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后,信封里仍沉得坠手,反过来一倒,金灿灿的一物掉在掌心中。
正是颜镜棠常戴的金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谢柔徽知道对方意图后反倒冷静下来, 将信收起来。
玉茉抢白道:“不能去!谁知对方是什么来历,咱们去告诉大爷吧,让他去报官, 或者带人去救颜娘子。”
谢柔徽当年被匪徒绑走过一回, 知道救人一事说起来简单, 做起来却异常艰难。
更何况,对方在暗,她在明。
她对玉茉解释道:“没有人知道那贼人将我娘关在了何处, 柳叔叔就算有三头六臂, 想要救人也总得有个去向吧?他能做的不过是盲目去搜查, 待他将整个涁州城翻个一遍,最少也要用个五六日。”
最关键的是,颜镜棠生得异常貌美,在柳府时尚且能招惹众多觊觎的目光,更不要提她现在身陷贼窝, 别说五六日,就是一时片刻,谢柔徽也等不了!
时间紧迫,谢柔徽顾不上计划周全,只道:“约定的地点就在涁州城内, 对方要求我独自前往,你便带着人在外面等我。”
玉茉惊恐道:“小姐,你不会真要去赴约吧?”
谢柔徽快速换了衣裳,对她道:“虽不知他们的目的, 可我娘还在他们手里,若是打草惊蛇,他们必然会先拿我娘开刀, 我必须去探一探实情。”
她令梳儿留在府里先稳住柳同勋,然后带着人马出发。
待乘车到了那里,谢柔徽惊愕地发现眼前这个只是一座普通的酒楼,来往客人皆面色平常。
小厮上前招呼她:“您就是谢姑娘吧?请到三楼雅间,您朋友就在里面等着您呢。”
谢柔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小厮嘿嘿一笑:“那贵客说,他要等的是一位年轻美貌的小姑娘,小的在这站了大半日,唯一符合特征的也就您了。”
谢柔徽掏了赏银给他,“好一张巧嘴,我问你,那贵客来历你可知?”
小厮千恩万谢地收下不菲的赏银,“嚯”了一声道:“敢情你们不认识啊?”他挠了挠头,低声道:“我看姑娘面善,多嘴提醒一句,那些个人来头不小,足足带了二十多名随从,还都是练家子,若是姑娘惹了官司还是旁的事,最好别独自前往,还是叫家中长辈一起来吧。”
这小厮热情厚道,谢柔徽便添了一张能保他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银票,“麻烦小哥隔一段时间便往雅间送一次茶点,若我有一次未能亲口回绝,便请你去街对面的铺子里通知一名叫玉茉的姑娘,就说我有危险。”
小厮紧紧盯着她捻动银票的手,满口答应下来。
雅间前果然站着几个目露寒光的男人,皆腰负长刀,在她说明来意后还是伸手拦住了她,要她站在门口等。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开了。
谢柔徽在拐角处悄悄地看,门后先走出一名中年男子,颌下留须,锦衣冠盖,微塌着腰背等待另一人走出来,态度恭敬,两人瞧起来便像上下级的关系。
她眯了眯眼,赫然发现那头一个出来的人竟是夏同知。
另一人虽不知具体官职,但肯定是夏同知的上峰。
谢柔徽心凉了一半,无论这两人中是谁设计了此局,都不是她能反抗的。
但紧接着,她有了一个更为可怖的发现。
这两人,谁也不是幕后的人。
他们一齐退出来,对着屋内的方向弯腰,极尽谄媚地笑。
中年男人做出这种假笑来,实在油腻恶心。
可他们两人好似习以为常般,挂着假相一直到退去楼梯处。
门内之人何等身份,才能叫夏同知与他的上峰如此谦卑?
