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开。”崔妩对他一点好脾气都没有。
陆衡不在乎她这一时的喜怒。
她叽叽喳喳的对他不满的话音,通通都在握住的一瞬间停歇。
崔妩诧异至极,立马就要收手。
陆衡不肯,紧着力道扣住她的手,轻飘飘地来一句:“我帮了你,你也该帮我。”
他“帮”她,是他强迫。
现在他要她帮忙,也是强迫。
完全不对等,崔妩怎么可能答应。
“我不要。”崔妩明确拒绝。
陆衡依然不肯卸力。
崔妩怀着莫大的毅力,坚持不愿意接纳已经触碰到她手心的异物。
两个人你推我攘,争执间弄倒了立在一旁的戳灯。
“噗通”一声,发出好大的动静,惹得崔妩一颗心跟着狂跳,那只手收紧了些,继而耳边响起陆衡的闷哼声。
她害怕又无措,下意识地就要甩开,谁知紧闭的支摘窗外出乎意料地传来一道男声。
“阿妩,还没有睡下?”
是陆徖。
他本就觉少睡得也浅,又被她房中重物坠地的声音惊醒。
他站在她的房门前已有一会儿功夫,里面不间断地有轻微细碎的声响,像是天外的白雪慢悠悠地坠地。
可是早已雪停,怎会有这般声音?
因未婚夫的出现,崔妩成了涸辙之鱼,深陷困境不可自救。
陆衡敏锐地觉察出她忽然变得怯弱,甚至忘记反抗他、继续与他作对。
原因显而易见。
本来已经削减了的妒火重新升腾,且比之前燃烧得更加旺盛,陆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以势逼她。
“不如趁着现在这个好时机,把你与我的事,告诉他。”他彻底撕破往昔对她的怜惜与宽仁,怀揣恶意地道出威胁。
她不敢的,不敢让未婚夫亲眼见到她与他的兄长,纠缠不清。
崔妩屈服于他的恶意。
她知道一旦向他求饶,就意味着任他摆弄,可她还是开了口。
甚至过分担心,此刻站在房门外的未婚夫会听到,她特意压低了嗓音。
“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求你不要……不要告诉他……”
屈辱的情绪蔓延在她的唇齿间,她不知道何时是尽头,但绝不希望是现在。
陆徖夜难成寐。
醒来就再也睡不着,望着满庭的白雪,站在未婚妻子的门外。
至于未婚妻睡没睡下,若是没有睡下,她又在做什么,这些他一概不知。
陆徖背对着房门,轻声哄慰:“阿妩,你睡吧,我守着你,别怕,什么都别怕。”
这种关切温情的话,不适合出现在房间里,陆衡不由分说捂住崔妩的耳朵,不给她听,可她还是听到了。
崔妩手被磨得灼热发痛,心里在落泪。
随着触感翻覆倾泻出极致的乐趣,她伏在他的颈间,心口泛着苦涩地不停诉说。
陆衡闭上眼,紧抱着她。
虽有污秽浑浊遮蔽了他的神思,让他难以自控地失神,但崔妩有一句话,他听清了。
女子痛苦不堪,哽咽着哀求他。
“……我只想与他在一起。”
寥寥字音尤其清晰。
他的心缓缓沉没,溺毙于水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 31 章 弟妹,许久
陆衡来得悄然, 去得亦如鬼魅,这一日一夜间崔妩经历的一切,仿佛一场混沌至极的梦, 教她生出虚妄, 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前方的路又在哪……
天际浓墨消散, 露出一肚鱼白。
崔妩站在铜镜前,平静的镜面映出她锁骨下方三寸的地方留有红痕, 皮肤上或轻或浅的痕迹, 警示她往先发生的皆是事实。
她拿起药膏, 对着镜子慢慢涂抹这些不堪的痕迹, 意欲将其抚平、覆盖。可是那个男人作恶时,并不留情,崔妩抹了又抹药,还是遗留暧昧的烙痕。
她沮丧地垂下了手。
这时, 屋外传来轻声:“阿妩, 起身了吗?”
