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茉点头:“柳家看中的不过是万兴钱庄的价值,为了巩固在涁州的根基,二公子和那位小姐成婚说白了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那位小姐如何想的您也不知道,只是您这样横插一脚,日后必定成了那小姐心中的一根刺,她还不因此记恨上您?”
谢柔徽本不觉得自己是多管闲事。
实在是柳奕昌那种人,恶心下流。
若那小姐不知情地嫁过来,实在太不幸了。
但玉茉这样劝说,又使得谢柔徽迟疑了,她知晓女子处境艰难,连自己的婚事也不能掌握,却不知,这种事也要被人索取价值。
偏偏大家还都认可这样的做法,无人指摘。
玉茉见她沉默,那小脑袋瓜里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总算不吵着要去仗义执言了,看来她说的那些话还是有点作用的。
玉茉松了一口气,向梳儿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一齐劝说谢柔徽出去逛一逛。
谢柔徽还记得柳显章的嘱托,特意让沁风堂的两名小厮骑马远远跟着,然后带着玉茉和梳儿上了马车。
她和其他那些自小被关在内宅深院的闺阁小姐不同。
她是个拘不住的,静不下来的。
让她永远守着那四四方方一片天过活,实在不现实。
柳显章也清楚她的脾气,与其让她想辙偷溜出府,不如大大方方地由着她去。
沁风堂上上下的一干人等也早得了吩咐,柳显章不在的时候,谢柔徽就是他们第一等的主子。
谢柔徽先去成衣铺,给玉茉和梳儿每人定做了两身衣裳,又去首饰铺打了几件首饰,先交定钱,到日子让她们拿凭证自己来取成品。
玉茉整个人高兴得飘飘然。
因她底下还有两个弟弟,虽柳府的月钱并不算少,可每月一发下来,大多就被母亲伸手要走去补贴家用了,至于吃喝打扮这等在母亲看来可有可无的花销,便干脆直接省去了。
谢柔徽知道此事后十分生气,悄悄地跟她说:“我每月额外给你补贴,但你别告诉你爹娘,更不要去给你的弟弟,只留着自己用。”
除去这个,谢柔徽还会花钱给她做衣裳,买首饰。
玉茉想,就算要她一辈子不嫁人,永远留在柳府伺候小姐也是极好的。
几个人从铺子里走出来,梳儿心细,忽然低声道:“好像有人在偷看我们。”
谢柔徽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街上熙熙攘攘,不仅有过路人,还有摊贩和车马。
根本分不清哪双眼睛在看着这处。
好在那两名家仆会点拳脚功夫,谢柔徽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只说道:“不碍的,兴许是谁好奇多看了两眼。”
她们决定等去糕点铺后就直接坐车回府。
家仆和车夫都守在门口,静静地等着她们。
然后,等她们取了点心走出来,那三人已经不见了,只留空空荡荡一辆马车停在原地。
两匹骏马烦躁地跺着蹄子,时而喷个响鼻。
玉茉四处张望,没能找到他们的人影,愤怒道:“他们离开也不知打个招呼。”
谢柔徽猜测他们是结伴去如厕了,或是看到哪个摊贩入神忘了时间。
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他们回来。
而她们三个都不会驾车。
谢柔徽道:“这里离家也不远,索性先走回去吧,等他们回来见咱们走了,自然知道驾车回府。”
玉茉气鼓鼓道:“等回去再找他们算账!”
步行回去有一点好处,就是可以抄近道,只是要穿过一条巷子。
走到一半,后面的玉茉十分不安地扯了扯谢柔徽的袖子,“我怎么觉得一直有人在跟着我们。”
谢柔徽扶了下鬓发,借机回头。
方才在大街上人太多,躲在暗处的窥视不容易被捕捉到。
而到了这巷子里,只有三三两两的过路人。
那些个着装怪异,行动间鬼鬼祟祟的壮汉便十分可疑了。
而且,那几人见她回头,竟还目光躲闪,根本不是正常人的反应。
谢柔徽见状也有些怕,因那家仆和车夫都不在。
若发生什么,凭她们三个弱女子,对上那些个膘肥体壮的男子,实在毫无胜算。
“别再看他们,跟着我快走。”
谢柔徽拉住玉茉和梳儿的手,加快脚步往巷口处走去。
只要到了大街上,视野开阔,行人也多,他们也不敢公然为非作歹。
那三人见行踪暴露,竟也不屑得继续装下去,拔腿便追了上来。
那短促发沉的脚步声猝然响起。
梳儿胆子最小,怀中的匣子掉落,散了一地的精致糕点。
不出数息,便被那伙人踩踏成了粉泥。
她们慌张地跑出了巷口。
只是不知为何,这条街上竟有差役在扬声呵道,令那过路行人和摊贩避让。
她们一跑出来就迫不得已地一头扎入了人群之中。
谢柔徽起初还尝试向那差役求救,可差役不知是傲慢,还是懒得理睬这些个平民百姓,向她一推,斥道:“让开!”
