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两人之间的遮羞布彻底被捅破。
各取所需的交易到了尽头,又如何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谢柔徽道:“这件事的结果,虽不是我乐于见到的,可我也不想去违拗娘亲的想法,她从前为了我牺牲良多,我若为了自己考虑而去说服她继续忍让,那便太没有良心了。”
“而且……我的生父一直是我娘心底不可撼动的底线,柳叔叔那般做法,我娘如何能放下心中芥蒂?”
柳显章嗯了一声,“你也要走吗?”
谢柔徽点头,“柳叔叔已经将和离书给了我娘,从此以后我们便不再算是柳家人,我继续留下去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且我娘孤身一人在外生活我也不放心。”
“还回来么?”
“若日后柳叔叔气消了,允许我再踏进柳家,我便来探望你们。”
柳显章抬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我说的不是这个。”
谢柔徽眨了眨眼,静了数息,轻声:“还有一月我便要嫁给宋瑛了,以后都要留在宋府了。”
两人之间的火烛淌下一行烛泪,将熄未熄的火光摇曳。
昏沉黯淡的光线为柳显章的眉眼镀了一层寒霜。
谢柔徽绞着手指,为弥补方才的话,急急补充:“其实我留在哪里都不重要,只要哥哥想我了,我们随时都可以见面的,不是吗?”
她忘了柳显章日后要留任京城,而她大概也会随宋瑛和婆母长住涁州。
两地相隔,虽不算天各一方,但肯定做不到随时可见。
何况她若嫁入宋家,从此便是宋家妇,怎么还能如出嫁前一般与哥哥随意亲近?
而且她与柳显章并无亲属关系。
经此一别,两人若再想像此刻般促膝长谈,便难上加难。
柳显章光是在脑中想象那场景,便情不自禁地扣紧了酒盏。
他如何能放任那样的事发生?
他低声问道:“决定要嫁了?”
谢柔徽咬唇,缓慢而坚定地点头。
柳显章轻笑:“你还这样年轻,为何总是急着盼着去做别家的媳妇?你可清楚知道成亲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你生性爱玩爱自由,过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如何能适应宋府中的众多规矩束缚?”
“你与宋瑛相识才多久,便认定了他么?”
“你甘愿从此下半生与宋瑛捆绑在一起?”
“你可考虑过日后?可考虑了下半辈子这几十年?”
“宋瑛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活菩萨,你但凡生出一丝想离开的念头,你都得被活剐去一层皮。”
谢柔徽哪里深思过这些,她犹如被逼迫到了死角,痛苦地捂住脸,从掌心里呢喃:“哥哥是怪我鲁莽轻率?”
柳显章凝视她许久,为她开辟出一条生路,
“你若渴望陪伴,想要后半生的依靠,何须锁死在宋瑛一人身上?”
谢柔徽沉默不语。
正值深夜,窗外静谧而幽暗。
柳显章极有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可谢柔徽忽然伸手,在桌上胡乱摸索,找到一壶半满的清酒,想也不想地对着壶嘴痛饮。
柳显章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谢柔徽拗不过他,索性松手随酒壶坠落。
她扶着桌角,袖子被酒水打湿,脸上很快染了红晕。
她借着酒劲啜泣,无助呢喃:“为什么?”
“哥哥明知我期待成亲,却一直打击我。”
“若是寻常人说这些话,我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可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啊!我只是想要哥哥的祝福,为何这样难?”
她晃晃悠悠地再次尝试去桌上抓酒壶。
这一次,柳显章再未阻拦,只看着她仰头灌着酒。
烈酒入喉,如滚烫的刀子般流动。
她弯着腰止不住咳嗽,单薄的身躯仿佛要折断了般。
最后,她伏在湿漉漉的桌上,侧首看他,眼泪狼狈砸落。
柳显章用指尖描摹着她的泪痕,“颜娘子拿了和离书,从此我们便不再是兄妹。”
谢柔徽阖了阖眼,泪流得更凶了,嘶哑道:“哥哥是什么意思?哥哥是不愿认我了么?”
“哥哥你竟用这种事来威胁我……”
“不是的。”柳显章尝试用掌心贴住了她的脸,以一种暧昧的姿态靠近了她,眸色漆亮,“我们二人本就一起生活了数年,彼此了解,彼此熟悉,若论知根知底,我难道不胜过宋瑛百倍?若你实在想要一个名分,那我亦可以给你。”
他已谋划好了去路,若她同意,往后纵有千难万难,他也可以闯过去。
他如今想知道,若除去哥哥的身份。
他与宋瑛,到底谁更重要?
