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抬眸,宋瑛已驱马到她面前,乌黑甲片反射着冰冷的色泽。
“何人唤我?”
谢柔徽孤零零站在空地中, 举手。
宋瑛并未有下马的意思,居高临下地俯视于她。
逆着阳光,谢柔徽看不清他的表情, 用嘶哑的声音勉强解释:“方才有贼人欲掳我走,情急之下向你求救。”
“贼人在何处?”
谢柔徽指向身后,头顶上空却传来一声冷嗤,“谎话连篇。”
她回头,哪里还有那壮汉的影子,恐怕那人是见势不妙,已躲进了人群之中。
宋瑛用马鞭一下下敲击手心,“一别数年,你还是没什么长进,尽使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只是不知这回是图的什么?”
谢柔徽微张着口,不明白他这莫名的敌意为何而来。
因着那年的误解吗?
他竟还怀恨在心。
谢柔徽无言以对。
可她这副缄口不语,疑似默认了那罪名的模样更引得宋瑛不快。
宋瑛冷笑道:“既然说不出,那就是无故生事,意图寻衅,将此刁民带回去。”
竟真有两名官兵上前来捉拿她。
谢柔徽向后闪了一下,躲开那二人,怒而瞪向那发号施令的人,扯着嗓子,再度喊了一声:“宋瑛,你别太过分!”
这声音难听至极,犹如老妪发出。
宋瑛握住马鞭的手顿了顿。
“小姐!”
玉茉和梳儿终于找到这里,狂奔而来抱住了她,“终于找到您了,小姐可有受伤?”
谢柔徽摆手,指了指嗓子,示意自己已无法说话。
玉茉抬头,看到马背上的人那一刻也怔了怔,“宋公子?”
宋瑛自谢柔徽身上收回目光,扬鞭驱马,重回大道,带队离开了。
纷纷扬扬的尘土落下,那群人很快便只剩了背影。
谢柔徽回去后,先喝水歇了歇嗓子,这才能与玉茉解释清楚。
玉茉不禁倒吸一口气,没想到短短时间里竟能发生这么多事。
那可真是险象环生。
差点,她就再也见不到自家小姐了。
想到这重,玉茉大怒:“城中的治安一向好,怎么就突然出了当街强抢民女的事,既然不图钱财,难道是受人指使?”
谢柔徽想了想自己得罪过的人。
首先就是那柳奕昌。
可柳奕昌这些时日忙着定亲的事,应是无暇分身来对付她的。
而且柳府人都知她与柳奕昌生过龃龉。
他可敢买凶当街绑人?
谢柔徽觉得柳奕昌没有那个胆量。
玉茉道:“依奴婢看,还是报官吧。”
想着颜镜棠曾跟着柳同勋在临安留驻了三年,应该有所了解,谢柔徽便带着玉茉一同过去找颜镜棠商量此事。
颜镜棠和庞氏正在裁一块料子,两人有说有笑的,见谢柔徽带着丫鬟进来,便停下动作。
谢柔徽的声音还是有些低哑,于是让玉茉代为转述。
当说到那贼人胆大包天,敢在街上当众强抢民女的行径时。
那庞氏惊得手一颤,那剪刀“啪!”地掉到地上。
她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忙蹲下去捡。
颜镜棠听说女儿只是一次短短的外出就遭遇了这等凶险的事,亦十分激动。
不仅支持女儿去报官,还要查出那伙贼人的来历。
庞氏站起来,按住颜镜棠道:“都说关心则乱,这一点也没错,嫂子你先别急,你若是要去报官,可说得清前因后果?万一没捉到贼人,还惹怒了他们可怎么好?我看这伙人就是流窜作案罢了,谢小姑娘如此美貌,频繁在城中露面,这才招惹祸心,临时决定将她绑了去。”
她又转向谢柔徽道:“别人家的淑女都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哪有姑娘这般天天往外跑的,该出嫁的年纪了,也得在家练练女红了吧?心都野了,将来有了婆家若不容可怎么好?”
颜镜棠被她转移了注意,对女儿道:“城中最近不安宁,还是先留在家中待一阵子罢。”
谢柔徽道:“我已逃出来了,可这段时间若有别的姑娘遭了贼手可怎么办?”
见谢柔徽执意要去报官,庞氏咬了咬嘴唇,而后从后拍了下她的肩膀,将此事包揽下来道:“这又有什么的,让你如施姐去与她家里那位说一声就是了,哪里还用得着你自己折腾?”
