天从早到晚,太阳东升西落,对于她来说,都无异于一次又一次的精神折磨。
而柳显章每日含糊其辞,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就是不告诉她。
但她也不怪哥哥不够坦白,索性自己去查罢。
柳显章从屏风后走出来,被幽暗的烛火勾勒出半明半灭的轮廓。
他发尾淌着的水洇湿了一大块袍摆。
“外头形势不明,你身为女子,如何抛头露面?你离府后,若被有心人目睹,将此事捅到梁王面前,我也难以徇私保住你。”
谢柔徽低着头,“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只每天畏头畏尾地坐在屋子里等,若宋瑛还活着,就在某处等着援救呢?”
“宋瑛!宋瑛!”柳显章忽而喝道:“宋瑛已经完了!没救了!你现在所做一切都是画蛇添足,毫无用处,只会给自己招惹麻烦!”
谢柔徽吓得怔了怔,而后意识到什么,紧紧盯着哥哥的双目,“哥哥是不是知道真相?”
柳显章冷笑一声,“我以为我那日暗示得已经够清楚了的。”
“被派去的大军,从上至下,口供一致,甚至军情折送到京城没几日,宋瑛的罪名就彻底定下来,你以为满朝文武,谁能做到这个程度?”
有这个能力的,仅一人。
谢柔徽不可置信,“梁王?”
柳显章默认了。
谢柔徽没去纠结柳显章早就知道了却迟迟不告诉她的事。
她的大脑已经完完全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答案给占据了。
“他为何要这样做,诬陷自己的臣子叛国?宋瑛跟随他这么多年,立下汗马功劳,仅是主动请命去宣府而已,难道他介意吗,可是要用的上这般手段赶尽杀绝?”
在她将自己逼疯之前,柳显章伸手按住她一侧无力垂下的手臂,淡道:“你只需要记住,他如今虽名为摄政王,可已经与一国之君没两样,走到他那个位置的人,做任何事,都不需要正当的理由,只要他想做。”
无论多显赫的家族,多卓著的功勋。
在面对一国之主时,原来也渺小如蝼蚁,轻易地被碾压,被处决,竟没有翻身的余地。
柳显章提醒她,“你若继续查下去便是公然与梁王作对。”
“宋家的家眷不受牵连已经是梁王最后的仁慈。”
“你若将事闹大了,梁王也不介意做一回残忍的刽子手。”
谢柔徽喃喃道:“所以哥哥想让我将宋瑛视作弃子,再也不闻不问?”
“忘了他吧。”柳显章抱住妹妹,却被对方猛地推了两下,原本就系得匆忙的中衣顿时变得松松垮垮。
他匆匆拢住衣襟,一把拽住欲往外跑的妹妹,拧眉道:“你去哪?”
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抗后,柳显章一向冷淡的面孔也变得怒意勃发,
“难不成你是想去府衙门口击鼓鸣冤?你现在去了,我明天一早就可以去给你收尸!”
“还是说你想单枪匹马杀到瓦剌将宋瑛救回来?”
“你看清事实吧!宋瑛他回不来了!”
谢柔徽听不进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住他的手便狠狠咬下去。
柳显章将手往前伸了伸,迁就她,让她咬住更柔软的掌心,以免她在愤怒中伤到牙齿。
说劝无果,柳显章只好暂时答应下来。
“王爷派了齐将军去瓦剌,我可以请求他帮忙寻找宋瑛的下落,你乖点,别跑出去惹麻烦,好不好?”
很完美的说辞。
若他不是在最后一刻才主动提起,谢柔徽便要信了。
不过一个敷衍她的借口。
谢柔徽推开他的手,“大军若和瓦剌士兵打起来,也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结束的,到时哥哥又能有无数个理由拖延下去,等过个一年半载,再告诉我宋瑛的死讯,然后让我节哀顺变,是不是?”
“哥哥若不愿帮忙,便放我离开,我自己去想法子。”
当她冲到门前时,一股大力猛地将她拽回,房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剧烈震动了一下。
柳显章将她的手牢牢抓住,眸光幽冷,
“我现在若放你走,就是放你去死。”
谢柔徽被他按在门上,凹凸不平的装饰硌得背脊生疼。
她忍着痛,仰头直视他,眸中布满敌视,胸前剧烈起伏,唇微张,气息不平,鼻尖也红红的。
柳显章莫名的感到心脏抽痛一下,扶住了她的后颈,而后重重地亲了下去。
只是在碰触她嘴唇的刹那,谢柔徽已愤怒地将他推开。
柳显章便将她的双手箍住,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颌。
谢柔徽使劲扭头避让,他就亲她的脸,似是渴极。
在纠缠之际,柳显章的中衣再度松散,热度一下子传导而来。
谢柔徽便紧紧地闭着眼,不适道:“哥哥这是要趁人之危吗?”
柳显章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抬起头,缓慢平复,最后抬袖在她脸上擦了擦,再度被她嫌恶躲开。
柳显章拢好了衣襟,唤了人进来,“好好看着她。”
那些丫鬟便围着她下去了。
谢柔徽的身边一下子多出许多人伺候。
玉茉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她们怎么去哪都跟着?跟黏上了小姐一样,要不然我去回禀公子,让他将人遣走?”
梳儿看了她一眼,道:“既然公子派过来的人,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别多管闲事。”
一次夜间,谢柔徽把那些个生面孔都赶出去了,只留下玉茉和梳儿在屋里伺候着。
丫鬟们都站在门外守着,左右她也不可能生了翅膀飞出去。
等睡到半夜,谢柔徽趴在床沿轻唤那二人。
梳儿醒得最快,第一个走过来,玉茉睡眼惺忪,问:“小姐是口渴了吗?奴婢现在就去倒热水。”
“回来。”谢柔徽抓住她,招手让她们都上床来,然后谨慎地将帐子拉好。
三个人缩在被子里,好像要密谋一件大事。
玉茉终于清醒了,瞪大了眼睛问:“小姐这么神秘兮兮的要做什么?”
谢柔徽比了一个手势让她们低声,
她小声说:“我想从府里逃出去。”
“你们来帮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梳儿并不赞同谢柔徽的“突发奇想”。
“府外也不安全, 公子既为小姐你筑了一道安全的防线,为何一定要闯出去,而且就算小姐出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