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为什么瞧起来并不是很开心?
谢柔徽的眼神变得探究时,颜镜棠突然引开了话题,“你如今住在显章的院子里吗,他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怎么就允许了呢?”
宅门里的阴司事太多了,别说继兄妹,就算是亲兄妹之间也有很多见不得人的纷乱关系。
何况谢柔徽生得貌美,有些事不得不防。
谢柔徽看颜镜棠目露紧张,就知道她是误会了,笑着解释道:“显章哥哥待我便如亲哥哥一样呢。”
为了打消颜镜棠的戒心,便无法隐瞒当初柳老夫人强制她搬去枕竹居的事,还有后来她被二房针对,受柳奕昌的欺辱。
颜镜棠红了眼圈,潸然泪下,饱含歉意地抱住了谢柔徽。
谢柔徽马上住嘴,“现在已经没事了,显章哥哥都替我解决了。”她用手帕去擦颜镜棠的眼泪,哄着道:“娘亲现在有身子,不能哭的。”
颜镜棠呢喃:“老太太说过的,她说过要善待你的,怎么就……若我知道,一定不能将你一个人丢下的。”
谢柔徽道:“都过去了,我也好好的在这呢,娘亲你别想那些了,要因此让娘亲伤身,柳叔叔非得怪罪我不可,他可是盼着能得个身体结实的孩子呢!”
柳同勋已经有了个儿子了,他更加想要个女儿,一个乖巧漂亮,既像他又像颜镜棠的女儿。
可他这个愿望最终还是落空了。
万众瞩目着,倍加小心着。
颜镜棠还是滑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颜镜棠踩到一滩水渍重重地摔了一跤, 而后身下便有出血之症,等郎中赶来时已然来不及了。
才足三月的胎儿便因这一摔而没了。
那摊水渍突然出现在地面上。
还正好地卡在了颜镜棠的必经之路上。
若说是偶然,那柳同勋是万万不肯相信的。
正房里三堂会审一般。
堂下哭哭啼啼跪着若干丫鬟仆妇。
柳同勋坐在上首, 听她们一个个汇报这一整日的活动, 连细枝末节的东西都要交待清楚。
谢柔徽从内间出来时, 正好最后一个婆子禀告完。
看似谁都无辜,可谁都好似沾着干系,各种线索根蟠节错地纠结在一起。
柳同勋疲惫闭眸, 食指和中指狠狠掐着砰砰乱跳的太阳穴。
谢柔徽轻声道:“柳叔叔, 大夫有话与你说。”
柳同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 动作间略显笨拙,可见此事对他的打击不小。
大夫正收拾完药箱,拉着柳家大爷走到角落处说话。
谢柔徽听到只字片语,
“保不住了……以后……不会再……节哀。”
然后便是柳同勋痛苦的干吼溢出喉咙。
谢柔徽稍等了会儿,等着大夫离开, 等着柳同勋跌跌撞撞地走出来,直奔着那些下人过去,似是还想从她们嘴中挖出有用的讯息。
谢柔徽看着状态犹如喝醉了般的柳同勋,突然开口道:“柳叔叔。”
柳同勋望过来,看她忽然站在自己身前, 仰起头时,眼中有不可直视的雪亮眸光。
“柳叔叔,再审下去也是没有意义的,这些人没有理由害我娘亲, 她们必定是受人指使,请柳叔叔看在我娘亲陪伴多年的份上,请彻查此事, 务必给她一个交代,也请不要再轻放了那幕后主使,否则,我娘亲真的要寒心了。”
若说府里唯一有动机害胎儿的人不早有答案?
何必这么辛苦地审问下人。
谢柔徽怕此事又如上次一般无疾而终,也怕柳同勋会顾念亲情有所偏帮。
柳同勋本也在下意识地躲避着什么,此时被她点醒,知道有些事是逃不过的。
颜镜棠身下流血不止的画面一次次在脑中重现。
懊悔,悔恨,痛恨。
若说他对那个孩子期望有多大,那么此时的怒火就有多高涨。
就如谢柔徽所说的那样,他不能轻易饶过那个罪魁祸首,否则就是对不起仍在病榻上的镜娘,也是对不起那个早早离世的孩子。
刘管事想息事宁人地拦住柳大爷,却被身后一个人喊住。
他回头,谢柔徽正怒瞪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这么着急拦着做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是说难道此事与你有关?”
