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妩先动身,而顾峥三步并两步很快追上来,将要一把抓过她的身子时,听到附近有仆婢的说话声。
“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动静?”几名婢女驻足,一人端着一手长寿富贵花。
“哪里有声音?我怎么没听到。”一人道。
“就是。”另一人附和,“还是赶紧把花送到老夫人院中……”
不止一人的存在让顾峥有了顾虑,最终没有抓住崔妩,他看着她跑开了,心里也不觉失落。她敢回顾家,就迟早是他掌中之物。
急于一时的得失不会有好结果,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没人比他更懂这个道理。
自这日意外见过顾峥后,崔妩除之而后快的心思更浓。姑母迟迟不给答复,崔妩也没闲着,她凑了一笔银钱,准备寻几个老手趁顾峥出门时偷袭他。可去哪儿找人也是问题,思来想去这报复的方式行不通,崔妩只得暂时先留着这笔银钱,等另有要事再用。
时值顾家老夫人六十寿辰,宾客盈门。
顾老夫人慈眉善目,与她祖母有几分相似,她刚来顾家时,老夫人还特意送过她几件礼物,不过后来她因顾峥遭难,这些放在住处的东西也不翼而飞。
崔妩有几回前往拜见时,常常见老夫人手边放置几本佛经,实乃礼佛之人。她身无长物,于寿宴前几日亲自动手抄录佛经,以借花献佛。
寿宴当天。
崔妩将抄录完成的佛经交到侍女手中,和顾家小辈们的寿礼放在一起。
宴席未开之前,许多人都在寿堂外闲谈说话,大多是三五成群。
长寿富贵花布满整个院落,颜色喜庆热闹,更有一面极大的“寿”字绣垣伫立在院中央。
崔妩走过绣垣后面时,听到少女义愤填膺道:“我不许你们再胡说了!我表姐前段时间是因为生病,所以才没有出门,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和什么外来男人私奔。你们要是再污蔑我表姐,我就去告诉母亲,让我母亲转告你们的父母,你们在别人背后说人坏话,回去一定遭教训!”
一向唯唯诺诺的顾沅音突然生气,小姊妹们都呆住了,个个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向她道歉,再也不敢议论她那个从京城来的表姐了。
“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别人说的就是真的?”顾沅音毫不留情地反问。
“这……”
“沅音你别生气了,我们知道错了。”同伴们向她道歉。
顾沅音想了想,语气认真地告诉同伴,以后不要再相信外面的风言风语了。
崔妩听罢,心里百味杂陈。
“表姐?”
复又听到一声,崔妩抬眸望去,见顾沅音已不知何时绕道绣垣后方来,“沅音表妹。”
和顾沅音同行的女孩子认出崔妩就是她们方才议论的对象,一时羞愧不已无地自容,更不好意思同她打招呼。
顾沅音是崔槿的独女,今年十三岁,她的这些同伴们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崔妩不想与她们计较。
而这些女孩子们见顾沅音的表姐神色如常,猜想崔妩没听到她们之前说的那些混账话,心里也稍放松些。看着顾沅音这位丽质姝容的表姐,纷纷问候:“姐姐好。”
“你们也好。”
“表姐,我们一起去席上坐吧。”顾沅音道。
“好。”崔妩回道。
入坐后不久顾家老夫人来到,众人起身相迎口中贺长寿安康之词,待顾老夫人坐下后,宴席正式开始,一众侍女如鱼贯出入,为在场诸位客人添菜倒酒。
崔妩和顾沅音一样,只饮果露。在顾家小辈单独向顾老夫人敬酒贺寿时,崔妩亦随之起身恭贺。
同时还有侍女把先前她们统一交纳过去的寿礼拿了过来。
“祖母,这是我为祖母亲手绣的一幅百寿图,只是沅音手艺不精,还请祖母见谅。”顾沅音将寿礼献上。
顾老夫人甚是喜悦,直夸顾沅音孝心厚重。
众人依次献礼,轮到崔妩时,侍女忽地面露慌张,“崔娘子的贺礼,不知为何不见了……”
崔妩疑惑。
众人也很是不解,为何偏偏只缺了表姑娘的贺礼,另外又想到这位表姑娘身上背负的流言蜚语,越加白眼相看。
