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换,我的妈妈就是最好的妈妈。
沈灵蓁那时想,如果是她姑娘,她肯定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她,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
沈灵蓁今天有工作,收到助理即将到达车库的消息,拎包出门。
门关上,沈灵蕴的背依旧挺得笔直。可真的毫无波澜吗?脑海里不可控制地浮现出一双眼睛。
一开始是满含期待的,到后来不甘,倔强,再到最后淡如薄雾。
她又回到林颂与她对话的那一个晚上。
“可是您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
那些刺耳的、难听的、钻心的话,我全都听进去了。
...
她做错了吗?
沈灵蕴缓慢地睁开眼,望向展柜里,林颂从小到大得来的奖杯、证书。
怎么可能。
-
京北机场。
节目播出后嘉宾获得极大的曝光,代拍掌握行程提前蹲守,季茜甫一出通道就遭到众人围堵,小助理经验不足,出了岔子,她们一时间被围挤得难以脱身。
尖叫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周围的空气被搅成混乱浑浊的漩涡。十几个代拍举着手机形成密不透风的墙,将季茜和助理围在中间,镜头几乎要贴上她的睫毛,令她抓狂。
就在此时,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挤进来,一把护住她。拉夫劳伦藏蓝色毛衣搭配衬衫裙,混乱中季茜勉强看清裙摆的褶皱及衣服纹路。
纤细有力的手臂虚虚环过她的肩,帮她挡住贴脸的摄像头。
鼻尖充斥着清冷的木质香调,香味很淡,冷冷清清,意外的安全感。
季茜抬眸,只见那人戴着口罩,黑色棒球帽压得极低,帽檐下的眼睛未被遮挡,整个人清冷淡漠,情绪稳定,哪怕是被簇拥进哄闹的人群里,也未展现出明显的不耐。
......
商务车内,林颂递来一瓶矿泉水。
季茜终于可以喘口气,她接过,“谢谢,没想到你挺有经验的。”
这样的情况林颂早些年见得多了,多多少少也能应付,她没回应,低头扯了扯衬衫裙的下摆,趁着这个时间处理工作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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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录制时间很长,节目组贴心的安排了中途休息时间。
“——重油重盐,你是想我上镜肿成猪头吗?”休息室内,季茜看了眼小票单,不满地皱眉。
小助理打开看了眼,连忙将保温袋重新粘上,“不好意思季茜姐,我再去给您买一份。”
“算了,你这几天也忙得够呛,”季茜揉了揉额角,“我喝冰美式就行,你记得把这份解决了。”
“我这里刚好多出来一份,”造型师正在帮林颂调整发型,她今天出门时多带了份三明治,抬了抬手,示意小助理过来拿。
“谢了,”季茜没客气,拿到后当即撕开包装。
她不爱欠人情,思考一番,从手机壳背后掏出一张票,“喏,最近城东有画展,刚好我朋友负责这一块,请你看。”
“这个画家近两年很出名,拿了不少奖,或许你会感兴趣?”
“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了,”林颂这段时间事情多,没这个心情。她刚拒绝完,视线随意扫过票上的信息,瞥见熟悉的名字,微怔。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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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城东区艺术中心。
林颂抵达时距离闭馆只剩一小时,展厅内几乎没什么人。
第一层是三十余幅素描、速写。
画风从青涩到成熟,能看得出扎实的基本功,同时也能看出她在慢慢寻找自己的语言。
因为晚上约了陈竞扬他们吃饭,需要节省时间,最后半小时她来到第二层——这层主要是肖像。
她踩着静音毯缓步走过,目光在一幅油画前停留。这一幅被挂在独立的一面墙上,画面主体是穿着校服的侧影,窗外是梧桐树,桌上摆着速写本和盐水冰棍。
松节油混合着颜料在亚麻布上堆叠出的肌理,沉静、克制、微微发亮。
林颂的目光在这幅画上停留,随后低头看展签,冰凉单调的版面上只标明了年份和尺寸。
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渐近,在她不远处停下,林颂有所感应地抬头,与来人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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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那年,姜东南赌.博欠下一屁股债,姜随的生活跌落低谷,别说额外的考学费用了,考试需要用到的画具、攒学费都是一大难题。
关键时期请假在家,他们家原先的房子被抵押,只能被迫搬到破旧的筒子楼。
筒子楼的家具水电老旧,就在姜东南和徐芳出门赚钱的间隙,厨房内的水管突然坏了,浇了姜随一身。
以前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她照着电话里徐芳的指引关掉水阀。
咚咚咚。
姜随打开门,门外是刚放学的林颂,手上拎着崭新的水粉颜料,手指被勒得微红。
她开口表明来意,示意姜随接过颜料盒,“比赛的奖品,冯老师让我带给你。”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盐水冰棍。
姜随将冰棍丢进冰箱,说她来得不凑巧。
厨房的水溢到客厅,屋内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
“有工具箱吗?”林颂扶着墙,踮脚看了眼情况,扭头问道。
姜随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依着她的要求找到工具箱。
林颂打开工具箱,检查水管出现的问题,再按照问题打开软件搜索教程,最后挑了把称手的工具,就着教程一步一步修好。
修的过程中林颂的头发沾上水,姜随从衣柜里翻出未拆封的毛巾,递给她,奇怪道:“你还会这个?”
