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天空又飘落白雪,行宴的屋外白雪簌簌,陆徖倒了一碗热汤饮给她,举止体贴。
陆夫人正定眸光,叫来身边的婢子问话,主仆低着声音聊了数句,底下人全然不晓得在说什么。
婢子匆匆离去,席上众人依旧小吃小喝,婢子回来时,带了话给陆夫人,陆夫人先拧了眉,随后又摆手示意。
陆夫人开口:“今日是家宴,大家不必拘谨。”
底下众人应声后,陆夫人面向陆徖再道:“徖儿,你过来。”
陆徖看了看崔妩,同她示意很快回来后,去到陆夫人身侧。
陆夫人与他耳语。
陆徖面露讶然,向母亲确认,“当真?可是他回来,怎么不事先告知我?”
“此番他是受圣人传召……见到他后,多敬重些,虽不是怎地得了圣人青眼,但往后或许你还需要他帮衬……”陆夫人苦口婆心。
“母亲您这是说得哪里的话?他是我的……我合该对他敬重有加……”陆徖听闻喜讯,从母亲处离开后,连忙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笑吟吟地望向崔妩,“阿妩,你知道方才母亲同我说了什么吗?”
崔妩茫然,方才他们说话的声音不明显,她几乎听不到。
“是什么喜事?”崔妩见他欢喜的样子,不由问道。
陆徖笑说:“确实是喜事,不过也不是别的,是我的兄长他——”
“大郎君来了。”前来报信的仆侍先一步通传宴席。
陆家大郎?
楚家两位姑娘想了许久,才从回忆里寻到这位大表哥的踪迹,她们齐齐看向陆夫人,见陆夫人起身,她们也跟着起身。
而崔妩骤然听闻,除了愣神,居然一点别的表情都没有,谁让她早知道他回到京城,甚至与他几次三番有过“交集”。
青年隔着雪幕走近,掀开门帘是一张深邃俊朗的面容,鹤氅披覆白雪,犹若仙鹤踏雪而来。
“见过母亲。”青年屈身垂首,向主座陆夫人道。
“起身吧,行路辛苦了,快坐到这里来。”陆夫人让人收拾了离她手边最近的座位。
陆衡坐过去,听着陆夫人笑谈二三,后来指着席间的少女说道:“那两位是你楚家表妹,宛娘和柔娘,今年皆已二八芳华。”
陆夫人特意提及年纪,意有所指,在场众人不必明言,也能懂得陆夫人是何意。
“大表兄好。”楚宛楚柔纷纷招呼道,皆好奇地望着这位几乎是第一次见面的陆家表兄。
陆衡回应,同样予一声表妹。
“至于那边那位……”陆夫人转眸瞧见崔妩时,想到了什么,话音一顿,继而笑着与陆衡说道:“那便是前段时间徖儿传书给你时提到的,将要与徖儿成婚的崔家女,也就是你将来的弟妹。”
崔妩被点到,周身如泛冰棱寒气,她耸肩,迟愣很久才抬眼一望。座上,陆夫人以及她手边的青年郎君皆望向了她。
“阿兄。”是未婚夫率先起身,称唤对面的青年。在得到青年颔首后,未婚夫才姿态温柔地同她说:“阿妩,那是我兄长,你与我一起叫阿兄。”
未婚夫向她伸出手,崔妩颤了颤指尖,被陆徖接住、扶着她起身。
她终于抬眸,直视主座旁的不苟言笑的青年,与他再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生出惶恐之态的只有她。
陆衡仍旧泰然处之,等着这对未婚夫妻走近,尤其是其中的女子走到他面前停住,然后以微不可察正发颤的声音道:“阿兄。”
崔妩向他行礼。
陆衡起身受礼。
二者疏远生分,女子面对生人时展现出恰到好处的生涩含怯,当真像极了与他第一回见面。
好演技,好心态。
陆衡心中微嘲。
再瞥一瞥此时立在她身边的她的未婚夫,陆徖正专注望着她,一双眸子丝毫不肯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明明已经决定忍耐,却还是败倒在陆徖自以为是的幸福里。
他轻扯唇角,亦注目崔妩,说的却是:“弟妹,许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夺取(上) 心心念念的
大郎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 纷纷猜测,莫非陆衡与崔娘子早就相识?
陆夫人拧眉,目光在这二人间徘徊, 而再去看陆徖, 陆徖一脸茫然之态,陆夫人正欲发问, 忽而注意到陆衡上前一步。
许久不见……
崔妩因为他轻描淡写的几个字,一时入坠冰窟, 他到底没有打算放过她, 是吗?
