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杯温热,林颂抿了口,红酒的醇香夹杂着肉桂味在唇齿间漫开来。
喝得人暖烘烘的。
手机振动,是贝果发来的信息。
林颂低头看了眼,贝果在群里询问关于时间胶囊的事情。
【附中图书馆最近翻修,不知道会不会挪了位置。】
时间胶囊。
林颂放下杯子,细细回想。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高二那年胡富润说要弄时间胶囊,让大家写好对未来的自己想说的话,十年后再打开。
铁盒封存后,贝果来问林颂写了什么。
林颂交了白纸。
她实在没什么想写的,当下有关未来最重要的无非就是学校和工作,这些沈灵蕴都会帮她决定。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也还是胡扯了个愿望,“就,开家店。”
贝果来了兴趣,“什么店?”
“随便什么店。”本来就是胡扯的,林颂觉得这么说有点太敷衍,于是又加了几个条件,“可以放松的,去到那什么事都不用想,毫无负担浪费时间的店。”
“店不用太大,但采光要很好,有个很大的窗户,从窗户往外望可以看到树,还得有音响,平常放放音乐,雨天放着《雨水一盒》。”
贝果讷讷道:“你这还挺抽象的。”
......
不怪贝果,林颂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挺抽象的。
店不用太大,但采光要很好,有个很大的窗户,从窗户往外望可以看到一大片的绿,还要有音响,雨天放着《雨水一盒》。
就好像。
就好像杏院一样。
林颂没那么自恋,能把自己胡诌的愿望和杏院联想起来。
她垂眸,应该是巧合。
-
半晌。
林知迢洗漱完回到客厅。
“不好喝吗?”林知迢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水汽落座沙发,瞥见林颂没动几口的热红酒,疑惑。
随后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口,咂咂味,“就这味儿啊。”
见林颂没什么反应,林知迢歪头,得出结论:“完了,上班上傻了。”
“就说了让你慎入建筑这一行吧,赚得少事还多。”
林颂依旧没搭茬,她慢慢往沙发上靠,盯着天花板,倒有些怅然若失的意味,“你说,开始在意一个人,那就是喜欢吗?”
在意,喜欢。
林颂很少会谈论感情上的事,林知迢将杯子放回原位,手臂搭着沙发面,“你有喜欢的人了?”
她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迷茫,“我不知道。”
喜欢还能感觉不出来?林知迢头一次碰见这种情况。
不过对方是林颂,也能理解。
她拍了拍林颂的肩,肯定道:“宝贝,你要开窍了。”
“可是我不太确定。”
“你不用确定啊。”
林知迢指了指她的心,“心会告诉你答案。”
人生最奇妙的,不就是这变幻莫测的感觉吗。
如果什么事都跟数学题一样,要用最准确的计算,去得到固定的唯一的无法变换的答案,会不会有点太无聊了。
心会告诉你答案。
林颂垂下眼,此时手机传来振动,她点开,是林远山的信息。
【林:你生日快到了,明天出来吃顿饭。】
第44章 袒露 那你愿意让
12月26日, 京宴堂。
包厢安静,整面木格屏风隔断过道,朱漆圆桌配雕花圈椅, 摆设雅致空间静谧,很适合闲谈。
菜品油亮润泽, 裹着浑厚的酱香, 林颂却没什么胃口。
她连着赶了几天的设计图, 此刻又累又困。凌港的老街区项目出了问题, 主创Mia不愿驻场,而林颂建模精准,逻辑严谨,直接被选定外派校对。
航班定在明天下午, 难得今天下班早,她思虑再三还是选择来一趟。
这场饭局吃得索然无味, 基本是林远山问一句,她答一句。
“尝尝这海参,”林远山将葱烧海参转到林颂面前, 终于言归正传, “你参加的那档综艺明年上线?”
