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柔徽揉揉眼睛,“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头疼,我回去歇歇。”
颜镜棠柔声道:“若有什么事就与我说,别瞒着我,纵使我出不了什么力,也能帮着你想法子,一个人钻牛角尖,非逼疯了不可。”
谢柔徽随便抱起一匹丝绸,沉得往下坠,给旁边的丫鬟递过去,将红通通的眼睛藏起来,好歹忍住没哭出来,“娘放心就是,我能出什么事呢?”
等她回去后,坐在榻上发呆,整个人有一种麻木的痛觉。
从前在家时,父母总说她是个爱哭的女孩。
事实也是,她确实很爱哭,情绪一激动,便要掉眼泪。
到了这里后,还是没能改变这个习惯,动不动就哭鼻子。
但现在,她没哭。
即使委屈与懊悔如浪潮袭来,她依然没哭。
遇事总想靠着别人,在家时靠父母,在这里靠柳显章,自己总没个担当。
所以,她忍住没哭,同时也决定靠自己将这事扛下来。
玉茉走进来,反手掩住门,后背就靠着门板,呆呆道:“怎么就惹到了那人?怎么办?去告诉柳大爷吧。”
玉茉做丫鬟做了十多年,遇事便想着去禀告主子,心里头是没主意的。
谢柔徽幽幽道:“连夏同知和府台都需恭维他,就算告诉柳叔叔也无济于事。”
玉茉忽然想起什么,疾步到桌前抄起纸笔,“干脆写信给大公子,他那样聪明,一定会想到办法!”
笔头舔了舔墨,按在纸上,还不待继续书写,便被谢柔徽拦住,“不行。”
那人权势滔天,还有督公撑腰,她虽在内宅,可也知这些人是他们绝对惹不起的。
柳显章毫不知情,还在用心准备春闱。
柳显章苦读了这么多年,才名远扬,那么多人都看好他。
她也一直坚信,柳显章最后会金榜题名。
这一切,不能被她一人给毁了。
玉茉哭着摔笔,“难道就任人宰割吗!”
刘大人在她临去前,给了她一个忠告。
若她配合,送她一场富贵。
若她不配合,家破人亡。
就在她已下定决心时,陪在刘大人身边的女人说漏了嘴。
“将来有貌美如花的母女二人共侍,刘大人岂不冷落了奴家?”
谢柔徽让玉茉去找迷药,花费了重金。
听说这药粉下到水里无味无色,能让人昏睡过去。
但谢柔徽没告诉玉茉,她除了带迷药,还在手臂上绑了一把尖刀。
这刀是她去铁铺,亲眼盯着那铁匠锻造的。
淬火后的刀身红光逼人,经过那重锤反复敲打,火星四溅。
她呢喃道:“锋利些,再锋利些。”
直到成品出炉,散发出一股寒意。
那铁匠道:“已经足够锋利了,说是削铁如泥也不为过,你个姑娘家要这等凶器做什么?”
谢柔徽握住刀柄一抽,迎着阳光,扫视那薄如一线的刀刃,满意地付了钱,对那铁匠道:“用来杀猪。”
铁匠将肩上抗的工具往墙角一靠,只当她不想说实话,这会儿拿了钱心情好,便配合道:“杀猪可是个讲究活。”他抬手比划了下,“得瞄准猪的胸口,一刀刺进要害,将血慢慢放空了,若是下手的地方不对,那猪的劲可大,一脚就给你蹬翻了。”
谢柔徽道:“我记下了。”
她用细绳将短刀牢牢地缚在左手臂上,然后垂下宽大的袖子,任谁也看不出她藏着何物。
她答应了那刘大人,但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件事。
于是刘大人给了她几天时间。
她用这几天时间准备了两样东西,藏在身上。
她不机敏,没什么出身,遇到这等事,只能笨拙地去守护她所在意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刘裕庆因公到涁州, 期间也收了此地大大小小官员的不少孝敬,腻歪了酒宴上各路熟稔于风月的美人□□。
他想起那日,生得花容月貌的少女, 纤弱垂首, 咬着唇瓣允诺他, 看似恭敬乖巧,可膝上那一双素手却攥得死白,藏不住骨子里那份倔强, 实在让人食指大动。
这女子初次, 虽生涩, 但要多一重那欲反抗,又无力自保的复杂情愫。
他开始畅想,在自己的调教下,少女的脸上会绽放出更惑人心智的神色。
约定那日,刘裕庆乘车到了酒楼。
上前招待他的小厮十分面生, 长得又高又壮,语气也略生硬了些,一问,果然是新到的学徒。
刘裕庆今日心情好,懒得与他计较。
那小厮将他迎到楼上道:“姑娘来了半晌, 就在里面。”
刘裕庆得意一笑,手中捏着她的身家性命,她果然不敢不配合,抬步要进去, 可那小厮竟大胆地拦住了他。
身后十数个随从怒目相向。
小厮作揖道歉:“是那小姑娘的意思,她虽愿意伺候大人,但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请大人委屈些,独自进去就是。”
“哦,知道害臊。”刘裕庆摸了摸滑腻无须的下巴,咂摸出点情趣来,双臂一展,令随从门外候命,自信地推开那扇门。
屋内拉着几重幔帐,窗户也都紧紧闭合着。
从他阖上门后,屋内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刘裕庆笑道:“妙人,我来了。”
相隔不远的帐内“嗤”地点起一支烛火,摇曳。
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一大团光晕。
刘裕庆含笑拨动轻纱,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待到最后一重幔帐前。
那烛火猛地跳了下,连带着倒映在轻纱上的影子也陡然狰狞了几分。
刘裕庆凝目,帐内的人似是目视这处,微拧着腰,肩膀宽阔,身材十分高大。
这哪是什么粉黛红颜,分明是催命的鬼!
