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晃晃笔杆子,动动嘴皮子,真有战事来了,还不是躲在城墙后面,看着他们这些个武将真刀实枪地厮杀。
至于为何用他,梁王笑道:“不过顺手而已,且放手让他去做,左右也翻不出我的掌心。”
他侧眸问:“柳文卿可暗中见过小皇帝?”
侍从摇了摇头,“皇上曾秘密召见过他一回,但被他拒绝了,皇上气得不轻,生了三天闷气,但也不敢怎么样。”
梁王闻言哈哈大笑,“看在他听话的份上,便让他多活两年好了。”
翌日上朝,满朝文武垂手等候,不见梁王,但凭承熙帝催促,皆不发一言。
梁王姗姗来迟,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径直走至那距龙椅不过五步距离的椅子上落座。
臣子奏报述职,承熙帝刚一开口,梁王便赫然打断,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承熙帝乖觉闭口。
但羞耻与不甘填满胸膛,总得有个发泄的途径。
回后宫后,他犹豫了刹那。
新皇后是梁王的亲族,被安插进后宫,不过暗中行监视之事。
承熙帝十分厌恶现在的皇后,但不敢表现出来,只在月中和月末例行公事地去皇后寝宫一趟。
于是承熙帝直接去了惠妃那。
惠妃自从皇后的位子上主动退了下来,便被迫搬到了冷宫边上居住。
但承熙帝不嫌麻烦,没用銮驾,步行过去。
他与惠妃少年结发,感情深厚,每次当他郁结于心,难以忍受之际,都是惠妃柔声小意地为他纾解情绪。
深夜,值夜的丫鬟和太监昏昏欲睡。
承熙帝就与惠妃躲在帐中抱头痛哭。
第二日,承熙帝起床,又是那个表面光鲜的小皇帝了。
惠妃目送他出门。
而后,皇后命宫女端来避子汤,浓厚的一大碗,下料扎实,闻着便恶心透顶。
惠妃喝完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样的日子何时到头,自己生不出,却让我们也……”
她本来以为没人能听到,恰巧伺候她的宫女就背身站在阴影处,听了个清楚。
只这一句话就坏了事。
皇后未向皇帝请示,竟私自处置了惠妃。
待承熙帝得了信匆匆赶来,惠妃已引咎“自裁”。
承熙帝抱着她冰冷的尸身守了半夜,待确认她再也不会醒来后,承熙帝松开手,摇摇晃晃起身,竟猛地抽出墙上挂着的利刃,握住剑柄,竟要去闯皇后寝宫。
侍从劝了许久,从外面递来一张纸条,上面描了一枝细柳,侍从眼前一亮,便道:“得救了。”
他飞快地将其献给承熙帝。
承熙帝展开一看,只寥寥数字:勾践尝胆,十年生聚。
方才那炽热欲冲出头顶的怒火便一寸寸地熄灭,冷却。
他将那纸揉成一团,塞入口中乱嚼,眼中含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谢柔徽被安排住进了柳显章同院中的一个厢房内。
因柳显章说内院的下人守口如瓶, 在这居住更加隐蔽,不会暴露她的行踪。
她没有多想,直接搬了进去。
晚上, 玉茉和梳儿就被东纨领进来。
三个人汇合, 玉茉十分激动:“那天我们先回到了客店等着, 谁知道过了没多久茶房就跑过来说程家出事了,官差看守住了大门,说府里出了人命, 谁也不让进, 我们找不到小姐都快急死了, 还好遇到了东纨,他就将我们带到府里来了。”
有了熟人相伴,谢柔徽焦灼等待的心定了定。
待夜露更深时,一群人挑灯而入,柳显章阔步走在最前, 衣衫猎猎吹动。
谢柔徽从厢房里奔出来。
柳显章摆了摆手,东纨躬身将灯笼交到他手中,然后跟随其余人快速退下。
柳显章执灯走到妹妹面前,看她神态清明,不似刚刚睡醒, 问道:“一直在等我?”
