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院的二楼,位置偏僻到几乎就在角落。店内的音乐舒缓又迷离,似情人间的暧昧低喃,灯光暖黄昏暗,玫瑰色的酒液泛着微光,随着抬手的动作,玻璃与冰块碰撞发出声响。
这杯叫‘酸苹果’,林颂端杯抿了口,口感意外得不错。她拍了张照发给林知迢,问她要不要来。
明天她就要回伦敦了,林颂原本还想带她来尝尝这家店的。
【[委屈小猫]还在拍摄,来不了b.b。】
林颂想了想,‘那我看看有什么能带的,等会儿给你当宵夜’。
对面连发几个kiss表情包,【[星星眼]打哪来的天使?】
林颂被逗乐,切换小程序翻看菜单。
“Hi,Chloe.”一人在她身边落座。
林颂循声看去,是一位很漂亮的女生,唇上涂着棕红哑光质地口红,身着L.V灰色翻折领大衣,6.cm小高跟,深棕色长卷发随意散着。很知性,同时也很陌生的一张面孔。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谷盈,周起然的同学,也是学金融的,”漂亮女人很自然地落座林颂身旁的位置,扫开二维码点单,“我有关注你的i.g。”
林颂还是有点知名度的。即便她的社交平台常年不更新,网上也经常会有人发出偶遇图。媒体偶尔也会发送关于她的视频,围绕着家庭和成长环境去探寻她的少年时代。
从学生时代开始,她就是被大众看到、被记住、被喜爱、被凝视的存在,经过高二那年的事情,这样的注视更严重了。
对于有好感的人,大家总是有窥私欲的。
不过谷盈关注她的i.g,并不是因为这些,只是因为她太好奇了。
好奇的源头来自于周起然。
周起然从大一刚入学就深得大家的关注。身高腿长,鼻挺唇薄,长相引人注目,运动天赋很高。性格方面情绪稳定,爱干净,懂分寸,有同理心,人还不无聊。其实按道理来说这样的性格应该是固定标准,不应该被拿来做加分项,可偏偏现在这样的品格就是很难得。
这些年他频频拿奖,说实话,优秀的头脑在京大并不稀奇,毕竟京大遍地都是金子,但长得出类拔萃头脑还聪明就不一样了。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现实就是这样,大多数的人偏爱漂亮事物,谷盈也不例外。
她一向洒脱,喜欢什么就大胆去争取,与其把遗憾留给自己,不如抛给别人,所以她选择跟周起然表白,即便被拒绝了两次。
被拒绝再正常不过,周起然拒绝得很明确很干脆,没有吊着她,证明她的眼光没有错。
第二次被拒绝,她也没泄气,只是坦荡问道:“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我这颗心都给你了。”
这话其实说得挺没诚意,因为她对谁都这么说。
不知道是不是猜到她心思,对方眼都没抬,将话头堵回来,“巧了,我的早给出去了。”
谷盈乐了,连周起然这样的人也会被拒绝吗?不过转念一想,像她这样优秀的人都被拒绝了两次,那他被拒绝,也不见得多稀奇了。
事不过三,谷盈拍拍手,大学生活这样难得,怎么能让感情占了全部?她转身就投入了社团的怀抱,偶尔见到周起然也能自然地打打招呼。
-他喜欢的女生?谁啊?他啥时候有的情况?
-真没有吧,他这张脸一看就不像是会搞暗恋的性格,估计是唬你的。
谷盈得到答案后气笑,她又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拒绝就拒绝,至于骗人吗。
彼时杏院正在装修,她气势汹汹地赶过去,想找他问个明白,质问的话都到了嘴边,却在望见他落寞神态的那一刻,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那会儿的他看上去心情挺不好的,整个人松松垮垮地坐着,身上有股她从未见到过的颓劲,跟以往散漫懒倦的他完全不一样。
“哎,不至于吧,”谷盈觉着这场面挺诡异的,好不容易憋出几句话来,“她就那么好,你就这么喜欢?”
