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耳边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木鱼声。
林颂与周起然并排跪在褪色的蒲团上,双手合十轻抵眉心,各自发愿。
良久,蒲团太薄,跪久了膝盖硌得有些痛。林颂许完愿,悄悄睁开一只眼,偏眸看向身侧的人。
他的轮廓被香火映得有些模糊,睫毛低垂,在眼下透出一小片阴影,微微垂着头,态度很是虔诚。
与平常散漫泛着懒劲的样子大不相同,林颂眯眯眼,疑惑他也有很想实现的愿望吗?
思忖片刻,她又合起手掌。
那这次就希望他许的愿望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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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完佛出来,日头升高了些。
侧院有面祈福墙,上面密密匝匝挂满木牌,红绸带随风翻飞。
林颂踮起脚,将木牌系在最高处的空铁丝上,周起然抬手帮她稳了稳摇晃的牌子。
“可以,”林颂望着高高悬挂的祈愿牌满意点头,此时手机振动,她看了眼来电信息,接通。
因为祈福的人比较多,她冲周起然做了个口型‘我接个电话’,随后边接电话边往人少的围墙处走去。
此时有人走到周起然身侧搭话,语气熟稔,“小伙子,又来了?”
周起然偏头,嗯了声。
管理员的目光落在围墙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看周起然,“你来了四五年了吧,今年总算把人带来了。”
他对周起然有印象。头两年来的时候话不多,挂了牌就走,后来某天下雨,他就站在这墙根底下,盯着木牌看了快半个钟头。
管理员嘿了声,“我还当是许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愿望,后面收牌子时偷偷瞄了眼。”
他笑起来,眼角挤出深深的褶子,比了个一,“每回写的都一个样,就一个名字。”
“这下看来你的愿望实现了。”
周起然没回答。手里的木牌还泛着桐油的光泽,风吹过来,红绸带扬起拂过他的手腕,痒痒的。
他盯着木牌,眼底漫不经意,不知道在对谁说:“还要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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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灵蕴来找过他。
华诚资管楼下的咖啡店,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
沈灵蕴:“还记得小时候,我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因为住在同一小区,沈灵蕴和许静婉走动频繁。许静婉经常会给林颂买礼物,你来我往的,沈灵蕴也会经常给周起然挑礼物。
她挑了几样,周起然都没有特别高兴的样子,即便许静婉解释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沈灵蕴也还是抽了个空主动问周起然想要什么。
当时的周起然正在把玩着魔方,闻言思考了一阵,随后看向沈灵蕴,很认真,“沈阿姨,您以后能多夸夸林颂吗?”
——“但您好像没做到。”
周起然的语气稍显淡漠。
“因为她是我的孩子,我对她的标准不一样。”
沈灵蕴淡淡一笑,她端起面前的馥芮白,抿了口,“她从小抗压能力就不行,没有明确的目标,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抗压能力不行,就需要锻炼;没有明确的目标,那她就来告诉她。
从目前林颂取得的成果来看,沈灵蕴的方法还是颇为有效的。
“就像现在,她依旧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林颂前几年只是经历了一点小挫折,就开始寻死觅活。她这颗脆弱的心,居然还妄想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不牢靠的东西。
“您好像总在小瞧她,可实际上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人护着才能将事情做好的性格。她很聪明,很勇敢,也很有主见。”
“您一直在否定她,”周起然顿了顿,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灵蕴,“我很难想象,我需要跟您说这些话。”
明明她才是最应该无条件跟林颂共边的人。
沈灵蕴笑了,她放下杯子。
“她似乎什么都没同你说。”
周起然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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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起然第一次来福华寺,是在2023年的1月1日,他们断联的第六个月。
那天早晨,他破天荒地梦见了林颂,这理应是个好梦。
可偏偏梦里的她消散得很快。
不安感袭来,他登上ig查看林颂的讯息,却发现沈灵蓁在前几个小时发布了准备帮她庆生的帖子。
周起然松了口气,可心里的不安感不仅没减,还越发严重。
最后他选择去福华寺祈福,与此同时,伦敦时间正是1月1日凌晨1点。
——在他垂头祈福时,林颂正在手术室内抢救。
伦敦与京北时差七小时,却不是他们之间最大的时差。
他们之间最大的时差,是他前几天才得知林颂过去的生活,读懂曾经她口不对心下的隐喻,为此感到钝痛时,却发现她的伤口早已愈合。
“那这次是来求姻缘?”
