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施小姐好洁净,嫌那膳房的存在玷污了睡莲,就做主让膳房的人另择地方通通搬走。
这不,好巧不巧的,膳房最终落户到了枕竹居旁。
只是,膳房的人每日天不亮就外出采买食材,到点便开始丁朗咣当的忙活,而且油烟味经常弥漫到枕竹居这处来。
玉茉挂着两个黑眼圈流泪道:“奴婢住的那间屋子离膳房最近,您瞧,从他们搬过来起,奴婢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谢柔徽道:“可找过他们谈谈吗?”
“第一天就找过了,膳房里的老婆子装傻充愣,卖惨说被如施小姐喝令搬走,无处可去。”
膳房的人敢不打招呼就搬过来,不外乎就没将谢柔徽视作真正的主子,自然也不将玉茉的话放在心上。
对付这种人,谢柔徽早有了心得,回房换了身衣裳,略描了眉,涂了口脂,显得人有些气色,对玉茉道:“有些时日没去看望显章哥哥了。”
玉茉立刻领悟了她的深意,笑达眼底,“大公子待小姐一向体贴,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谢柔徽将那值半副身家的臂鞲小心翼翼捧到锦盒里, 然后带着玉茉去了沁风堂。
东纨跟她早已是老熟人了,象征性地通传了一声,然后殷勤无比地撩起软帘, 请她入内。
谢柔徽笑盈盈地迈进屋去, 正巧柳显章也从内室迎出, 肩头披着件外衣,身形明显消瘦了些,但气色还算不错, 白里透着点红润。
丫鬟们忙着为她沏茶端点心和果盘, 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柳显章视线在她左臂一转, 问道:“伤可好些了?”
“全好啦!”谢柔徽大剌剌地掀起袖子,玉藕般的手臂上落了一圈淡到发白的疤痕,“宋公子给的药果然有灵效,没几日血痂就掉了,疤痕越来越淡。”
在旁侍立的东纨眼皮一跳, 心中道这小姑奶奶怎么这般不拘小节,聪明的他不等主子放话,自己就识相地退了出去。
谢柔徽放下衣袖,跟着跳坐在软榻上,捻起一颗晶莹的葡萄投入口中, “显章哥哥帮我个忙可好?”
“你说就是,不必客气。”
玉茉上前,将锦盒交到谢柔徽手中,又由谢柔徽推到桌子上, “上次宋公子助我脱困,我还没来得及谢他,想着他习惯用弓, 就定制了一副臂鞲送给他做谢礼,只是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就想在送出去前让显章哥哥帮忙掌掌眼,看看这个可拿得出手吗?”
说着,她揭开锦盒。
盒中柔软绸布堆叠,簇拥着一副虎纹金玉臂鞲,略带弧度,贴合人体,表面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在阳光下泛着温厚的光泽,一看便知造价不菲,且虎首怒目圆睁,栩栩如生,雕刻得极为细腻。
虽然不比兵仗局的技艺精巧,可以民间工匠水平来说,这已算是佳品了。
得到柳显章认可,谢柔徽总算踏实了些,“若宋公子下次再来做客,就请显章哥哥帮我送给他吧。”
她将臂鞲放在了柳显章这里。
她来了这么久,隐约也知晓了生在内宅的女子是不可轻易见外男的规矩。
如今柳老夫人对她的印象有所好转,她就想着乘胜追击,虽做不到柳如施那般叫人挑不出错处来,可也在一点一点学习进步,与柳老夫人关系缓和些,以后总不会为颜镜棠增添麻烦。
柳显章让丫鬟将锦盒收起来,转而推来一叠银票。
谢柔徽不肯收,压低了嗓音道:“我娘临走前给了我不少体己钱,都够花的。”
柳显章却执意让她收下,“定做这副臂鞲花销定然不少,你收着就算现在用不到,将来以备不时之需也好。”推让了几回,谢柔徽还是拗不过他,只让玉茉收下了。
柳显章道:“原本祖母也是备了一份厚礼给宋瑛,只是宋家家风严谨,宋家又无意与咱们结交,就又退回了。想必这副臂鞲以你的名义单独送出去,宋瑛应能收下。”
闲言少叙,谢柔徽告辞出来,临走到门前,她微不可察捏了捏玉茉的手。
玉茉向她一点头。
谢柔徽猝然一晃,弱不禁风地扶住门框,险些跌倒。
玉茉大惊失色地扑上去扶住她,连声道:“小姐你还好吗?”
