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奕昌揉了揉脸,宿醉的滋味显然不好受,只含糊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待两人先后上了游廊,谢柔徽这才从柱子后走出,回想着方才那一幕,只觉气氛微妙。
她选择向在柳府待了许多年的“前辈”取经,“他们三人一直这样相处吗?”
玉茉早已不将谢柔徽当作外人,贴着肩膀咬耳朵,“一直都这样,二奶奶宠溺二公子,对如施小姐难免有慢待,如施小姐的性子其实很敏感,再加上二公子的德行实在有些拿不出手,如施小姐是不敬服这个兄长的。”
“至于如施小姐和娥娇小姐,那更是势如水火,娥娇小姐的亲娘虽是妾室,可府里的人都知晓,二爷偏爱妾室冷落正室,娥娇小姐也就随着水涨船高,这些年也有意与如施小姐争锋,可如施小姐那么高傲的人怎么能容忍妾室之女与自己平起平坐,所以两个人就这么互相阴阳怪气的。”
谢柔徽默默记下,恰好说话这功夫儿那几人也走远,不怕与她们撞个正着,她也就带着玉茉出发。
不过她似是将爬山一事看得太轻松。
待到山下仰望云雾中缥缈的屋檐,顿时大呼“救命!”
她和玉茉都疏于锻炼,爬得艰辛无比。
咻咻牛喘的玉茉自己走得歪七扭八,还不忘伸手搀她。
两个人互搭着肩膀,在看到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刻着“栖灵寺”三字后,都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谢柔徽不懂祈福的流程,问玉茉可需要做什么准备,要不要提前买几炷香。
玉茉摆手,“您什么都不用准备,拿好一样东西就行。”
她掏出钱袋子,哗啦啦地摇晃。
谢柔徽抱着怀疑的态度走进寺门,迎客的小沙弥眉清目秀,听到两人身份后,换了一副甜得吓死人的笑脸,将她们带到大堂。
需先请三支香,一支香一两银子。
待谢柔徽祈福上香后,小沙弥指着蒲团,教谢柔徽跪拜姿势才最虔诚。
谢柔徽按着他的话五体投地,再抬起头时,便看到那小沙弥不知何时站在了功德箱旁。
“不管多少,只讲究心诚则灵,佛祖不会怪罪的。”
玉茉从钱袋里掏出碎银,小沙弥的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
谢柔徽向玉茉使了个眼色,玉茉将碎银换成数值更大的银票。
小沙弥立即喜笑颜开,随着银票塞入,向两人双手合十,而后又转而介绍起来本寺最为灵验的护身符。
“此符由住持亲自加持过,佩戴在身上,可护佑小姐不被邪祟近身,也可保亲人平安。”
小沙弥将护身符吹得天花乱坠,最后说了价格。
一个护身符十两。
谢柔徽的嘴角抖了抖,小沙弥笑道:“柳府那两位小姐刚走不久,各请了十个护身符,想必这位小小姐的诚意也不亚于那两人。”
谢柔徽才不吃激将法,她哪里比得上那两人富裕,掏钱买了三份。
足足三十两银子,她接过护身符时,脸上在笑,心中却在滴血。
还好颜镜棠离开前私下给她不少贴补,再加上月例,也不至于倾家荡产。
谢柔徽将护身符放入怀里,想着既然千辛万苦地爬上来了,不如到处逛逛。
栖灵寺依山偎谷,大多景致未经人工雕琢,反倒有种返璞归真的魅力。
两人散步到了后院,见门前来往香客不减反而有愈加增多的趋势,便好奇地钻入了人群。
只见空地上长着一棵苍天大树,就靠着汲取石缝中的营养,也不知经过多少年,养得树身粗壮,需五六人合抱。
寺里的僧人有意将此树装扮过,将树干缠绕红色绸带。
有人觉得吉利,就将许愿牌挂在树上。
谢柔徽看到时,树的枝丫上已缀满了牌子,随风而动。
谢柔徽一见便来了兴趣,交了钱去摇签筒,见掉了一支上上大吉的签文,马不停蹄地去写许愿牌,也要挂到树上。
据说挂得越高就越灵验。
谢柔徽瞄准了头顶上方一株树枝,只是她踮起脚尖还差得多。
玉茉自告奋勇,抱住她的腿将她努力举高。
谢柔徽伸长手臂,指尖抵着牌子的底端,摇摇晃晃的就是系不住,正心急时,眼前突然横出一只手,就这么抢走了她的许愿牌。
“写的什么让我瞧瞧?”