崔妩揪心不已, 心口隐隐发痛, 眼看陆衡越走越近,崔妩忍着紧绷发颤的身体,同一时间去到陆徖身侧。
倘若……
倘若陆衡一定不会放过她,崔妩只希望是由她亲口告诉未婚夫这一切。
“行章, 你与徖儿未婚妻见过面?”陆夫人终于发话。
陆衡站定在崔妩面前。
当然, 离她最近之人,仍然是她心心念念的未婚夫婿。
此时他们二人, 最不该有情愫交缠的他们, 隔着一个陆徖, 对上了目光。沉静与慌张,在刹那间碰撞。
陆衡将要开口,却听闻她的未婚夫笑说:“母亲您忘了?阿妩小时候来过咱们家,那时候阿兄还在书院读书, 阿兄年长,自然记得崔家有这么一位崔娘子。”
陆徖不疑有它,向陆夫人道。
因有陆徖解围, 凝滞在未婚妻与兄长之间的诡异氛围才被打破。
陆夫人哪里记得这种事,遑论其他人,事情翻篇过后,各自坐回原来的位置。
陆夫人让侍女给大郎君夹菜,闲谈家常时陆夫人提到崔妩现在住的宅院,“若提前知晓行章回来,我一定往别处安置徖儿的新妇,可他们也快成婚了……”
大体意思就是,成婚之前新妇变更住处极为不吉利。
陆夫人也晓得那是陆衡生父生母留下的宅院,未告知一声就被她随意安置,的确不妥,如今才把事情主动告知,则是希望陆衡见谅。
身为晚辈,怎会有不见谅的道理?陆衡微掀唇角,道一句:“不要紧。”
陆夫人平淡应下,举杯饮一饮后,再说:“行章不如就在家中住着。”
陆衡婉拒不肯,只说他自有去处,不牢她费心。
陆夫人才不想为他费心,听到他这样说了,她心里毫不在意,继续笑吟吟让自家人于家宴上放开手脚饮食,不必约束。
宴上许多菜肴都是崔妩爱吃的,她口味极淡,喜好酸食,用过正餐后,陆徖招手立刻有侍人端来清口的小食。
“特意叫人为你做的。”陆徖轻声,本想让侍人直接放到她面前,但忽然念及前一刻大兄陆衡注视她时,那不同寻常的眼神。
陆徖遂亲自执箸。
崔妩说谢字。
陆徖摇头,认真说道:“这是我应当做的事,往后……我们也当如此。”
崔妩心有触动。
日渐深些,堂屋外飘雪飞扬。
陆夫人拉住两兄弟说话,崔妩和楚家两姐妹去了它处。
楚宛楚柔聚在一起,好奇地讨论陆家大郎君,楚家搬来京城后和姑母陆家走得很近,但对这位大表哥,两位楚娘子几乎没印象。
东拉西扯讲了一通,楚宛望向崔妩,按理来说,崔娘子才是与陆家表兄一家的人。
“表嫂,你知道大郎君是个怎样的人吗?”楚宛想到崔妩,问她。
崔妩怔了一怔,她面露勉强,说不清楚。
“可二表哥不是说你们以前认识吗?”楚柔眨了眨眼生出疑惑。
崔妩很快岔开话题,不愿与她们谈论陆衡此人。
楚宛楚柔也未多心,又往别的事上说笑。
堂屋内,陆夫人左右手分别坐着陆衡与陆徖。
陆家兄弟一通叙旧。
陆夫人听到陆徖问那人要在京城待多久时,顿了下手里的动作。
陆衡没有给个准话,但陆夫人听出来他大概不会离开了,陆夫人旋即低沉面色,若有所想。
聊过一会儿,陆徖心系崔妩,留下母亲和兄长两人先行离去。
陆夫人没做阻拦,正好她也有话要和陆衡说。
见陆衡碗里的热茶空置,陆夫人叫侍女过来添茶,侍女莹香低身垂腰,嗓音轻露:“大郎君,请。”
陆夫人给了莹香一个满意的眼神后,侍女退了下去。可惜陆衡无甚反响,甚至连侍女倒的那杯茶都未碰过。
“那崔氏女一味养在崔家,可以说是无父无母,不受家人待见就算了,自个儿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还要我这个未来婆母为她筹谋。”陆夫人向陆衡谈及崔妩的家世,语气里透着不满。
陆衡未语。
许是想到崔氏女的身世竟和陆衡相似,陆夫人稍愣,转而再道:“其实也不是旁的事,只是崔氏女和家里闹得不愉快,现下崔家连个送亲的人都没有……”
陆夫人留下陆衡的用意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