谢柔徽走过去,门口护卫放行。
两扇大门重新开启。
她抬头,却怔愣住了。
雅间内设着宴席,似是进行到一半,丝竹管乐奏响,舞姬赤足在地毯上翩翩起舞,整间屋子既有酒气也有浓重的脂粉味。
却没有她想象的剑拔弩张,危机重重的场景。
热情洋溢的陌生女子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进来。
大门砰地一声合拢。
谢柔徽颤了下,甩开那女子的手。
女子也不恼,娇笑着走进里间。
谢柔徽移步上前,看到席间那推杯换盏的十数个女子。
上首坐着的无疑是她们奉承的对象。
谢柔徽震惊地看着他,一个举止文雅,略上了年纪的白净男人。
她那次曾误打误撞闯错了房间,这男人就闲适地坐在里面喝茶。
相似的场景,同一个人。
原来如此,就是那次走错房间,令他注意到了自己。
谢柔徽心中泛起悔恨,就那一面,牵连了无数个人,还连累颜镜棠被绑。
她多想指证此人,令这草菅人命,不顾王法的男子被捉拿归案。
可她最后能做的,却是按照对方要求的,乖乖坐在一个椅子上。
那男子声音尖细,却并不刺耳,说话十分亲切,让她不必害怕,请随意享用这筵席。
谢柔徽虽坐在桌子前,却不敢喝一口茶,吃一口菜。
对方笑眯眯道:“小姑娘警惕性不错,不怪能从我手底下逃出去两次,要不是你娘有危险,恐怕你也不会乖乖自己送上门来。”
谢柔徽怒视着他,“我已按照你说的独自来了,请将我娘送回家去。”
那男子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她冷静,“你娘那没什么事,先说说你。”
谢柔徽反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回不待他说话,身边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噗嗤笑了,“小姑娘看着是个聪明人,怎么还问这种多余的笨问题。”
她凑过去,手掌柔若无骨地贴在那男人胸口处缓缓滑动,脸贴脸亲口喂了一口酒,然后转过来对谢柔徽卖弄地笑:“姐姐教你的,可看明白了吗?”
谢柔徽的脸色白得像纸,喉头吞咽,似是感到恶心。
那女人趴在椅背上笑:“刘大人口味变了不成?这回竟找了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可有的麻烦了。”
刘大人捏了捏她的脸,“你们去教她。”
“大人将咱们当成了老鸨不成?”女人娇嗔地乜了他一眼,走过来却十分老练道:“像你这样的我经手太多了,被家里相公和老子娘送过来,头先不肯,哭着闹着要寻死,被收拾一顿也就老实了。”
她伸手拍了拍谢柔徽的脸,谢柔徽厌恶躲开,她也不恼,娇声道:“是个硬茬子呢,咱们也遇到过,像这样的女人,只要拿她的家人下大狱受几天刑,不怕她不愿。”
谢柔徽努力维持镇静,“我娘已嫁入柳家,涁州地界的官员与我爹也十分交好,还有那夏同知,便是我们的亲家,你们若动我或是我娘,可得考虑后果。”
此话一出,那女人捧腹直笑,几乎笑得流出眼泪,她用手背一拂眼角,“奴家便是涁州府台的女儿,有幸伺候刘大人已有半年光景。”
谢柔徽瞳孔剧颤,原先挺直的腰板也慢慢塌了下去。
那女人指着上首为她介绍:“刘大人是由内廷亲自委派的提督织造总管,鼎鼎大名的督公便是刘大人的干爹,涁州地面上多大的官员见了咱们刘大人都得客客气气的,说起你那靠山柳同勋,他若见了刘大人,恐怕连跪下舔鞋也不配呢!”
谢柔徽现在知道这刘大人身上的怪异之感是为何了。
原来他是个太监。
太监不是去了势吗?
怎么会对女子感兴趣?
她原想继续保持着遇事不慌的沉静态度,可她年纪尚小,面临的又是位尊权重的人。
就像被放在砧板上的鱼,头悬铡刀,她做不到淡定,本能地想去哀求对方,求他们放过自己。
可心知这样做除了引来嘲笑,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最后挣扎:“放过我娘。”
刘大人笑着执杯,“看你肯不肯答应了。”
谢柔徽乘车回到家后,梳儿对她道:“夫人也回来了。”
她又匆匆去正房里找她。
颜镜棠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正低着头整理用来做掩饰的布料,见女儿来了,便问她:“快来看看,可有你喜欢的?”
谢柔徽见柳同勋不在屋里,开门见山道:“娘,你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颜镜棠一笑:“遇到一位从前交好的官家太太,许久不来往了,不想在绣坊巧遇了,她十分热情,留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便拖拖拉拉到现在了。”
谢柔徽将金簪拿出来,颜镜棠惊讶道:“我还以为丢在路上了。”
谢柔徽将金簪塞到她手心里,强颜欢笑道:“我在门口捡到的,娘,最近城里不太平,总出事,这段时日还是先不要外出了。”
颜镜棠发觉女儿的状态不太对,整个人都紧绷着,眼底布满了血丝,拉住她问:“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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