谢柔徽在拥堵的人群中能保持平稳站立就十分艰难了,被他推得一晃,险些跌倒,等再站直,原在身后的玉茉和梳儿早已失散。
这种时候与同伴失散,是十分危险的。
谢柔徽马上在无数个流动的人影里寻找玉茉和梳儿的踪迹。
然而,就在她回头张望的片刻,冷不丁和一道阴狠的目光对上。
那壮汉犹如捕获绵羊的饿狼,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双手划桨似的在人群中拨动,快速向她这处袭来。
而被他挤开的人自然不愿,张口就要开骂,可回过头一看他这般凶悍无比的模样,便立即哑火了。
谢柔徽急着逃,脚程却比不上那人。
壮汉三两步追上了她,在密密匝匝的人群中,精准地掐住了她的胳膊。
被钳住的瞬间,谢柔徽的上臂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凭这样惊人的力道,若她被彻底控制在,绝对无法逃脱。
谢柔徽干脆利落地掏出钱袋,往远处一扔。
无非求财而已,没有必要为此受伤。
那钱袋从被抛出,直至落地,而后被人群彻底淹没。
全程,那壮汉连眼睛也未眨一下。
他们竟不是为了钱财!
谢柔徽刹那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她原以为是自己出手太过阔绰,才招惹贼人觊觎,便想把钱袋扔出去暂时转移那贼人的注意力,却不想对方根本不为所动。
麻烦了,这群贼人目标明确,就是为了擒住她!
当年被土匪绑走做了肉票的事还历历在目。
谢柔徽绝对不想再经历一次。
她一边在脑内飞速运转,一边扫视周围。
正巧大道上那队官兵已纵马至近处。
那一瞬间光线仿佛格外耀目。
让她得以看清那领头的人,一身乌色轻甲,昂首挺胸坐于马背之上,发尾轻扬。
那人十分年轻,但气息冷锐,单手握着马缰,误打误撞地与她对上了视线,而后眯了眯眼,目光沉炽了几分。
谢柔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竟是宋瑛!
她顿时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谁人能理解她在危急关头遇上熟人的心境!
她激动地开口,正欲向宋瑛呼救。
可不待第一个字蹦出来,宋瑛竟已面无表情地调转开了视线。
她那殷切的表情尴尬地停在脸上,慢慢变作懵懂。
宋瑛竟完完全全地漠视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谢柔徽发怔的空隙, 那壮汉已挤到她身后,一手掐住她的手臂,另一手绕过来去捂她的嘴, 竟准备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直接拖走。
附近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此处的动静, 疑惑侧目, 见这貌美少女形容可怜,便有欲上前阻止的。
可那壮汉抬起头,凶狠地一一扫视过去。
那些个人便低下头, 默默地无视了。
那壮汉借着人群做遮掩, 嚣张地将谢柔徽拖行了几米, 而无一人敢劝阻。
只是他得意过了头,没想到那看似娇弱纤细的小姑娘竟能突然爆发出这样的力气,屈肘狠击了他左肋,趁他吃痛弯腰时,用一口细白尖利的牙齿猛地咬住了他的手指。
那壮汉只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要断掉了, 下意识甩开她。
谢柔徽抓住这个珍贵的时机,猛吸一口气,大吼了一声:“宋瑛——!”
虽然喊得嘶哑破音,却也足以听清她喊了何人名讳。
涁州有谁不知宋参将的独子宋瑛。
还是在宋家公子领兵回涁州的特别日子里。
周围人群顿时鸦雀无声,还自发地荡开一圈, 明智地与她撇开干系。
谢柔徽捂着喉咙,不停咳嗽。
马蹄踏地的清脆响声逐渐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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