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从楚家的青年郎君里挑一个合适的人选送亲,不过陆徖的嫡亲兄长回来了,陆衡自然是这最合适之人。
陆夫人看着陆衡,她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衡不由哂笑。
没想到即便没有他的精心设计,也能引来与她的“缘分”。
是好是坏?或者在她看来,根本是一段孽缘罢。
“好,我为二郎送亲。”陆衡沉眸揽下活计。
“那就辛苦行章。”
哪有母亲口口声声唤“儿子”的表字?可这过嗣的儿,从始至终也只肯予她一声“母亲”。
名为母子,其实不然。
客套疏离得不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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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三日。
陆徖替江桓送信,要往青江府去一遭。
他把这事提前告知崔妩,她自是不愿意陆徖在这将要与她成婚的紧要关头离去。
“可不可以不去?”崔妩在未婚夫面前一向包容顺从,只要他想,她有时就算心里不乐意也不会拒绝。
可这回和从前都不一样。
陆徖心里十分抱歉,他允诺江桓时,并不清楚江桓选在这时要他办事。陆徖不是不知道成婚是件大事,他的未婚妻不久后将成为他的新妇,陆徖亦能感受到崔妩的重视。
“抱歉。”陆徖请求她谅解,但反反复复只有一句对不起,以及他与江世子有旧约,一定要在婚前前往青江府一趟。
江桓因质子身份,在京中饱受监视,他能够信得过的人极少,陆徖是为数不多的一个。为朋友,为情谊,陆徖不会不去。
崔妩劝说无果,垂头丧气灰心以待时,遭陆徖轻轻揽住肩头。
陆徖许诺:“阿妩,等我回来,我一定风风光光迎娶你进门。”
“……等我。”
小心翼翼的吻,踯躅良久,落在她的发间。
崔妩含着不舍,目送陆徖策马而去。陆徖说他日夜兼程,只需一日一夜,明日这个时候,她就会回来。
崔妩决心会等他。
因为成婚在即,崔妩只得住在宅院哪都不能去,陆夫人特意安排了嬷嬷伺候,管她管得很严。
一晃三日过去,陆徖却没有按照约定出现。
崔妩心神恍惚,只担心陆徖一去不复返,没能忍住思念与担忧,崔妩问了嬷嬷。
嬷嬷们各自换了个眼神,与她打马虎眼,崔妩不死心地追问,却遭嬷嬷们的训斥。
“寻常娘子在家中待嫁三日,从不会问及夫婿郎君如何如何,崔娘子,你虽身在陆宅,但也需得遵从旧例才是,新妇若是耐不住性子,往后如何招得郎君的喜爱?”
嬷嬷又约束她的一言一行。
崔妩头痛不已。
索性嬷嬷们只是想见她沉住性子,又安慰:“崔娘子想见二郎君还不简单?只需等到大婚当日,新郎官总不会不现身,何必当下忧心忡忡?”
嬷嬷说得也有道理。
崔妩努力使自己放轻松,松缓吐出一口气,她沉沉落下眼帘,只待成婚之际,能够隔着盖头隐约瞧着夫君的身形,崔妩才能真正宽心。
大婚当日,天公作美。
一连几日的白雪消散,天空泛起晴阳。
陆二郎的新妇从大兄的宅院出嫁,直至筹备婚仪前不久,崔妩才知道陆家安排了陆衡来送亲。
这怎么能行?
她内心极不乐意,但这事是由陆夫人定下,她想请陆夫人收回成命,却也要想想陆夫人肯不肯,再者,临到关键时候,她自己又该从哪才能找到个能够过来送亲的“娘家人”?
都已走到此时,崔妩断然不能说不行,嬷嬷们为她梳洗、上妆,凤冠华美熠熠生辉,再从里衣穿起披上霞帔,样样精致细密。
新妇仙姿玉貌,对镜轻点朱唇,一如霞明玉映。
此时崔妩已披了盖头走出宅院。
耳边嬷嬷们交头接耳,她模糊地听见她们说,今日约定送亲的人来不了了。
陆衡不能来?
这对崔妩而言实在是好事。
在婢女的搀扶下,崔妩心思松快地登上花轿,彩绸缠绕轿身,若彩云缈缈。
坐定在轿撵内,崔妩眼前浮着盖头的红色绸缎,她抓紧了手指,周围喜气如意的吹弹声不断,尽皆欢天喜地,她本也该定心欢喜,却总是神思泛滥地想到——
“你只能嫁我。”
那个男人曾经说过这句话。
可是现如今,她要嫁给他的弟弟,成为他真正的弟妹了。
或许所有的“不应该”,从她与陆徖成婚的那一刻,就会彻底结束。
……
陪着花轿同行的嬷嬷们神色各异,经验少的嬷嬷,还是沉不住气,偷偷问了旁边的人。
“二郎君不在,陆府这桩婚事却照常进行,新妇倒是在这,可新郎官……新郎官又要从哪找人来顶上?总不能按旧俗让新妇抱鸡抱犬磕头点地,就算成婚了吧?”