“愿佛祖护佑远在临安的娘亲四季安康,吉祥顺遂。”
“就这个吗?看你一脸认真,还以为求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谢柔徽愤怒侧首,正与宋瑛对视,他单手叉腰,一只手正攥着她的许愿牌。
“你——!”
谢柔徽猛然想起上次对柳显章的承诺,忍气吞声让玉茉将自己放下来,低声道:“宋公子,请将牌子还给我好吗?”
宋瑛低眸看她,奇怪道:“怎么像霜打的茄子,上次不还硬气得很?”
谢柔徽道:“上次是我不对,我不应对宋公子失礼,更不应咬伤宋公子。”
宋瑛一听这个就来气,撸起袖子将手臂凑到她面前,“你是属狗的吗?你瞧瞧,我这现在还有一道牙印,藏了好几天还是被我娘瞧见了,非问我怎么搞得,我能怎么回答?只能说自己无聊咬的,我娘还以为我失心疯了,给我请了好几个郎中诊病。”
谢柔徽噗嗤笑出声,见宋瑛面露不满,忙收回笑容,鞠躬道歉:“请宋公子宽恕我的鲁莽之举,您大人有大量,别与我一般见识。”
为了表示真心悔过,她还分出一份护身符递过去,“这是我的歉礼。”
“算了,我也没当回事,与个小姑娘斗气说出去像什么样子。”宋瑛没接她的护身符,“你应该过得很拮据,这玩意儿对于你来说挺贵的,自己收着吧。你的事,柳显章都与我说了,是我错怪你了……”
他抬起手臂,轻而易举地将牌子系在谢柔徽心仪的树枝上。
“宋瑛哥哥!你怎么也在这?”
不远处传来少女响亮的嗓音。
谢柔徽心道不好,拉着玉茉就要退开。
柳娥娇速度很快,转眼就飞奔到几人面前,笑道:“宋瑛哥哥也在许愿吗?听说这棵树很灵的,很多愿望都能实现。”
宋瑛道:“不是,帮别人挂许愿牌而已。”
“谁?”柳娥娇的跟着宋瑛的视线移到另一旁,正看到谢柔徽离去的背影,面色大变,“帮她?!”
随后而来的柳如施则沉稳得多,与宋瑛福了福,“瑛哥也在?”
宋瑛道:“陪我娘一起来的,真是巧,竟遇到你们,柳显章他人呢?”
柳娥娇咬牙没说话,柳如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回答道:“大哥与二哥去栖灵寺住持那持诵,恐怕要晚些时间。”
宋瑛摆手,“罢了,我不等他。”与柳如施问了他们的住处后便离开。
柳如施望着宋瑛走出院门,回首看向柳娥娇,“你是怎么回事?我知你走着上山有不满,可这与瑛哥无关,你怎么好与瑛哥摆脸色。”
柳娥娇气冲冲道:“我才不是对宋瑛哥哥生气,你看这个!”她指挥丫鬟们将挂在树枝上的一个许愿牌取下。
柳如施大声制止道:“你住手,瑛哥才挂上的。”
柳娥娇冷笑连连,“这根本不是宋瑛哥哥的许愿牌,他是替那个小贱货挂的!”
她将牌子扔到地上,正面朝上。
柳如施一愣,目光细细扫视那字迹,再度抬起头时恢复了平静,面无表情地踩过那牌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柳家人本也是为了去栖灵寺祈福而来, 在山脚下停留了不过五六日便又再度启程。
这些天里,谢柔徽和玉茉几乎逛遍了周边,每日抱着买来的零嘴和点心溜达, 肚子吃得滚圆, 正餐时则一点也吃不下了。
出发当天, 柳显章为她单独安排了一辆马车。
毕竟男女有别,两人同乘还是多有不便。
其实谢柔徽早就看出来了,什么为缩减队伍规模、低调出行, 都是刘管事诳她的。
这些天里, 柳如施和柳娥娇两姐妹哪个出入不是动辄一群丫鬟跟随?
光她们专门负责装行礼和杂物的马车就有两三辆。
这样的差别待遇,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不过是老太太当初虽同意她能同行,却没又对她有额外的安排。
底下人干活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知她不受重视,便这么敷衍着。
还是柳显章发话,才给她又单独匀了一辆马车。
谢柔徽和玉茉缩在私密性更强的车厢中, 说话不必忌讳,姿势不必端庄,这份舒心和闲适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这一路上,虽说是游学,却只是吃吃喝喝, 也未再强制她们去什么寺庙道观。
最后一程进入了一处草原。
谢柔徽撩起软帘,轻轻吸了一口气。
草屑味混合着丝丝缕缕的旷野凉风钻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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