谢柔徽促狭地向她眨了眨眼,余光见到柳显章匆匆走来,马上伸手挡住了脸,柔若无骨地瘫倒在玉茉怀中。
玉茉将她搀到了软榻上,在腰后垫了引枕。
柳显章一面吩咐东纨去请大夫,一面问玉茉到底怎么回事。
玉茉带着哭腔道:“大夫让小姐这些天静心休养,万万不可被惊扰,可前几日膳房的人不分青红皂白搬到了枕竹居附近,成天到晚乱哄哄的,小姐夜里头睡不好,还总是闻到膳房飘来的油烟味,这身上的伤就总也好不利索,只是小姐心性好,不让奴婢往外说这事,总想着再忍忍,可这样下去怎么是办法嘛!”
柳显章温柔低头,“怎么不与我说?”
谢柔徽明眸含泪,咬住帕子,又委屈又可怜道:“怎么好总是麻烦显章哥哥为我操心。”
温热的掌心在前额一抚,帮她将散乱在外的几根发丝拢了上去。
玉茉就站在谢柔徽身边,自然将这一举动看了满眼,心中诧异,小姐和大公子何时关系这般亲近了?这种事,若不是亲密的家人是不会做的。
柳显章笑道:“哪里算麻烦?枕竹居那本就位置不好,偏僻潮湿,出行也不方便,正好,你干脆搬出来罢,府里有一处二进的跨院还没有人住,我让她们拾掇出来给你,这些日子,你就先搬来沁风堂暂住。”
谢柔徽忙起身,“怎么好打扰显章哥哥。”
柳显章嫌她起得太急,扶住了她的肩膀将人轻柔按下,“当心头晕,快躺下。”他回过头吩咐:“挑几个心细的丫鬟和婆子去枕竹居帮忙收拾行李,先捡要紧的东西带上,其余的看看都缺什么,不必来回我,直接添置好,尽快将东厢房腾出来。”
事情的发展超乎预期,谢柔徽和玉茉一时都呆住了。
她们做戏本是想让柳显章帮忙将膳房的问题解决,却不想柳显章这么豪迈,直接帮她换了间院子,还不胜其烦地允许她搬入自己的院子里暂住。
而且柳显章也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快刀斩乱麻地就决定好了一切。
不过才等了片刻,婆子就来报都备好了。
谢柔徽走进东厢房一瞧,一明间两次间,装潢清新秀雅,各色陈设都是比照着女子闺房添置的,这种工作量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
她面色复杂地走出来,心中惴惴。
富家子弟大多妻妾成群,莫不是这间厢房是柳显章为将来的妾室备下的?
这才能解释为何柳显章的院内竟有一间早已归置好的女子闺房。
她虽与柳显章的关系突飞猛进,可也没能亲密到这份上,就算迟钝如她,也知道这不太稳妥。
可柳显章手下的人办事效率太高,片刻功夫就将枕竹居的东西搬了过来,不用主子开口吩咐,已经利落地摆放整齐。
沁风堂的人来来回回地搬运杂物,这般大张旗鼓不避人。
不肖半日,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全府。
很快,慈眉善目的王妈妈来给大公子送补品,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这热闹的景象,竟未多嘴问一句,只笑着说道:“大公子恢复得好,只是人见瘦了,老太太好几天未见你,怪想您的,方才还跟老奴念叨您呢!”
话里话外都透着暗示。
待王妈妈离开不久,柳显章就换了一身齐整衣裳去了主院。
老太太才一见到他就笑得合不拢嘴,握住了长孙的手,絮絮道:“才说到你呢,这就来看我了,可见这人真是不禁念叨。”
因柳显章是大病初愈,老太太少不得要过问他身体恢复的情况,叫着东纨和大夫说了一会儿的话,得知柳显章没留下病根儿且恢复情况远超常人后,各自赏了银钱将人遣了下去。
不管老太太问些什么,柳显章只垂着眸作答,心中明白,老太太还在拖延时间,迟迟未进入正题。
直到王妈妈随口提了一句,今日看到了沁风堂下人们搬运的身影。
老太太像刚刚得知般,诧异地问他,“你这是让她搬到沁风堂去住了?”
柳显章颔首,“枕竹居潮湿,蚊虫也多,现在膳房也搬到了那处,实在不适合女儿家居住,我擅自做主将一处跨院给了她,只是收拾还需要时间,这些天就让她委屈些暂住在我那。”
慧娘后几年都缠绵病榻,基本没怎么陪伴过孩子。
在老太太眼里,长孙早慧聪颖也特别懂事,从不让长辈操心生活上的琐事,平日也就更偏疼他。
这还是第一次,惯疼的长孙竟公然违拗她。
她才放话让王妈妈想法子将谢柔徽迁出去,柳显章后脚就将谢柔徽接到了自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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