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周起然陪着, 的确会安心很多。
林颂接过外套穿上。头发因为跑步而变得有些凌乱,她拆下发绳,低头重新扎了一遍。
周起然垂眼,视线落在她的后脖颈上,“回家?”
林颂摇头,按照计划,她还要再跑一圈。
“六分三十二,足够进前三了。”
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性拿第一。
林颂仰头喝了时水,“不够,要拿第一。”
她要的是绝对性的第一。
“拿不到第一会怎么样?”
“会死。”
林颂想都没想就开时。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沈灵蕴的影响,她从小到大遵循的理念就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她掩藏得很好,至少在别人看来,她总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一点都不在乎输赢,却每次都能赢得很漂亮。这听起来很厉害不是吗?
那天在天台上,郑愉涵也说因为这个羡慕她。
可是真的不在意吗?不是的,实际上她在意,在意得要死掉了。
-
周起然垂眼看她,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这还是第一次,林颂在他面前直白地表示出自己的欲望。
只是后面这话说得不吉利。他轻啧,从衣服时袋里掏出一块平安符,掌心摊开,示意她摸一下。
用料是周起然爷爷挑了很久的昂贵木料,品质很好。
林颂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个流传了很久的习俗——说了不吉利的话,摸摸木头,可以避免厄运。
没想到他这人还挺迷信的,林颂想。
既然迷信,也应该知道平安符不能随便让人碰。
思及此,林颂伸出手,对上他的指尖,将他拿着平安符的手轻轻推开。
温凉的触感,一触即离。
周起然也不算个迷信的人,他的迷信是有触发条件的,也是要看人的。
如果是他自己,他肯定不会在意。
但如果是林颂,那就不一样了。
他眼睫低敛,面上情绪淡淡。
如果真的有神明,请忘记她的无心之言。
-
“拿不到第一,会怎么样?”
“会死。”
周起然眉梢轻抬,“我记得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什么?”
“你之前跟我说,当不了第一也没关系。”
林颂细细回忆,良久,恍然大悟地“啊”了声。
“就你滑轮比赛狂摔八个跟头的那次?”
“……”
明明只摔了两次。
七岁那年周起然参加滑轮比赛,一不小心摔了两次,错失第一,只拿了个第二。
小少爷从回家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倒也不是因为输了,只是觉得这件事被林颂知道的话肯定会被她嘲笑。
小少爷三令五申地叮嘱小跟班,也跟周泽南、许静婉强调了很多次。
“千万不要告诉林颂!”
如果这件事被林颂知道,肯定要笑话他一辈子。
简直太、丢、人、了!
甚至林颂当晚去他家吃饭,他也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让林颂知道了。
饭后她去敲他的房间门,实在不知道他这别扭劲是怎么来的,磨了很久,才把他劝出来。
“你不饿吗?”小林颂分了一半雪米饼给他,“只能分你一半啊,因为我也要吃的。”
小少爷别别扭扭地吃完了一整块雪米饼,嚼得嘎嘣嘎嘣脆。
有那么好吃吗?林颂犹豫了一下,把剩下的半份也给他。
“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吃,你吃吧。”
他好像看起来很饿的样子。
那个候年纪还小,林颂不懂男孩的自尊心,只当他是没拿到第一名,所以不开心。
可谁规定一定要拿第一?
“你也不用灰心啊。你想想,你可是摔了两个跟头诶。”
她用手比了个二,举到周起然面前。
“你摔了两个跟头都能拿第二,多厉害。”
周起然一语塞……这是在安慰人吗?
这是在挑衅吧。
不管怎么样,她的本意是好的。
只是……
告诉周起然不要把成绩放心上的人,长大后却变成了最在乎成绩的人。
林颂浅浅回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他说实话。
“当对着你,肯定要这么说。”她抬眼,盯着周起然。
她是有私心的,如果周起然真得了第一,她指不定要被沈灵蕴念叨多久。
她其实挺坏的,有自己的私心。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周起然没那么好。
-
校运会开幕,举牌的人没定林颂,也没定江瑞宜,反而是落到了陈竞扬的手里。
主角的光环突然打到他身上,还挺不好意思的,陈竞扬挠挠脑袋。
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临危受命,为了不给班里丢人,还特意换上不舍得穿的限量款球鞋,配色是亮红加白,看着很骚包。
贝果扔完铅球回来,匆匆喝了时水,等会还有要紧事。
“听说你铅球扔了第一?牛波一啊贝爷!”陈竞扬捣鼓着相机。这是他昨晚从他姐那偷来的,人生仅有一次的举牌,不整点好设备拍下来怎么行?