周起然的视线看向围墙边打电话的林颂。
老树的枝干从墙那头伸进来,碗口大的花朵缀在枝丫,白得近乎透明。这段时间玉兰开得极好,花瓣厚实得像凝住的脂玉,边缘微微翘起。
林颂就靠着这面墙接电话。
手机贴着右耳,她的左肩几乎要蹭到低低压下的一朵玉兰。她没察觉,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花偶尔也跟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不算是。”
用永远的誓言来绑定一个人本来就不现实,他曾经也想和林颂一辈子绑定,不过现在他更希望林颂能自由。
他也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结局,但这是他需要努力的事情,祈福决定不了。
与这个相比,他更希望林颂能有个健康的身体,希望她能幸福,希望她不被任何事情牵绊。
希望她能飞得更高,飞得更远。
永远都有挣脱束缚的勇气和能力,风霜雨雪无法阻拦她,天地岁月无法阻碍她。
/如果生命会说话,她会说谢谢你爱她。
第48章 岁月 少女单薄的
三月。
《筑界新人》定档, 先导片刚播出便受到网友的广泛关注。随着网络切片、营销号上线,话题热度直线飙升,现象级大爆, 嘉宾们需要配合节目组进行线上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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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巷。
沈灵蓁这几天回国小住,她托着下巴, 另一只手从果盘里捞了颗樱桃, 塞进嘴里。
面前的平板正在播放林颂的节目, 画面时不时切换观察室嘉宾的解说。
“专业能力满分, 服装搭配也满分,就是这脸太素净了。”
沈灵蓁吐出果核,擦了擦手,随后打开手机联系造型室。录制期间时间紧任务重, 每天除了画图就是下工地,造型不上心情有可原, 但这段时间需要接受采访及一些正式活动,还是得精心准备才行。
近几年建筑行业发展大不如从前,节目组精准抓住了当下年轻人最为普遍的职场困境, 引起广泛共情。在此前提下, 林颂吸引人的点不仅是她的专业能力, 更重要的是在大家都没有底气做好的情况下, 她愿意接住压力独自顶上。
在面对比她弱势的队友,她的选择是尊重, 让他尽情发散思维, 一起挖掘更多的可能性,提供机会让大家看到他的闪光点。
言之有物不卑不亢,综艺热播期间,有关她的帖子下, 经常能看到有评论转载附中同学印象里的林颂。
附中公众号上的演讲照片、荣誉榜上的证件照、路上偶遇匆匆拍下的侧影,游离在名为高中的牢笼外,漂亮的毫不费劲,优秀的也毫不费劲的一个人。
“她八点结束录制,晚上我们一块儿吃顿饭?”
沈灵蓁的视线往客厅扫,落在正在冥想的沈灵蕴身上。
沈灵蕴此刻正端坐在瑜伽垫上,她这几年逐渐重视健康问题,不管多忙都会抽出时间进行冥想正念。
“声音关小点,太吵了,”沈灵蕴按照轻音乐的节奏吸气,吐气,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感受着空气进出身体的过程。
“得,你俩的确少见点面好,”沈灵蓁拿起平板往沙发上倒,“见的几面没一次舒心的。”
她耐心有限,每期只找林颂的部分反复看,进度条左划右划,想了想,熄屏,“不过姐,我真觉得你可以放手了。”
不管怎么看,林颂都不像是需要人操心的孩子。
沈灵蕴懒得回她。
沈灵蓁也不恼,盯着天花板自顾自地说:“你有些话放在她身上的确太重了。”
那年林颂出事,沈灵蕴连夜从京北飞到伦敦。她本以为沈灵蕴会说几句关心的话,没想到到嘴边却是说林颂荒唐,建筑师最重要的就是手腕。
“10年你刚把她接回京北的时候,我跟她开玩笑,说静婉姐那么好,她要不要和周起然换个妈妈。”
“你知道她说什么吗?”沈灵蓁侧眸,望着加湿器向上吐出的水汽,“她说不换。”
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小林颂的样子,明明前一秒还因为被骂委屈得不行,听到她的问题后还吸着鼻子呢,想都没想就说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