昨日她从康定王世子府中回来,陆徖就瞧出了她的心神不宁, 昨夜夜间寒凉尤甚, 他猜想她大抵与他一样, 皆因为雪夜而辗转反侧。眼下虽到了白日,可陆徖不愿打扰她的宁静,多睡一会儿也好。
屋内,崔妩听到未婚夫温和的询问声, 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忽然一抖。
她跪坐在竖立的铜镜前,双臂紧紧拥起自己寒凉的肌肤,强逼着自己忘记昨夜, 扬声告诉未婚夫:“我这就出来。”
重新穿起衣裳,收拾妥当后,崔妩推开门就望见未婚夫正立于雪中庭院。
知晓她出现,陆徖回首望她。
“阿妩。”
陆徖踩在雪地上面朝她走近。
崔妩记得昨夜他在门外对她说的那些话,她既愧对又感动,此刻见到陆徖,更深的情感自心尖蕴开。
“行安,冷不冷?”崔妩握住他的手,关切问候,亦带着补偿地对他关怀,将手里滚烫的手炉塞进了陆徖的怀中。
陆徖倒不觉冷意,反而认真探过她手背的温度,明明比他还要冷淡些,还想着把温热送给他。
陆徖心生动容,拉住崔妩的手,与她一起捂着手炉。
距离近了,除了抚摸到她细腻光滑的肌肤,他的鼻翼耸动,闻到了不属于她的气息。
“阿妩,你身上……”
陆徖语气迟疑。
并非他嗅觉敏感,而是那幽甜的香气,自她发间、耳后,层出不穷地涌入他的鼻息。
崔妩紧颤颤地掀动眼睫,愣怔的模样明显没想到陆徖会发出这样的怀疑,她一面觉得羞耻,一面感到畏惧。
凛凛冬日,她已经洗过两回,没想到还是有余味。
崔妩怯懦地低垂下目光,听着陆徖的疑问,她的面色渐渐泛白。
只是一缕气味。
她为何会做出这般反应?
陆徖见了,内心有说不出来的异样。
可望着她容颜生怯,一如风雪中飘摇的霜叶,陆徖到底心有不忍,没再深究不放。
……
自那夜过后,陆衡没再出现过,犹记得事后,她伏在他的身前,百般哀求,倾诉内心的苦楚,说到最后还提到他的这座宅院。
“……我天亮之后就搬出去。”崔妩心想他那么介意,她也不是非此地不可。
陆衡拢住她垂落松散的发鬟,轻着语气让她住下,然后最后一吻落在她的眉心。
“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他说。
好像她可怜到泣不成声的哀求落到了他心坎上,对他奏效,当真应下了她,往后不再干涉。
他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崔妩飘飘然,只觉不似真实。
可他的确没有再出现。
之后的几日,她逐渐心安理得,只当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也没有向未婚夫道出他的存在。
大婚前几日,陆家家宴,未婚夫来接她入府。开宴前,崔妩和陆夫人娘家的两个侄女在一块。
陆夫人娘家姓楚,两位楚娘子也是未婚夫的表妹,见到崔妩这个准表嫂,热情亲近,几人聚在一块盘算了下,皆与崔妩年纪相仿。
“表嫂你听说最近京城里发生的事情了吗?”楚宛眼睛明亮地瞧着她。
崔妩近来深居宅院,往日还会与陆徖出门游玩,随着成婚之日越来越近,再加上愈渐寒冬,岭上飘雪也无地可访。
她问楚宛。
一旁的楚柔忍不住兀自说了,“还不是康定王世子与靖城公主的婚事……据说二人定情在先,婚约在后,谁知两日前靖城公主微服出宫,正好撞见康定王世子出入青楼寻欢作乐。公主怒不可遏,当即命人打散那对野鸳鸯,却又惹得康定王世子娇怜青楼的小美人……哎呀当真是好大一出戏,我只恨自己不在当场不能亲眼瞧见。”
错综复杂的恩爱情仇,崔妩从中感到一股她熟知的话本杂谈的气息。
已经听到这里,她自然不免问道:“那两位后来如何了?”
楚宛摆了摆手,“两方又打又骂,吵得不可开交,靖城公主又闹到圣人面前,坚决不肯再续婚盟,婚事告吹,康定王世子反倒乐见其成。”
楚柔啧啧舌,感叹莫非江世子与青楼美妓有真情。不过不管有情无情,和她们都无甚关联,这事闹到最后,落到普通人耳朵里,也就是街头巷尾众说纷纭的传闻。
“姑母。”俄而,陆夫人来到,楚家两姐妹起身相迎。
陆夫人满面笑意,左右瞧了瞧,“来,先入座。”
后来再看到在楚家姐妹后面的崔妩,陆夫人笑意淡了些,但还是朝她招手,“三娘子,过来一起。”
崔妩立马过去,同时心里懊恼,身为准儿媳妇怎么这么迟钝木讷,婆母已来到面前,她还不知要亲切迎接,也难怪有时陆夫人见她并没那么高兴。
几人共行,在宴席坐下。
陆徖在席间等候多时,见众人来到,他起身迎过母亲。待陆夫人坐到主位,陆徖目光搜寻崔妩的所在,靠着她坐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