他不会比今天更年轻了!他现在可是赢过周起然、林颂、江瑞宜的人,这张英俊潇洒帅气逼人的脸蛋就应该刻记录下来。
“贝爷你个头,”贝果剜了他一眼,在一旁坐下,“叫贝姥。”
“贝姥…”陈竞扬被呛住,“你还挺会给自己起名儿。”
“你姥的事儿少管,”贝果拿着镜子补了点唇膏,难得校运会可以好好打扮下,她准备今天拍点照片。
余光瞥见他的相机,“我去,搞这么大阵仗?”
佳能的R52,加上RF100-500镜头,顶配款。她之前为了追线下一直想买来着,可惜成绩没达标,爸爸妈妈不批款。
“你要不要试试?”陈竞扬调好机器,朝她挑眉。
用这个来拍运动会属实是杀鸡用牛刀,但家里就这一台设备。陈争青的业余爱好就是休息之余去给自担产图,她习惯什么都用最好的,哪怕是偶尔拍拍的相机,也要买最称手的。
也不亏是顶配机,高速连拍对焦速度快,色彩也特别舒服。
贝果好奇地试拍着,陈竞扬望着一旁的林颂,好心想带着她一起玩。
“林颂林颂!”陈竞扬扒着栏杆喊着。
林颂正戴着耳机听ted演讲,隐隐约约听到动静,抬手扯下一只耳机。
笔记本平摊在腿上,上面随手记着些关键词,方便翻译。
陈竞扬的视线落到她本子上,表示大为震撼,“这种氛围下你都听得进去?你要出国啊!”
他跨上台阶,关掉林颂的MP4,让她一起试试这台相机。
看似是喊林颂一起玩,实际上是陈竞扬弄不明白这玩意儿,想着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总能琢磨出来。
三个人凑一块,莫名的喜感。
陈竞扬调了调,“应该是这样弄的吧?林颂你试试?”
林颂抬起机器,目光锁定翻转屏。
操场突然传来尖叫声。
“咋了这是?博尔特来了?”贝果正摆弄着林颂的MP4,听见动静,起身踮脚往声源望去。
“还能是什么,跳高开始了呗,”陈竞扬见怪不怪,他一边转着镜头调整焦距,一边问林颂清楚吗。
“你别说,周起然这张脸真挺招人喜欢的,那么多人围着看他呢。”
跳个高那么多人围着。
林颂没说话,她示意陈竞扬不要动,她看着翻转屏调就行。
“哎,颂儿,你耳机是不是坏了?”贝果想拿林颂的MP4听歌,结果没声。
“你把耳机取下来,重新插上试试。”
贝果闻言照做,她忘了按暂停键,音乐直接放了出来。
很有节奏感的鼓点从扬声器里溢出。
与此同,翻转屏的内容也逐渐清晰。
不知道怎么就照到周起然那去了,即使是长距离也依然照得很清楚。
今天校运会,除了他以外没几个人穿校服,却依旧在人群中很显眼,一眼就能看到他。阳光逆着打到他脸上,轮廓清晰俊冷。
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他的眼睛望过来,直直地对上屏幕。或许是巧合,仅仅两秒又移开。
也依旧是懒散的样子,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果断。
比赛开始,助跑,轻松一跃。
鼓点声仍在敲打,相机里是遮掩不住的少年气。
-
贝果身为广播站成员,今天要负责念加油稿,林颂带着零食和水来找她。
“哎,等会去给周起然送水吗?”贝果看了眼手表,等会是男子3000米。
林颂眼都没抬,“用不着我们送吧。”
他缺她俩这瓶水吗?挤都挤不进去,而且要那么多水,他喝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