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艳丽的蔷薇织帐,年轻女子坐在案桌前,乌发如瀑垂落在身后,素色衣衫更衬其身形纤瘦单薄。
“你是说我已昏睡了两日?”崔妩身子不适,只用了小半碗掺有莲子的清香气的稀薄米粥。
侍女劝她再用时透露了她昏睡两日的事实,崔妩不可置信,旋即想到那件要紧事事,恐怕不能实现。
她的心思沉了又沉。
以手支额时,意外地发现双手手腕处被勒出的淤痕,发青胀紫何其显目,又明显曾涂抹过伤药。
可她何时留下过这样的痕迹?
仔细追寻,慢慢地她便也将那夜剩余的零星琐碎的细节,一一回想起来。
前因后果串连成线,一瞬间羞愤涌上心头,崔妩紧抿着唇,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娘子是要手膏吗?”侍女小絮见她一直盯着手看,从妆奁处取来了一盒用以润手的香膏。
小絮倒是未曾发觉其它,她只是想到在崔妩昏迷不醒时,她曾为其轻轻拭过手和脸。隔着沾水湿润的手巾,她便感到这位娘子的双手又轻又软,指节轻盈、洁白如玉,分明是精心呵护保养的一双手,以手膏养护再正常不过。
侍女好似是真的不知她腕上有伤,那么是谁在替她抹弄伤药?
崔妩摇了摇头,实在没有精力去弄清楚这些细枝末节。
从侍女手里接过香膏,崔妩抹取了其中一角,以此反复擦拭手腕,试图将其上绑缚的印记祛除。
可淤青浓厚,手膏也并非伤药,淤痕注定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消褪,不过多久,崔妩弃了手膏,拉低袖口以作遮掩。
自她醒来后,侍女一直在她身边,直至暮色苍茫,小絮收拾空盏离开前,告知崔妩:
“郎君说过待您醒来,需得向他通传,娘子不便于行且留在房中宽心等待,奴婢这就去请郎君过来。”
侍女口中的郎君,指的自然是那夜入她眼帘之人。
崔妩闻言心思一紧。
别去。
也别让他知晓她已经醒来。
崔妩心声如此。
可是小絮本就是主人家请来照看她的侍女,又怎会因她的阻拦而耽搁了主人家的吩咐。
“奴婢去去就回。”
门扇发出轻响,侍女离去,留下崔妩独坐在房间里。
果真要与那人见面?
不、不可以。
被迫留在这章台别院里已是不堪,一场意外不值得她交付更多,倘若再见那人,她更不知该如何自处。
崔妩心知一切并非她的过错,却仍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谁让她已缓缓想起那一夜经历的所有,包括在见到青年容貌后,是她主动向他探出了手、指尖停顿在其微凉的唇瓣上。
踮脚、亲吻、索求再三,方才有了回应。
哪怕,是因媚药烈性,可她本不应如此……
暮色四合,室内昏暗。
崔妩所想唯剩一个“逃”字,就像那夜逃离顾峥一样,接着从此处逃脱。
入夜后,竹馆更为幽静,时值暮春林繁叶茂,碎风一掠而过草木间簌簌响个不停,空气中泛着一股浓稠的气味,似是脂粉与花香交汇,黏腻不已,甚至令人呼吸不畅。
舌根处压着参片,崔妩勉强提神扶着门框而出,望着黑沉沉的庭院,她莫名地感到心慌。
她不大能辨清方向,只凭着记忆往外走去,走到院子尽头的半月门前,摸索过后确定院门并未落锁,崔妩松了一口气。
轻轻推开院门,从不断扩大的门缝里流泻而入一道莹润的清光,是竹馆外一条小道上立着的石灯,照映在她裙摆处,行走间宛若盈盈水波。
正当崔妩定心,将要越过门槛而去时,有人走来小道上,面前的烛照倏忽被挡住,只投映下一道颀长的身影。
崔妩疑惑地往前方望去,刚瞥见一截深色的衣袂,便听头顶便落下一声:
“这是要往何处去?”