林颂“嗯”了声。
不出意外的话, 明年上旬。
林远山招招手, 让助理递上资料,“你的节目我了解过, 立意市场都很不错, 后续上线热度不会差。正好《街巷》即将公映,你抽空跟我跑跑路演,也算帮自己拓展人脉圈子。”
他都规划好了,届时综艺上线, 通过正向剪辑,红稿宣传,打造好林颂的人设,创建个人IP,与他绑定,后续的合作和资源他都会帮她准备好。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以‘导演女儿、新锐建筑师’的身份出席首映。
“你在综艺里改造的那个项目,场地我也谈妥了,到时候拿来做电影线下主题展。”
“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也不想参与你的工作。”
他的目的性太强,林颂连资料都懒得翻。
“怎么可能不需要?”林远山夹了块羊肉放进林颂碗里,“我后续打算筹备一部建筑题材的影片,到时候建筑顾问的位置,也是优先留给你的。”
林颂并没有失去什么,反而能得到更多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与他相比,林颂显得没那么耐心,“你还真是每一分都要计算到。”
以前就爱给自己打造低调顾家的好父亲角色,现在又要故技重施,挽救自己的公众形象。
“人设真的有这么重要吗?舆论风波无法影响你,这几年你的项目依旧一个接着一个。”
近几年影视行业面临严峻挑战,正是转型调整期,林远山作为头部商业大导,凭着过往稳定的票房战绩和成熟的制片公司,依旧把握着整个行业的核心资源。
“你还在怪我是不是?”林远山听出了她的意思,“当年我也有难处。”
“如果你指的是出轨的事情,那我的确要怪你,因为你就是做错了。”
他过得多容易,做错事情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那些事情添在他身上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桃色新闻。
林远山燃了根烟,吸了一口,又重重吐气,“我和她的婚姻本来就名存实亡,如果不是生了你压根就坚持不了这么久,你以为她就有感情吗?她是你妈妈,她有多冷血你比我更清楚吧。”
“你以为她不想离吗?她早就想离了,一直没提只是在想怎么能分到更多。”
林颂的眉眼像极了沈灵蕴,尤其是那双眼睛,冷淡的像一望无际的黑海,让人觉得冷,又忍不住想浸进去,霎时间林远山都有些恍惚起来。
他爱沈灵蕴吗?他想是爱的。
初次见到沈灵蕴,是在京大的未名湖边。当时的她穿着薄薄的浅绿色开衫,戴着不合时宜的围巾,莽撞地闯入镜头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青涩稚嫩的她眼眸像渗水的墨,看向他时的眼神虚无又柔情。工作时,她会把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整张脸,张扬又洒脱,极具魅力。
不可否认,她很美,是林远山见过最美的女人,可仅仅因为相貌爱她,未免也太浅薄了些。他着迷于她的谈吐、她的气质,她身上沉甸甸的故事感,也沉溺于她温热的鼻息落下他脸颊的那一刻,沉溺于她的亲昵,她的触碰。
她是他的缪斯。
可他错就错在妄想跟一个律师谈感情,错就错在以为自己能捂化一块冰。
他爱她未经雕琢的稚嫩,也爱她吞云吐雾的艳丽,却唯独接受不了她的算计,她的薄情,她的冷性。
他的婚姻岌岌可危,他的婚姻名存实亡。
沈灵蕴不需要爱,因为感情对她的工作来说是累赘,可他需要,他的创作需要爱。
沈灵蕴不爱他,也不需要他的爱,那他去爱别人,有什么不对?
“我对你说的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
碗里的羊肉泛冷,鼻尖萦绕着难闻的烟味,林颂反感地皱眉,站起身。
“我也不想站到你的角度去理解你,更不想同你合作,去媒体面前演什么父慈女孝。”
人总是会下意识地美化自己的故事,为了自己的形象,去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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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你,”林颂顿了顿,看起来很厌烦,“善良点吧。”
“我今天来吃饭,只是想同你说,别总是拿亲缘关系来压我。”
指的是林远山的短信。一开始说要尽父亲的责任,要见面吃饭,要把之前欠她的陪伴还给她,她拒绝,于是又开始说她没孝心,翅膀硬了就不认他这个父亲。
“我从来就没怪过你们什么,大家都只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些,这很正常。你也不需要弥补我什么,早些年不给的,现在就更没必要给了。”
她早就过了渴望爱的年纪,钱会赚了打给他,该是她的责任她不会躲,但也就只有这些,除此之外不会更多了。
毕竟曾经的他除了钱之外也没有付出任何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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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饭局吃得实在无味,难得的下班时间全给林远山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