“你——!”
刘裕庆指着那人,叱骂未出口时。
那影子一晃,几乎瞬间到了他面前,当胸一脚,将他踹飞三米。
刘裕庆“砰”地撞倒一面架子,随着乱七八糟的碎片滚落在地。
窗扇接连被打开,幔帐层层撩起,天光正盛,照亮了四周。
如潮水般涌出的男子们持刀包围上来。
刘裕庆耷拉着头,半死不活。
踹他的人也现了真容,竟是个英俊桀骜的青年,睥睨于他,用鞋尖挑起他的脸。
刘裕庆“哎哟”呼痛,抚胸顺过那口气,尖声道:“你敢伤我!是那小姑娘雇你来的?你可知我是谁?”
对方闲闲地说:“知道啊。”
冷不丁一刀刺来,正深深扎在他双腿中央的地板上。
刘裕庆抖若筛糠,听他笑着说:“一个阉人。”
羞耻和愤怒令刘裕庆的脸涨红了一圈,大吼道:“都死了不成?还不滚进来!”
幔帐轻轻飘动,只有他痛的粗喘声。
对方笑了声,“别费力了,你刚进来后,你的一班废物手下就被解决了。”
刘裕庆何时受过此等羞辱,怒得咬紧牙根,但他也看出来对方的来头很不寻常,不似那小姑娘能请得动的救兵,便压着火气道:“何不报上名号?我到涁州来可有得罪之处还请明示。”
他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宋家子,宋瑛。”
刘裕庆来涁州前当然也知道宋家。
宋家的宋维庚是三品参将,最初被委派协理北方的漕运,后受梁安王赏识,便一直跟着梁安王统兵作战。
而宋瑛是宋维庚的独子,也是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初次参战便是棘手无比的南赣剿匪,势头勇猛,斩击匪首,后一举揭发了官匪串通的内幕,误打误撞掀起贪粮案的一角,导致朝中不少大臣落马,是个不论情面、难以对付的“硬骨头”。
朝中宦官一向与这些个武将井水不犯河水。
可刘裕庆自大,在他看来,宋瑛得的军功再多,也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而这个毛头小子,竟敢公然骑到他的头上。
刘裕庆身受此辱,岂能罢休,眼珠乱转,心生恶意。
宋瑛却突然拔刀,刀锋割断了刘裕庆□□的衣裳,顿时泄进风来,凉飕飕的。
宋瑛见他吓得一缩,讥笑道:“我说你被阉了的,却还觊觎美色,可也配?今个咱们就算算,这么些年你到底祸害了多少家姑娘?”
刘裕庆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宋瑛收刀,扭头出来,原做小厮打扮的男人这会儿也终于得以舒展身体,不用再继续演戏,跟在宋瑛身后问:“后面怎么解决?那刘裕庆是厂公的干儿子,你就这么得罪了。”
宋瑛没当回事,“冯阉的干儿子多得能从城南排到城东,也不在乎这一个。至于这个刘裕庆,他也不敢声张,只得吃下这个暗亏。”
那男人道:“只怕他会使小动作。”
宋瑛一笑:“让他尽管来报复,我若怕,便不姓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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