林颂将毛巾展开,吸了吸发尾的水,没觉得这有多厉害,“照着教程一步一步来就好。”
她不能在外面待太久,确认姜随没事后,她便拎起书包打算回家。
楼道被玩具车、快递箱挡住,很狭窄,姜随送林颂下楼,没想到刚绕到楼梯拐角就见到回家的姜东南。
姜随下意识侧身,想挡住林颂的脸。
因为姜随有意遮挡,姜东南只能看到女孩的衣角,“随随,这你同学?”
“嗯,”姜随抿了抿唇。
姜东南点头,朝着林颂的方向道:“正好姜随妈妈买了菜,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林颂还未开口,姜随便先一步拒绝,“她晚上还有课。”
林颂闻言看了眼姜随,随后朝姜东南点头示意,礼貌告别。
姜东南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姓林,我们不太熟,她今天顺路来给我送资料。”
姜随随便搪塞过去,却未料到姜东南最后还是知道了林颂的名字。
便民餐馆旁边就是启航,他和工友们吃完午饭,一出餐馆便看见从豪车上下来的林颂。
此后姜东南多次明里暗里地暗示姜随,让她找林颂家帮忙。
姜随就知道会这样,她淡然一笑。
找林颂家帮忙?
她死都不可能喊林颂帮忙的。
直到后来沈灵蕴送钱,希望姜随主动放弃名额的事被姜东南得知。
-
“我妈没收那2万块,”展馆外,灯火渐稀,草木蓊郁,姜随轻轻倚着栏杆,“你是凭自己的实力赢的。”
徐芳说,再怎么样也不能用自己孩子的前途去换钱。
姜随自嘲地笑了声,“姜东南以为你们买了名额,又出尔反尔不给钱,所以才去大闹。”
“我知道。”
姜随偏头,再次确认,“你知道?”
“那你不去七中?”
“后面慢慢反应过来的,”林颂撑着下巴,展厅闭馆,此刻只有馆外的路灯开着,将人的影子斜斜照到墙上,“我只是觉得,人不止一条路可以走。”
只要沈灵蕴不想,就有太多的办法可以阻止她。当爱好变得功利,生活也就变得无聊起来。
“你不怪我吗?我没告诉你真相。”
“我曾经想过,会不会要了钱会好一些,最起码能分担一下家里的负担。”
不然钱没拿到,名额也输掉了,是不是太掉面了。
林颂耸肩,“反正再来一次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哇,你胜负欲怎么还这么强?我以为现在的我们能成熟点。”
姜随下意识掏烟盒,顾及到林颂在,又放回去。
“少抽点吧,”林颂头也没抬,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递到她面前,“活久点,大画家。”
姜随望着林颂掌心的那两根棒棒糖,难得一次笑得开怀。
网上有一种说法,见到人生哪个阶段认识的人,就会回到哪个阶段。姜随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时,不以为意,直到这一刻有所体会。
近段时间林颂的早年照片被频频翻出,每个人都在赞叹她的17岁,同时也在惋惜她出国的那几年杳无音讯。
所有人都在怀念她的17岁,可只有姜随觉得,她从来没变过。衣服上的味道依旧很好闻,黑长发白皮肤,淡漠孤勇,表情永远无波无澜,永远对任何事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