柳如施已嫁给夏同知为妻,而借着这层亲属关系,只要柳如施动动嘴皮子就好了,肯定要比她自己忙里忙外去报官要强上百倍。
谢柔徽这样一想便答应了,郑重感谢了庞氏,毕竟她能出手相助,也是拯救了城中那些个女孩。
庞氏笑怪她跟自己客气,一面让她们娘俩聊天,自己走出来。
她快步回了正房,驱退下人,对那低头翻看账本的柳泽盛怒道:“你不是说刘裕庆只要颜镜棠吗,怎么还牵扯上了那谢柔徽?她今日险些被刘裕庆的人绑走,要不是我死命拦着,她就要去报官了。”
柳泽盛半晌才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在这大呼小叫?还不是你那天闹出的乌龙,那谢柔徽误打误撞地进了房间,让刘裕庆起了兴趣,他若是不得手,怎么肯甘心?不过一个和柳家勉强攀关系的继女罢了,送了也就送了。”
庞氏却不这么想。
在她看来,颜镜棠嫁过两次人,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妇,不过男女那点事,她应该看得更开些,让刘裕庆尽兴后,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而谢柔徽不同,她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她要是被那老太监糟践了,万一想不开跑去寻短见可怎么办?
若真闹到那种地步,这条人命就算她背上了。
她是相信地狱阴司报应的。
她如今这般年纪了,可不想让报应嫁接在自己子女身上。
“这不行这不行!我不能这么做,这种事我做不来,你不要再拉上我。”
柳泽盛突然变了脸色,站起身,从书桌后绕过来,并指重重戳她,在她一个又一个趔趄中阴森开口:“我这不是与你商量,让你做什么就乖乖配合,别说什么小姑娘,若是逼急了我,我连你都敢送给那个阉人去玩,你信不信,若不信,就试试?”
庞氏惊骇道:“我可是你拜过天地,明媒正娶的妻。”
柳泽盛俯视于她:“既是妻,就应对自己的夫君笃信不疑,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大门砰的一声合拢,庞氏竟直接被他推出了书房。
下人们都低着头,乔装不知这处发生的事。
庞氏狠狠地掐住掌心,掩饰住神色的不自然,飞快地走远了。
——
因有庞氏答应帮忙,谢柔徽便不再担心这件事,安心待在府里等信。
只是这几天,耳根子就彻底没了清静。
因那日,玉茉看到了宋瑛。
特别是当时谢柔徽与宋瑛对视时,那暗流涌动,旁人掺不进去的古怪氛围让她着实在意。
玉茉在外打听了一圈,兴冲冲地推门回来道:“小姐你猜猜怎么着?”
谢柔徽一看她这个兴奋的劲头,马上猜到她又要提起某个人,便捂住耳朵。
可这个举动依然阻止不了玉茉滔滔不绝的声音钻进耳朵。
“宋公子如今可了不得。”
“小姐可知南赣那个地界?”
“那里的山匪们十分猖獗,经常骚扰百姓,偏偏本地的官员又拿他们没办法,宋公子受命随军去剿匪,不仅成功斩获那匪首的首级,还救出了许多被掳走的妇女和孩子。”
谢柔徽听到此处,慢慢放下双手。
她怎么会不知南赣?
当年她听说宋瑛匆匆去了那里,便四处询问,弄清了那里的形势。
南赣盘踞了不少匪帮,平日就躲藏在那些深山密林中,易守难攻,以致当地的巡检司一直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眼看着匪患成了气候,朝廷便委派了名巡抚,调动了几个地方的府兵,就为了将那里的匪徒一举击溃。
而宋瑛他以历练之名随军出发,却不想最后能有如此佳绩。
玉茉见谢柔徽神情认真,便知道她是听进去了,笑了笑,继续说道:“小姐你还记得去年那宗贪粮案吗?圣上一口气办了数十名大臣,此案其实正是宋公子冒死揭露出的,他在南赣剿匪成功后,本就要撤兵回来,可却从匪帮那抽丝剥茧地发现了当地官匪勾结的证据,这才引出那波及甚广的贪粮一案。”
“就连圣上也亲口赞誉宋公子有勇有谋呢。”
“他从南赣回来后,就入了梁安王麾下,此次主动领命回来,是要在涁州开设演武场,操练军卫。”
谢柔徽“哦”了一声,颜色淡淡。
玉茉凑近,调笑道:“可奴婢却觉得,他主动回涁州,是为了小姐你呢。”
谢柔徽骇笑:“怎么会?官场上的正常调任变动,岂是我能干预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