青年的声音不算高昂,似有低回之意,落于竹馆之内,绝不会惊扰此间宁静的夜色,却偏偏能够掀起崔妩的心潮翻涌。
随着视线不断上移,崔妩的身体逐渐僵硬,脚下竟也不自觉生出虚浮之感,致使她再无法向前踏出一步。
来人身姿挺拔,背对光源处使得五官隐没于黑暗,却依稀可见其面部轮廓分明。
崔妩仰面望他,只觉得对方如山巍峨,很高、很高,压得她喘不过气。更不提他点漆似的瞳眸正专注看着她,不见有丝毫的松动。
压迫感十足,和那夜一样。
她下意识地腿软。
作者有话说:
开文~
【柔弱心机大美人vs禁欲高岭之花】
(1)如文案这本男主掌控欲很强,动心之后“你是我的”温水煮青蛙;情到浓时贴贴抱抱仍不满足,习惯阴暗觊觎如果暗中观察到妹宝新的小习惯/小癖好会很爽;被辜负了会假作宽容大度,然后在口口上加大力度
(2)关于设定。男23,女17,年龄差6双C。男二陆徖20岁~女主和男二青梅竹马,和男主不熟。
一夜过后没有认出男主,是因为女主没见过弱冠后的男主,后来在解毒的过程中慢慢发现身份。
(3)女主和男二有婚约,婚约存在期间,女主不会对男主动心但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妹宝有时候会欺骗自己“很爱”。
身体快乐了心灵也要快乐,只有身心达到一致的高度,事后才不会感到矛盾和痛苦。
呜呜呜,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心疼妹宝
第2章 郎君 他与她的未婚夫,有些相似
身体软下去的瞬间,崔妩抓住了半月门上的衔环,一时哐啷作响,杂声入耳,一如她的心思杂乱无章。
“可还好?”
她的手忙脚乱引来了青年的注意,陆衡心中无波无澜,态度和缓从容地道出第二句。
听到青年状似关切的询问,崔妩更是没由来地感到心虚,她将手中衔环抓得更紧,迟迟没有回应。
原先用以提神的参片在口中泛了苦,嘴巴里苦,心里更苦,苦得崔妩没法开口——她本也不想开口。
哪怕吱一吱声,都可缓解当下局促难安的困境。
可是她不想。
沉默、僵持,直至陆衡动身上前向她走来,骤然间离得太近,崔妩甚至能看清他衣上细密的纹样,她一下警惕起来连连后退,面露狐疑地盯住他。
“你……这是做什么……”崔妩的声音一顿再顿,轻细的嗓音夹着久未开口的涩意,显露出担忧和害怕。
陆衡顿住脚步,静默凝睇于她,本想借夜色渐深沉之故迎她进去说话,没成想却惹出了她的惊慌失措。女子的声音和那夜稍有不同,但还是这般易受惊,很像他曾经圈养过的一只兔子,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呲毛。
不过,也不怪她敏感防备。
他是男子,她是女子,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客,却在一夜过后有了肌肤之亲。崔妩从来不觉得这是寻常事,哪怕是在悬为厉禁的艳情话本里,也少见这样荒谬的故事。
“娘子怎么出来了?”侍女从远处走近,见到郎君和娘子面对面站在门前,相顾无言很是怪异。
然而主人家的事情不是她能够妄议的,远远地拜过郎君后,小絮提着灯笼来到崔妩身旁。
虽已是春末,但夜里到底还是有一抹不清不楚的浊气,崔妩身体尚虚,自然晓得休养生息的重要,但她本意是想出逃,被抓了现行这才被迫留下。
同侍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崔妩没有多说什么,而有侍女在侧,她明显要比之前舒坦自在许多。她不知那位郎君是何意图,不、或许她知道,只是不愿意去细想,更不愿与他独处给他谈及那夜的机会。
“先送娘子回去。”俄而,陆衡吩咐。他看出她的不情愿,既然如此更不必勉强。
“是。”侍女应声搀扶住崔妩,手中盈灯转动,一时流光萦绕,不仅照亮了脚下的路,还有在门前的那道颀长身姿。
崔妩抬眸眺去一眼,顷刻间心又慢了一拍,她直勾勾地盯着陆衡看,停滞了的目光转瞬不移。便是最后这一眼,让她生出更多难解的踌躇思虑。
青年已侧过身去,却依旧能见其疏眉朗目,神姿高彻,暗蓝色外袍松泛罩于他身,拢到腰身处时明显见窄。他似乎并未发觉她的凝神观望,给足了崔妩充分端量他的机会。
“……娘子?”
侍女不解娘子为何驻足不前,轻轻出声打断了崔妩的思绪。
她也察觉自己的目光太过放肆,紧忙收敛视线,在侍女陪伴下折回竹馆。
今夜无月。
身后的脚步声愈渐远去,陆衡轻揽了下衣袍后回过头,隔着一重半月门瞥见她的身影。
灯星子覆在她的衣上,放眼望去,她竟比他想象中还要纤弱几分。
陆衡抬起手,一枚银制的钵形子母扣口盒在他掌中,药香隐隐。一直没有机会给她,后来便再也给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