她被拒绝两次都没说什么呢,能不能像她一样洒脱点。
“安慰人这点我真不在行,你跟我说说呗,她是什么样的人。”让她旁敲侧击一下,找找突破点。
谷盈没指望他会回复,正在冥思苦想怎么说点高情商的话,没想到他先开口了。
那是她第一次,从周起然这里听到关于林颂的事情。
她总是给自己套上一层大人的躯壳,实际上疏离感不是很强,更多的是包容感,甚至有些时候会有些幼稚。
她很厉害,知识面很广,也很有创造力,动手能力很强,学什么都很快。
看着对很多事漠不关心,实际上会稳稳地托住身边的每一个人。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为此坚持,确定了方向后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任何事都无法阻碍她。永远向上,永远有着蓬勃的生命力。
如同潺潺溪流,如同在洪水里静默的松柏。
谷盈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周起然其实说得并不多,甚至很简略,但她就是从这寥寥几句里窥见一二。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都要跟着喜欢上这样的人了。
那一天的周起然就好像一场错觉,后面的他又恢复了往常那般漫不经心的样子。
某天谷盈和陈竞扬吃饭,又提及这件事。那个时候的陈竞扬染了一头蓝毛,嘻嘻哈哈地开了瓶波子汽水,头一次说出让她觉得很正经的话。
“你有没有没想过,你好奇你喜欢是因为你站的是叙述者的视角。”
...
谷盈第一次见到林颂是在七月份的杏院,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说过林颂的名字,也从未看见过她的照片,但又很神奇,仅仅凭着周起然的眼神,她就判定林颂就是那个女生。
后面她从周围人的口中得知到林颂的名字,好奇心驱使她去搜索林颂的ig,从有关她的帖子里去了解她。
不得不承认,网络上的信息还是太局限。
谷盈点完单,等待的过程中支着下巴观察林颂。
林颂收到工作信息,正在回复电话。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语缓声迟,吐字清晰,特意留出时间给对方思量。
她今天没化妆,整张脸都很素,唇是她脸上唯一有颜色的部分。轮廓淡淡,生得很冷清,给人的感觉像是隔了层毛玻璃看月亮,模糊成一团冷灰。昏暗的光线下,酒杯摇晃,她细细白白的手指拂过口袋本上的数值,指甲的弧度很饱满,是漂亮的杏仁甲。
她的长相是偏清冷乖巧的,气质上却给人一种很酷的感觉,很有反差感,淡淡又馥郁。
-
周起然来到杏院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谷盈趴在桌上,嚷着再来一杯,林颂用手撑着脑袋,整个人看着晕得不行,另只手轻拍着谷盈的背。
周起然略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眼窝,翻开通讯录联系方谐,让他找谷盈朋友的联系方式,喊人来接。
接着一只手打电话,另只手捞过林颂的手机,不让她继续点单,让调酒师小孟把酒换成温水。
温水送至面前,林颂勉强睁开眼分辨了一下,直到看清周起然的脸,确认没问题才喝下去。
她没醉,林颂有基本的安全意识,一个人在外面时不会放任自己喝得烂醉。晕乎只是因为太累太困了,很想睡觉。
点单被阻止,她抬腕看了眼时间,‘20:46’。
“真专制。”
不让点就不让点,这么做生意,小心以后赚不着钱,林颂这样想着,戴上鸭舌帽,拎起包就走。
周起然长腿一迈,也跟着她走出去。
-
走到室外,没有暖气加持,一下冷得让人不适应。
“走反了,”周起然轻拽林颂的胳膊,提醒,“停车场在那边。”
林颂挣脱他的手,“我要散步。”
“林颂,现在零下。”
谁零下出门散步。
“那又怎么样,”林颂伸手推他,“你不要挡我的路。”
周起然气乐,这世上恐怕没有比林颂更不识好人心的人了。他认命般从她手里接过围巾,帮她围上。
林颂老老实实地站在雪地里等他系完,此间目光一直盯着他的脸,一瞬不瞬,“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还说没醉。
周起然系紧了些,面无表情,“谢谢。”
林颂拉了拉围巾,将半张脸埋进去,接得很快,“不客气。”
两个人在街上缓慢地行走着,北风卷着干冷,湖边灯带蜿蜒,霓虹晕出朦胧光圈。
林颂没过多久就累了,靠着栏杆休息。
“你生日快到了,打算怎么过?”周起然也跟着她一块靠。
“周起然。”
“嗯?”
林颂坦诚,“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爱过生日的人。”
她很难想象,一个人要记住那么多日子,会不会有点太累了。
“......”
这样说好像挺扫兴的,林颂补救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挺有仪式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