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单薄的背脊永远是笔直的,细细白白的脖颈,永远不会低头。就像当初哪怕遭受到了巨大的质疑和诋毁,也只是隐藏有关朋友的帖子,保留证据维护自己的权益。
姜随望着她的侧颜,心想从初中到现在,此女都没有任何狼狈的时刻,真的很可恶。
她心里感到一丝咸涩,整理好情绪,语气洒脱,“林颂,你得一直赢下去。”
回过来的话不咸不淡,又很有力量,“你应该说,我们都要赢下去。”
或许少年时期的友谊就是这样,我抵触你,暗暗跟你较劲,但锋芒之下,我希望你也能赢。
第49章 眩晕 明明是天赐
杏院。
“.…..凭什么, ”陈竞扬指了指贺成谦,对着小孟一脸生无可恋,“凭什么他不用付钱。”
小孟看了眼一旁怡然自得的贺成谦, 又看了看陈竞扬,挠挠脑袋, 实话实说, “人贺哥都快混成股东了......”
两人都不是一个性质。
陈竞扬面无表情, “排挤我?”
小孟弱弱回道:“……可能是因为人家会说话?”
“知道什么叫忠言逆耳利于行吗?我那叫提出有效建议。”陈竞扬盯着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周起然, 翻了个白眼。
昏庸!
猛灌了口白兰地,长腿一跨迈出座位,换座到林颂身侧,打算狠狠揭周起然的老底。
-
陈竞扬带来了大学时期的相册, 让林颂翻着看。
林颂对此很感兴趣,指尖一张一张翻过相纸。
相册中, 有关周起然的照片其实没有多少,大多数都是陈竞扬拉着他拍,导致很多张都是淡淡的不太耐烦的表情。
他的性格不算孤僻, 出于教养, 从来不会让人下不来台, 私下低调靠谱, 所以人缘挺好的。大学寒暑假也会参加很多的活动,尝试很多户外项目。
“这张是大二去雪山的时候, 我和贺成谦的手机都没电了, 所以拿他的手机拍照,没抓稳不小心掉进冰湖里。”
林颂翻到雪山的几张照片,陈竞扬瞥了眼在一旁讲述那天的情况。
“那冰湖是流动的,手机难捞, 我就寻思着给他重新买部新的。”
“因为这手机你追回来不说别的,搁冰水里泡那么久,开机都够呛,打捞的钱再往上加点都完全够买部新的了。”
“那天打捞了一下午,要只是为了手机我也能理解,因为里面可能有什么重要数据。”
陈竞扬吸了口气,“结果不是,他费了那么大劲,仅仅只为了手机壳里的一张照片。”
“——花五千块就为了追张照片。”
“这不妥妥傻帽吗?”
陈竞扬至今都觉得匪夷所思,家底再厚也容不得这么造吧。
“也许真的是很重要的照片呢,”林颂没附和,视线在照片上停顿几秒,继续往后翻。
看着照片里少年青涩肆意的侧脸,好像有什么情绪快速掠过了。
......
等到周起然回来时,便看见两个人凑在一块看相册。
陈竞扬戳了戳合照里冷淡的那一张脸,打算将计划贯彻到底,“完全扑克脸,我跟你说你以后跟他在一块少不得得哄着。”
贺成谦象征性扯了陈竞扬几下,没扯得动。下意识用指骨蹭了蹭鼻子,朝周起然耸肩,拎起外套打算先远离这是非之地。
周起然上前,面无表情地将两人分开。
视线扫过桌上见底的酒杯,朝陈竞扬啧了声,面露不悦。
“你看,就像现在这样,”陈竞扬依旧不会看脸色,指着周起然补充道。
林颂闻言也扭过头来仔细盯着周起然瞧。
陈竞扬酒壮怂人胆,语重心长地劝诫,“所以听哥一句劝,他不仅小心眼,还败家,脾气也不好。全身上下除了脸长得帅一点,脑子好一点,比其他人会挣钱一点,还有啥优点。”
小孟默不作声地旁听,闻言眨眨眼:这是在骂人吗?
酒搭子太热情,林颂没好意思说,她的脾气更不好。
周起然脸越来越冷。
陈竞扬摆手,示意他别往心里去,“谈恋爱嘛就是要知己知彼,总得让人家姑娘知道底细后认真考虑考虑不是?”