谢柔徽呆呆地望着他,似是被他那番话吓傻了,“哥哥说……什么?”
“我知道你听到了,回答我。”柳显章勾起唇角,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的耳畔处轻轻摩挲,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可说出的话却强硬得不像他。
谢柔徽无缘无故地发起寒颤,咬着牙根强自镇定道:“可是……哥哥就是哥哥,如何能嫁给哥哥?”
缠绕住发丝的手指陡然一震。
“嘶——!”
谢柔徽头皮一痛,又不敢动,头发还在柳显章手里。
柳显章眼中在闪过一抹锐光后重归平静,笑了笑,手指捋顺了发丝,替她轻揉发根处缓解疼痛。
“可你发过誓,要陪哥哥一世。”
“你既要陪哥哥一世,不如嫁给哥哥,也好满足了你一直盼着出嫁的心愿,不好吗?”
谢柔徽本就醉意上头,迷迷糊糊的,听他说出这般骇人听闻的颠倒之语,一时觉得震惊,一时又似是觉得做梦似的不真实感。
她是真怕了现在的哥哥。
若是在梦中,那麻烦快些醒来吧。
谢柔徽低着头不理他,手指使劲绞着衣襟。
那副泪眼婆娑,默默不语的模样可怜又可爱。
柳显章本想徐徐图之,可还是忍不住一口气问了出来,见她这副纠结的神情,到底心软了一霎,揉了揉额角,硬生生压住被酒劲冲起的某种情愫。
他伸臂,本意想去安抚谢柔徽。
可在他动作的瞬间,谢柔徽惊吓地躲开了。
那是一个出于本能的防备动作。
谢柔徽和他之间,本来从不可能出现这个动作。
可在他表露心迹,盛情邀请后。
谢柔徽将他当成了陌生男子一般。
他僵持在半空中的指节微微动了动。
他如珠如宝护在掌心中的妹妹,竟对他有了防备……
寒意缓缓渗透了侬丽的眉眼,显得有些可怖。
谢柔徽一时被恐惧攫住了心神,没能避开柳显章再次伸来的手臂。
他的力气很大,修长的指骨深深地勒进了她的肉中。
她如猎物般被钳住了,只惊惧交加地望着哥哥。
“疼……哥哥,我疼,你放开我好不好?”
“我不走,哥哥,你放开我。”
燃到尽头的火烛彻底熄灭,漾出一缕青烟,在空中缓缓飘散。
周边一时陷入漆黑,谢柔徽的双目还未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只觉面前有微风扑来,她咬牙侧首,那压迫感极强的物事便落在她的肩上。
而后,她的左肩处传来细微颤动。
柳显章以额抵住了她的肩膀,低着头笑。
笑声森然,听了便浑身泛冷。
谢柔徽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哥哥,你别这样,我怕……”
柳显章的嗓音从黑暗中幽幽传来:“你怕我?”
她不敢答。
她当然怕现在的他,可她不敢说下去,只含着那句话在舌尖反复,最后言不由衷道:“不……怕。”
然后她的下巴忽然被人捏住了,柳显章缓缓抬头,炽热的气息扑来,他贴着她的耳朵笑:“妹妹对哥哥说谎,要如何罚?”
那股寒意窜上了她的脖颈,下颌。
她猛地偏首,呼呼喘气。
窗外柔和皎洁的月光泄了一地。
两人的眼睛已适应了这微弱的光线。
虽无法正常视物,但已经可以看到模糊的轮廓。
谢柔徽抗拒的身体本能,木僵的动作。
还有她努力避让而绷紧拉长的肩颈线条。
衣领偏斜,大片白腻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柳显章俯首,炽热的呼吸率先侵占了那处。
谢柔徽意识到什么,奋力挣扎。
可柳显章已单手扯开了轻薄脆弱的屏障,埋首于她的肩侧,仅是双唇轻轻擦过皮肤,便引起一阵战栗。
谢柔徽挣扎不休,双手狠命推着他。
那日在车厢中,她明明对宋瑛热情似火。
怎么唯独对他,便这样抵触。
谢柔徽推不开他,还被反剪了双腕,腰侧更被柳显章一手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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