刘管事倒吸一口凉气,果然退开,这种关键时刻撇清干系还来不及,怎么就轮到他上赶着呢。
这么犹豫间,视野里只余柳大爷渐行渐远的愤怒身影。
谢柔徽冷冷回目,缓步走回内间。
里面仍然充斥着血腥气。
这样的场景四年前发生过一次。
四年后再度重现。
她坐在榻前,怔怔地注视着颜镜棠发白的面孔。
她何其无能,没有一次能阻止。
她握住颜镜棠湿凉的手掌,用力地将其抵住眉心,“对不起娘亲,我太过弱小,不能护住娘亲,竟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娘亲,但我发誓,日后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为娘亲讨回公道。”
她甫一想起柳家老夫人,那个年迈却狠心的老妇人,对待自己儿子何其心软,可待其他人却无所不用其极,她恨得咬牙,“我绝不会放过柳家的老夫人,绝不!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要让她尝尝这种痛苦。”
本应天真单纯的眼眸里被复仇的□□所浸染。
低弱无力的嗓音幽幽响起:
“即使她是柳显章的祖母吗?”
不知何时,颜镜棠竟已睁开了眼,表情复杂地盯着自己的女儿。
谢柔徽果然怔了一怔。
若她想对柳老夫人做什么,必然绕不开柳显章。
毕竟那人可是柳显章最敬爱的祖母。
可真要让她忍下此事,到底还是不甘。
很快,她便做出了抉择,“即使她是显章哥哥的祖母,即使显章哥哥会阻挠我,我也不会让步。”
颜镜棠叹气,反握住谢柔徽因愤怒而滚烫的一双手,她摇摇头,“这都是我的命数,不必因为我而得罪了柳家,显章是个好孩子,待你真诚又体贴,就当他对你的好是替老夫人赎罪了罢。”
谢柔徽很困惑。
颜镜棠被害落胎,奇迹不会再次发生,她以后也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为什么她总是一派轻松的模样?
她被诊出喜脉时没有多开心。
失去孩子后,却也没有多伤心。
谢柔徽直接将心中困惑问了出来。
颜镜棠对着已经长大的女儿道:“待我好些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你就都明白了。”
两人说话间,柳同勋已一路闯入了柳老夫人那。
王妈妈才将此事转告给柳老夫人不久,然后柳同勋就带着满身的怨气杀到了。
柳老夫人能猜到他会来兴师问罪,但看到他这副六亲不认的模样还是感到心间被狠狠捅了一刀。
她对着几乎丧失理智的儿子道:“此事不是我所为。”
“我向来敢作敢当,若真是我所为,我用不着这样设计她。”
“对付这种女人,还用得着拐弯抹角地使手段吗?我便是派人将药端过去给她,她敢不喝吗?”
提及颜镜棠,她的眼神里,语气中,满溢着鄙夷和轻慢。
一股冲天的怒火烧到了柳同勋的头顶。
“我知你瞧不起她,这么久以来,有几个女子能入你的眼?”
柳老夫人闻言激动道:“慧娘便是个知书达理的,也是个好人家的女儿,你却不珍惜她!对着这么个贱皮子如获珍宝,我看你是瞎了眼!”
慧娘,那个早亡的发妻,柳同勋冷笑:
“母亲,你是怎么好提起慧娘的?”
“我与慧娘也曾是琴瑟和鸣,可你非要在我们夫妻二人之间横插一脚。”
“我自小被你拘在手心里,你让我往东,我便不能往西,从没有一分一刻的自由,后来慧娘嫁进来,我以为我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不想我竟是大错特错!”
“你不想失去对我的掌控,便打起了慧娘的主意,你将她培养得很好,简直就是你的影子!每日一般无二地管束我,唠叨我,简直想直接将我按照你们的心意揉来按去。”
“慧娘是被你利用了,恐怕她到死都不知道,逼死她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你!”
说完这些话,柳同勋太过激动,呼哧喘气,满眼痛恨。
柳老夫人瞠目无言,原来她几十年的心血与投入,在儿子看来竟都是禁锢!
她丧夫后,独自撑起柳家的门楣,含辛茹苦地将大儿拉扯长大,这几十年间历经风风雨雨,多少人盯着柳家这块肥肉移不开视线。
她自接过重担后,没有一天能睡得安稳。
即使忙成这样,她也不忘抽出时间来陪伴大儿,悉心教诲他,生怕他行差踏错一步,更是将他的人生规划得顺顺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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