周起然懒得理他,见林颂看过来,掐了掐她的脸,眉梢稍抬,“回家?”
“你不是喝酒了吗?”林颂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脑袋有些晕,说话没头没尾。
但周起然还是听懂了。
拎起她的包,掏出手机,耐心解释:“打车送你回去。”
“打车,不好吧,”林颂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把车打坏了怎么回去?”
...
酒鬼。
......
陈竞扬大方地把相册借给了林颂,在路边等车的间隙,她抱着相册不撒手。
不知道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周起然。
周起然正低头查看打车信息,察觉到她的视线,想起刚刚陈竞扬说的话,眼皮稍垂。
下一秒俯身凑近,打算让她看得更清楚些,“这样看得清楚吗?能好好考虑吗?”
像是把陈竞扬的话听进去了。
“没关系的,扑克脸没什么,有点小脾气也很正常,”此刻他俩平视着,林颂学着周起然的样子,捧住他的脸,反过来安慰:“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哄你的。”
“就算败家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以后多赚点给你花。”
“你这是什么习惯?”她的手指冰凉,周起然牵过她的手,帮她捂着,“喝醉了就开始说漂亮话。”
不是漂亮话,是实话。
林颂觉得还是有必要强调,“我以后会赚很多很多的钱,你跟我在一起会很幸福的,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买给你。”
这个点市中心堵车依旧严重,周起然轻靠栏杆,捏着林颂的手指玩,“行,那我期待一下。”
周起然从来不信什么口头承诺,不过‘以后’这个词,还是很大程度上地让他的心情愉悦不少。
有句话她没说错,跟她在一起会很幸福。
-
林颂的意识很清醒,不过还是带着点酒精的眩晕感,说话慢吞吞的,“过几天我要去参加京大的评图会。”
京大的建筑与景观学院偏重“设计美学”与“人文地理”,林颂在综艺里展现出的人文关怀、空间解题能力十分对味,于是向她发出邀请函,同时也邀请了学院内的骨干教授作为对谈人。
男人笑了下,“越来越厉害了。”
“我本来就很厉害,”林颂偏头,“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答应吗?”
她喝醉以后很不一样,会不停地说很多话,周起然喜欢听她分享自己的事。
他撑着下巴,配合着问:“为什么?”
为什么。
林颂望着他俩交叠的双手,眼睫轻颤。
因为她有点后悔了。
路灯照得人影影绰绰,眉眼被勾勒得更深,给人的感觉依旧冷淡散漫。不过相较几年前,他现在沉稳了很多。
少了些曾经的锐气。
刚刚翻相册时生出的莫名情绪在此刻愈演愈烈,她当时未曾细究,直到现在恍然大悟。
后悔当时对他说了那样的话,后悔未曾参与他的这四年。
林颂垂眸,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或许是醉了,情绪转变得很快。
周起然察觉到她的情绪,指尖勾了下她掌心,“你哪儿对不起我了?”
林颂苦着脸,喝醉酒后她脸上的表情比以往要丰富很多,很实诚,“哪儿都对不起。”
她其实很讨厌,人因为一些缘由对亲近的人说出不可挽回的恶语。哪怕有苦衷,哪怕气氛降到冰点,也不应该用威胁、攻击或者冷漠来发泄情绪。
她讨厌这样的人,自己却成为了这样的人。
很对不起。
周起然不知道她的想法,也不太会安慰人,索性抬手,指腹蹭了蹭她的眼尾,“你这样让我不习惯的,喝个酒怎么还忏悔起来了。”
“别把你男朋友想得那么善良,成不?”
“我多讨巧,要不是我乐意,你能在我这占到好处?”
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喜欢是我喜欢你,因为你让我感到开心。
爱是我爱你,我想让你开心。
周起然的感情显然属于后者。
——我开心你的开心,幸福你的幸福,所以我希望你好。
话是这么说。
林颂:“但我不喜欢你把我放在第一位。”
“我喜欢你,我想让你在爱我的同时,也可以去爱世界的更多部分。”
气氛凝滞几秒。
周起然眼皮动了动,“前提是有人能让我放心去爱世界的更多部分。”
“林杏杏,你知不知道,”他轻叹了一口气,似是真拿她没招了,“你有时候让我挺担心的。”
人都是自私的。他嘴上说得大方,说只要她幸福怎么样都好。可实际上,心底隐秘的一处还是希望自己能占据她身边最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