谢柔徽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因为她注意到,即使昏暗的光线也掩盖不住哥哥脸上的疲惫。
哥哥应该是一直在为她的事奔忙。
柳显章将灯笼的提杆换到另一只手, 然后用右手握住她的,将她带进正房。
一边走,他一边说:
“王爷将此案交给了我去办, 于是可顺理成章地越过锦衣卫,交由刑部先审,幸运的是,我与刑部尚书相熟,可免去对她们用刑。”
“宋瑛犯了谋叛,属十恶重罪,按律株连父、子、孙三代,女眷可免死,但要流放或充入教坊司为奴。”
“别紧张。”柳显章让谢柔徽先坐下,而后自己解着襟扣,脱下外袍,“我以本案仍有疑点为由,暂时将她们关押在府里,只让人把守着,虽不能脱罪,但至少不会吃苦,待过阵子风声平歇,我再慢慢想些别的办法。”
谢柔徽嗫嚅着,未开口时,柳显章便已笑道:
“放心吧,我命官差不许苛待她们,只是暂时被关在府里出不去而已。”
“王爷也并未想赶尽杀绝,只睁一只眼闭一眼,日后还是有运作的余地。”
他总是能先一步看穿她的心中所想,然后将她所疑虑的难题都解决得十分完美。
谢柔徽不免有些愧意,毕竟哥哥才进门,还未喘口气歇一会儿,便被她揪着交待这些事。
她为哥哥斟了一杯茶敬上。
柳显章接过抿了一口,稍润了润唇。
谢柔徽又殷勤地接过茶盏放到一旁,而后熟稔地走到椅后为哥哥缓解疲惫。
一双手小心翼翼地覆到肩上,尝试地摸到颈侧,认真感受着布料下的形状,而后开始力道适中的揉按,不时问他:“这样可舒服些?”
柳显章失笑:“你竟还学了推拿按跷?”
谢柔徽颇为自傲,“是呀,宋瑛每次出征回来,身上的肌肉都紧绷绷的十分酸痛,我便为他推拿松缓,久而久之便熟练了。哥哥累了一日,小腿肯定不适吧?待会我再为哥哥按按腿。”
柳显章唇角的笑意淡去了,握住妹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不必按了,我的肩膀好多了。”
两个人一起坐了一会儿,谢柔徽不停看着窗外,夜已深了,可哥哥这会儿怎么就猜不透她了?
谢柔徽坐立不安,柳显章却只端起杯子来呷着茶。
最后谢柔徽还是忍不住了,问道:“可有宋瑛的消息了?”
柳显章摇头,“仍没有头绪,我还在查。”
谢柔徽就没再说其他的,只颔首:“那就劳烦哥哥了。”
柳显章忽而抬手,拇指在她眼尾处搓了搓,意味深长道:“下午哭过?”
谢柔徽撇开头,“没……没有。”
眼尾殷红,脸颊也粉扑扑的,肯定是躲起来哭了一场,而后望眼欲穿地将他盼回来。
只可惜,他未给妹妹带回最想要的消息。
柳显章摸了摸她的头顶,“回去睡吧。”
接下来的每一日,柳显章皆深夜而归。
但即使他回来得再晚,谢柔徽都会坚持着等到他,然后为他推拿按跷。
但每一次,她都没有得到希望的回复。
柳显章这段时日确实很忙。
统辖全军的大都督犯了叛国罪,而新的人选却迟迟没有定下来。
军不可一日无帅。
梁王也为任命的事而头疼,干脆问了柳显章有何提议。
大都督府的位置确实关键,是天下兵马的总枢纽。
任谁来坐,梁王都不太满意。
柳显章并未直接道出人选,只说原本的大都督品级过高,且节制中外诸军事,不免权力过于集中。
既然这个位置令人费心,“不如便干脆直接不要这个位置了。”
他提议:“权不专于一司,大都督府权太重,事太专,不如拆作五府,为五军都督府,这样一来,五府各掌职权,相互制衡,王爷也可量才而用,不必担心一人坐大,不好管辖。”
此话说到了梁王的心坎里。
梁王从前厚爱信任宋瑛,赐予殊荣,才让他执掌天下兵马。
现在想来,不免后怕,用错一人,满盘皆输。
柳显章又为梁王引荐了几名年轻有为的武将入五军都督府领职。
因勋贵和宿将往往居功自傲,不太服管,对于柳显章的这一提议,梁王也欣然同意。
这些天,柳显章便在忙这件事。
从前,作为文臣,他虽能插手兵部,但无力去影响都督府,因为那里是勋贵武将的地盘。
如今,他也终于如愿以偿在五军都督府安插了自己的人。
连着几晚,从柳府后门送进来许多东西。
都用不起眼的榆木箱子装着,直接搬进内院。
谢柔徽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东纨不与她见外,笑着说:“您挑些喜欢的小玩意。”
听他的语气应该都是寻常的东西。
可等谢柔徽走近,东纨命人将箱子一只只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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