“嘘——少问少说话,不该问的更是提都别提,咱们只管伺候着新妇入府、拜堂、进洞房,其余事情哪里是咱们这些下人能插手的……”
只可怜新妇,心心念念的夫婿不能来了,还要遭婆家欺瞒,假装顺遂无事地照常进行婚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夺取(中) 我是奸夫,
花轿一路抬到陆府, 崔妩的脚一落地,喜婆喜姑们立刻围拥上来,嘴里吉利如意的话一句接一句, 保佑新婚夫妇万事顺遂。
热闹的场面让崔妩晕头转向。
正当这时, 有人牵住了她手里的红绸,力道轻和。
她能感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崔妩听见堂前人们的碎碎私语, 仿佛是在议论她的婚仪……
没有空闲去静心听取, 崔妩被嬷嬷们推着往喜堂内走去, 而与她一起牵着红绸之人, 正是将要在此时此地与她成婚的夫君。
新郎官陪伴在她身侧。
崔妩再没有多余的顾虑。
她心中正汇聚着强烈浓郁的情感,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无比幸福。
能嫁给陆徖,是她的心愿, 她的确经历了许多, 但她始终没有放弃她的愿景,一直到现在, 承载她所有企盼与憧憬的婚仪, 终于来了。
喜堂内长辈在前。
在礼生颂唱主持下, 三拜过后,一对新人正式礼成。
陆夫人从主座下来,往崔妩手里塞了一道玉镯,“往后你们夫妇二人定要好好的……”
崔妩因眼前的遮蔽, 看不见陆夫人,不,如今已是她的婆母。
崔妩瞧不出婆母的神色, 听着婆母说话,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陆夫人为她戴上镯子,一丝冰凉自她腕间漫开。
随后喜婆领着新娘子进了婚房。
崔妩坐在床边,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好在婆母安排在她身边伺候的人没有苛求规矩,喜婆拿了软垫子放在她腰后,让她休息。崔妩口干腹困,也有人为她端茶倒水,送来些府中厨房制作的淡口羹汤。
不知过去多久,守在婚房外面的侍女入内,告诉喜婆郎君准备从前院过来。喜婆连忙招呼侍女给新娘子重新披上盖头,打理床铺、收拾新娘子用过的碗勺,在新郎官来到之前检查洞房内的布置。
“郎君。”侍女一声呼唤,新郎官进了来,喜婆上前洒红枣花生,也有桂圆莲子落到新郎官的靴前。
继而,众人看见意外的一幕。
那年轻俊美的新郎官弯下腰,捡起了靴子旁的一颗红枣。
喜婆愣了愣后,立马笑脸相迎,领着新郎官进来,又把合卺酒端正摆放在桌上,众人在郎君的示意下退出婚房。
虽说早有设想,但人生最幸福的这一刻真正来临,崔妩的内心不由激起甜蜜的涟漪,一圈一圈泛开,怀揣无限期待。
洞房之夜,她不喜欢有人伺候,她的夫君也不喜欢。
外人离开后,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个,新郎官虽未言语,但崔妩听到阵阵窸窣的动静,料想他应是在理齐衣裳正冠来见她。
俄而,脚步声响起。
房间安静,崔妩亦安静坐在床边,等候这道脚步声缓缓临近,想到未婚夫,她的心尖甜蜜。
透过垂下的头盖露出的缝隙,崔妩瞧见了来人的靴子,再往上是新郎喜服的一角衣袍。
她的夫君站定在她面前,却久久未发一言,时间一长,崔妩于新婚夜面对夫君的腼腆紧张,也变成了疑惑。
他为何,不说话?
喜字盖头下的崔妩露出犹豫的神色,想着,不如她先开口?她想着清嗓说话,又见她的夫君更倾身上前,崔妩顿了一顿,紧接着被他隔着盖头挑起了下颌。
她的颈被迫抬起,鲜红的衣料衬在肩骨下方,肌肤光洁,脖颈更纤长、美丽。
“……夫君?”崔妩话音里带着生涩。头一回,称陆徖为夫君,非比寻常的亲密无间。
而这两个字似乎也激起新郎官的心潮掀涌,忽然间收紧了手掌,他低下头,隔着盖头亲吻在她的唇上。