“表妹是客,即便不为祖母准备贺寿之礼也不妨事。”静默间男子语笑,表面是在为崔妩辩解,实则火上浇油。
崔妩视线扫过去,见到顾峥站定在老夫人身侧,想到果然是他。
也是,除了顾峥没人会故意针对她,而他也就只会做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事了。
崔妩定住心神,上前拜过顾老夫人后,柔声道:“阿妩愿为老夫人献曲做寿。”
“会鼓琴?”老夫人意外。
“是,略通一二。”
“那正是巧了。”老夫人高兴地招来婢子,“来人,去我房中把那把凤鸣琴拿来给崔娘子。”
并非巧合。
崔妩听姑母说过,老夫人从前也是操琴的好手,后来年岁渐长,这才使古琴空置。
不一会儿,侍女抱琴回来。将凤鸣琴摆在琴桌上后,解开琴囊,露出的琴体形状如燕翅鱼尾,十三枚玉徽等分置于拱形琴面,造型飘逸。
见此故琴,老夫人难免心生感触,想起些旧人旧事。
那边崔妩坐在琴桌前已经做好准备,老夫人挥一挥手,让她尽管弹奏。
拂动琴弦,从指尖溢出的乐声松透清实,凤鸣琴的本音极清越极圆润,而崔妩所弹奏的曲子则更为琴声赋上一重静雅悠扬。
不甚轻快的曲调弥漫在寿堂内,却意外地使人静心沉醉,赏听清泉松涛如梦如幻。而崔妩抚琴时熟稔的拂滚揉弦,以此琴技,也绝非是她自谦所说的略通一二。
顾峥一计未成,反倒让她大出风头,面色阴沉,但很快又因琴曲而听得入迷。
他想起那时在宝嫣阁,为了逼她就犯他曾说过的话。
其实他根本不会那样做。
他喜爱她,怎么舍得让她弹琴给那些老男人听。他心疼她,也更不可能只令她当个妾室……
一曲毕,如云开雾散,寿堂内鸦雀无声。崔妩起身,正要向顾老夫人恭祝安康,自寿堂外遥遥传入一声称赞:
“好曲。”
男子声线耳熟若弦。
崔妩瞬时间思绪停滞,心中响起了断弦之音。
作者有话说:
补个设定。
表哥比女主高一截,男主比表哥高。
所以妹宝如果要扇男主,得跳起来才能碰到。
而且我不能保证不苟言笑的兄长被扇了会爽,因为他是非典型“封建大家长”,应该不会喜欢有人挑战“权威”。
不过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万一呢
/
又要再见面了。有段时间没见了。
陆大:弹得很好听,我来了
妹宝:……你不要过来吖
第10章 再见 被他抓住了
只这一声,便勾起她曾刻意埋藏的许多往事,脑海中逐渐浮现出那张与未婚夫相似的脸。
崔妩僵着身子站在琴桌前,她说不出一个字,也不敢回头望向来者。
未过多时,寿堂中众人便被这位远来客吸引了目光。
堂屋前,男子身量修长,行动时葭灰色的衣袍翻掠袂角,宛若玉山绝峰上翻卷的暮云。
身边随行的侍从臂力惊人,徒手抱起一只红木箱,云肃脚步沉稳将这箱子放到寿堂中央,“砰”地一声箱子稳稳落地,众人亦为之一惊。
“这是谁?”
“不认识,应当不是云州子弟……”
“贸然闯入顾老夫人的寿宴,我瞧着不像是来祝寿,倒像是……但也说不准,万一是与顾家有什么旧交的世交好友呢。”
交头接耳声不断。
顾家主家遣人过去问话。
那男子倒也自知此举容易惹人生出误解,从堂屋前徐步入内,虽然不见他面上露笑,但言辞平静有理。
“某初来乍到,听闻贵府老夫人寿辰,特意前来拜访,若有不是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云肃将搬入寿堂内的红木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件玉器,是以白玉为基雕刻而成的仙鹤像,从旁有一树翡翠青松,栩栩如生。以玉石原本的皮色,点出仙鹤的瞳、羽翼尾端的一簇黑,甚至鹤顶一抹丹红,都借玉的皮色刻画得恰到好处。
仙鹤立于青松之下展翅独立,寓意长寿高洁。
“某在此愿祝顾老夫人寿辰安康。”陆衡献出贺礼。
随着玉雕摆放至寿堂屋内,在场客人中有火眼金睛者,一下子认出这座俏色雕是出自大师平休之手。
平休大师是本朝最擅玉雕工艺者,从其手中流传出的作品皆如这松鹤一般是奇佳的珍品。
而最紧要的是,平休大师几年前就已放下刻刀不再雕刻玉器,因此他的作品被好收藏玉刻者,称之为绝品,一件千金也是难求。
“此人究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